《恃宠而骄》斑斓叶

16、初遇

　　李秘书第一次见到夏至的名字，是在一份报告里。

　　那阵子，李秘书接连收到多个渠道的汇报，发现有人在暗查季家旧事。当时年轻的季洄刚成为季家主事人，李秘书收到消息后立刻向季洄汇报：

　　“季先生，过去一周内，我们接连收到三个渠道的汇报，均指向同一件事：有人在系统性调查季家，重点是十九年前的旧事。我已经交代下面谨言慎行、留心观察，有情况及时汇报。季先生看看有何进一步指示？”

　　说完将详细报告呈给季洄。季洄一边翻阅一边问：“哪三个渠道？”

　　“ 一，据林总管汇报，忠叔、桂姨和司机老张都向他反映有人向他们打探老宅旧事。二，季康医院钱主任称有不明人士试图通过非正常途径调取2001年产科住院记录，已被院方拦截。三，乘风传媒的赵总发现近期有人在搜集季家的旧闻，尤其关注二十多年前有关季董私生活的未公开讯息。”

　　季洄的嘴角勾起一个完全没有笑意的弧度：“总有些不知死活的！放话下去，别打草惊蛇，先暗中进行反向调查，另外找人放些鱼饵钓鱼上钩。确保查清楚背后的人和目的。”

　　“好的，季先生，我立刻去安排。”

　　李秘书记得大概是两周后的一个下午，他收到了反调查的详细报告。在这份报告中他第一次见到了夏至的名字，而报告的内容也是离奇到匪夷所思，让李秘书印象深刻。

　　李秘书抱着报告敲响了季洄办公室的门。

　　“进！”

　　“季先生，关于有人调查季家旧事的反调查报告出来了。”

　　彼时季洄正在专注地批阅一项企划案，视线都没有离开文件，漫不经心道：“直接说吧。”

　　“好的，季先生。引蛇出洞这招果然最有效，乘风传媒赵总很容易就套出前因后果，且经多方验证可信度高达95%。不过……这个调查结果有点匪夷所思。调查季家的人是星光影视平台的副总裁贾东，他调查季家并没有非常明确的目的，他误以为自己发现了季家的秘辛，因此暗中调查验证，似乎打算验证其真实性后投您所好运作一番并以此作为投名状接触您、接触季家。”

　　“自不量力的蠢人还是这么多。他能发现什么季家的秘辛？”

　　“他无意间得到一则季家秘闻，误以为一个名叫‘季小满’的男艺人是季董私生子，并且误以为您很介意他的存在。目前已证实该秘闻是假消息，他是从一个名叫‘夏至’的男艺人那里得知的，是在……贾东对其下药后差点……差点得逞的情况下，据贾东所说是该名男艺人告知其季家秘闻以求脱身。”

　　季洄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望向李秘书，伸出左手，眉头微挑。

　　李秘书会意，立即将详细报告递呈季洄。

　　季洄快速翻找，直到找到什么，又认真细致看起来：“贾东知道真相了吗？”

　　李秘书：“应该不知道，按照您的指示没有打草惊蛇，还故意放了点假消息引他上钩，估计这会儿他更加信以为真了。”

　　季洄继续翻看报告，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李秘书终于还是按捺不住，问出自己的疑惑：

　　“季先生，其实对于调查结果，还有两个疑点目前尚未查清。

　　一是这个夏至为什么会编造有关季家的谎言，是否早有预谋、另有所图。

　　二是这个夏至前后行为矛盾，不知有何隐情。从他冒险撒谎的行为结合贾东所述来看，夏至是不愿被潜规则的人，但从周围人的口述来看，夏至却是急于攀附贾东、跟关系好的队友争风吃醋的人，这似乎很矛盾。”

　　季洄搁下报告，双手摊开，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略加思索后缓缓分析道：

　　“关于疑点一，我没记错的话，那几天我审批过好几家媒体的新闻稿。”

　　“您的意思是，夏至是因为看了关于您的新闻报道，产生联想，临时起意撒的慌？”

　　“很有效不是吗？”

　　“我们的确没有查出他与季家有任何渊源，但果真如此的话，这个夏至也太机灵了吧？因为一个姓氏就产生联想，成功编了一个谎言骗过了贾东。”

　　“报告里写着这个季小满长相跟我有几分相似，也许这也引导他产生了联想，也容易成功骗过贾东。”

　　“确实有可能。不过我看了照片，那个季小满哪里就跟季先生相似了，简直是云泥之别。”

　　“马屁就别拍了。至于第二个疑点……一个人的口述是根据他个人的判断说出的，愚蠢的人很多，你不应该被他们影响。看一个人的本质，不是听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最终做了什么。”

　　“所以……其他人是在说谎吗？可是不止一个人这么说。”

　　“周围人的所见所闻是一致的，他们没有撒谎，他们只是误解了行为背后的意图。

　　贾东也默认夏至是以季家秘闻交换两人全身而退的。那么这就是夏至的最终目的。

　　至于说他攀附贾东的表现，与其说他粘着贾东，不如说他是粘着小满，没人提到他主动找过贾东，也没人提到他和贾东单独相处过。”

　　李秘书更加疑惑了：

　　“季先生的意思是……他是为了小满营造的人设和假象？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明白。”

　　“当双方势力悬殊的情况下，硬碰硬就是以卵击石的愚蠢做法。”

　　李秘书眉毛都扭成麻花了，一脸不置信：

　　“所以……夏至是用这种方式保护小满？真有人会这么做？难以置信。”

　　“动机的确难以查证。我们亲眼见见不就知道了？”

　　？！

　　李秘书震惊到反问出声，丝毫不查自己的僭越：

　　“季先生，是要亲眼见见这个夏至？！”

　　毕竟这种小事似乎不值得季洄亲自出马，底下一群人可以代劳。

　　季洄皱了皱眉，微微不悦：

　　“对，让旗下影视公司随便找点理由安排饭局，让公司出面邀请所有男团成员，我的出现不用太刻意，制造一次偶遇。”

　　“好的，我马上去办！”

　　“等等！”

　　李秘书正要转身出门，被季洄喊住。

　　“在此之前，先完善报告里所有相关人员的档案。”

　　“季先生，这份报告的最后一部分已经有所有相关人员的档案，包括照片、简历、社会关系等。不知季先生对进一步完善档案是否有较为的明确的指示？”

　　季洄重新低头专注地翻阅起企划案，漫不经心地说：

　　“夏至的档案，每一部分都再补充详尽，尤其侧重私生活方面的调查，包括性取向和过往情史，可信度要求百分百。”

　　？！

　　李秘书觉得不对劲，但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好的，季先生，我马上吩咐下去。”

　　三天后，李秘书将完善的档案递交季洄后，季洄并没有当场翻阅，也没有新的指示。

　　一周后，孙总汇报，已经以合作意向为由联系上《星光》主创团队，拟发出晚宴邀请，请示季洄晚宴时间地点。

　　于是，那天晚上，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孙总在会所“偶遇”了正欲离开会所的季洄，盛情邀请下季洄加入晚宴，将当晚的宴会推向高潮。

　　当孙总向众人介绍季洄的时候，一群男男女女的眼睛顿时都亮了！

　　但只有李秘书知道，高端的猎人，正以猎物的形式出现了。知道内情的李秘书，自然全程都“不经意”地关注着季洄和夏至。

　　介绍季洄的时候，众人都又惊又喜、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只有夏至，他是真的惊吓到了，一听到季氏集团季总季洄的介绍，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突然静止，悄悄支楞起耳朵，一双眼睛不安地滴溜溜转着，一副“人赃并获”却又故作镇定的心虚模样，李秘书见了都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导演第一次将夏至拉到季洄面前介绍的时候，李秘书心想，季先生终于可以正面仔细端详夏至了，不过季洄的视线最终也只是短暂在夏至脸上停留，看不出什么情绪。

　　夏至当晚没有化妆，全身上下没有佩戴任何饰品，没有喷香水抹护肤品，只有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气，头发没有刻意打理，蓬松顺滑，皮肤白皙细腻，整张脸比照片上还要显小，侧脸的线条从眉骨到下颌，利落干净，一双妩媚风情的凤眼又略带疏离感、眼眸乌黑、眼神清澈、鼻梁高挺、嘴唇纤薄，笑起来现出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因为没化妆，夏至整个人少了几分照片上剑拔弩张的锋利美，多了几分清澈俊朗的少年感。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瘦削的手腕和清晰的手骨。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导演揽过夏至，语气带有狎昵意味：

　　“这是我们男团的门面，颜值担当——夏至帅哥！唱、跳、演俱佳，聪明上进！学什么都快！夏至！还不快敬季总一杯！多喝一杯，季总就多给点机会！”

　　夏至露出标准式笑容：

　　“行。季总，我敬您一杯，先干为敬！”

　　说完双手举杯一饮而尽。

　　季洄眉头微蹙，微抿了一口酒，全程没有说话，让人捉摸不透。

　　即使季洄如此高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势，一整晚还是不乏前仆后继者要恭维他、取悦他、吸引他。

　　但在李秘书看来，这些不过是一群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矫揉造作的庸脂俗粉，连恭维的话都是“帅气”、“成功”、“年轻有为”的反反复复，毫无新意。季先生压根都不愿意多给一个眼神。

　　相较于其他人的过于主动，夏至则全程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食物里，尽量减少存在感。他不主动客套、敬酒、攀谈，没人cue他的时候他和小满默默地吃吃吃，席间还不断帮小满夹菜。但是被导演cue到要求敬酒的时候，他也大大方方不躲不推，彩虹屁也能随时吹起，还笑着把小满的酒顺带替了。

　　“我在新闻上看到过季总的。媒体都夸季总是豪门新生代精英、年轻有为的投资天才、眼光独到有前瞻性，是被寄予厚望的未来季氏领航者……还有让人印象深刻的‘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以渔’的慈善观念，季总向贫困地区打包赠送一整个调研、培训团队的慈善方式在网上真是好评如潮！”

　　李秘书也不得不叹服，夏至这是把好几篇新闻报道给背了吧！都夸到点上了！季先生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指不定多受用！

　　李秘书哪里知道这其实是夏至上次心虚圆谎前的准备功课，每一篇新闻报道他都看了好多遍，说背下来真的不为过。不过夏至也是由衷地欣赏季洄这类拥有资源和天赋还如此努力，成功还不忘回馈社会的人。

　　“季总，孙总，我们男团虽然刚出道一年，经验不足，但是我们都很努力，希望季氏多给我们一些投入和资源，多给些专业的培训指导，多给些成长磨砺的机会，授人以渔，我们都会好好珍惜，加倍努力回报季氏的！”

　　李秘书觉得夏至很直白、很坦荡、很真诚。

　　“季总，小满年纪太小，不能喝酒，我替小满敬季总两杯！”

　　见过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少年小满后，李秘书也终于理解了夏至护人的心情。

　　季先生果然是对的。

　　……

　　整晚，李秘书也不禁暗暗观察着季洄，虽然季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沉默寡言、漫不经心，一点儿也不显山露水。但只有极其了解他的李秘书知道，季洄那“不经意”扫过的眼风、微颤的睫毛、微蹙的眉峰、微抿的嘴唇、滑动的喉结、敲击的手指都在透露着季洄的关注、审视和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