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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热意 十一年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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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突然大起来,雨点击打玻璃的声响像鼓点,节拍在赵优的记忆之弦上乱跳。
“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很容易感冒。有时候感冒久了,就会发烧。一烧就是好几天。”杨炽眼帘半垂,声音低下去,“然后好几天都不来学校。”
“……你怎么会知道?”问出这个问题后,赵优的心在躁动。她脑中仿佛是有答案要呼之欲出的。只是她努力要挖掘出那答案时,头就酸胀得厉害,仿佛一口要煮沸的锅。
回忆的画面都充满滚烫的雾气。
跟着,她听见杨炽说:“因为,我们一起在高二年11班上过课。”
湿气很重的雨天,那阵十一年前的热夏海风,突然吹过来,扑在赵优的脸上。
她记起老家那座闷热的海边小城。生活在那里,每天都要吹海风,每天都要流好多汗。过完一个夏天,皮肤就会被晒黑。
高中时期的她,每天都要骑着自行车,绕过一条条街到岛城一中。
一五年那场持续不降的高烧,让她失去了高二年第一学期的记忆。
赵优眼睫颤了一下,片刻后:“你是我的同学呀。”她语调颇是惊喜地上扬,但又有点不相信。
杨炽怎么会是她的同学呢?
不管怎么看,杨炽都不像是上普通公立中学的人。于是,她的眼神又微疑起来:“怎么我在毕业照上没见过你呢?”
“我只在那里读了一学期,第二学期就转走了。”
他没有和她一起拍过毕业照。
“那就是说,我们只做了四个月的同学?”
“准确来说,三个月。”杨炽纠正她道,“有一个月你在养病。”
听到杨炽准确地说出她养了一个月病,赵优似乎不再怀疑了。她张大眼睛,愣了愣,才迟缓说道:“杨先生真是我的同学啊……好神奇,我们居然会再见面。”
杨炽当然也觉得神奇。
这辈子哪里想过还能再遇到赵优。
了解到那分亲切感的由来,赵优再看杨炽,心底仿佛多了一层来自青春年少时的热意。
“那这次工作,你让我对接你,其实也是照顾老同学?”
要不然,他怎么会轻易相信她一个没做过商务的人。
“当然不只是这样。” 杨炽倒是没完全否认,“你的工作做得很出色,不管怎样,你肯定都会做好。”
赵优不由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的领导可从没这么夸过她。
一个人从未被认可,突然获得认可,难免露怯。
赵优叉起蛋糕一角,吃了一口,唇舌间留有甜意。她抬眼再次望向杨炽,轻声问:“之前在咖啡店的时候,你就认出我了?”
“嗯。”
“为什么刚见面的时候不说呢?”
“当时不知道怎么开口。”那时候,震惊,消化震惊,这个过程,他在心里都做了很久, “而且,也很想了解一下现在的你。”
如果一开始就回忆过去,那么他们的记忆,岂不是只能一直和过去挂钩。
赵优沉默了。
她想,杨炽一定了解到,现在的她很无趣和平凡。虽然高中的时候也没出色到哪去,但至少不是现在成天把生活过得战战兢兢的样子。
以前年纪还轻时,她心里自然偶尔有私心,会幻想曾经的同学、老师在偶然捕捉到她的消息时,惊讶于曾在班上不甚出色的她,能在申城一家不错的公司当设计师,能力不低,履历不差。不少大公司的设计图有她参与的一部份。
后面她摆脱了这种生活在他人评价体系中的幻想。只是,偶尔审视起自己时,又觉甚是平凡与渺小。
杨炽这位曾经的同学会问她什么?问过得怎么样吗?问生活?问大学?问未来?
毋庸置疑,杨炽现在的成就比她高得多。她年轻时幻想的“她居然变得不错”的心态,大概率不会在杨炽身上出现。
所以很快的,赵优内心的那一点点惊喜,转为局促。
不过,她就局促了两下,看见碟子里刚才被他铲过来的蛋糕,心想,会为她切蛋糕的人,应该不会时刻从高处俯视她,令她不安吧。
“我记得你那个时候喜欢写作。为什么后面没有从事这方面的工作,而是做设计?”
杨炽的问题令赵优没想到。赵优首先没想到的是,她在高中喜欢写作这件事,杨炽会记得清楚。那时候她永远只是待在自己座位上偷偷写点东西,别人还为她是在赶语文课的作文作业。
确实,但凡有人多注意看两眼,就会发现她在不务正业地写点内心世界。可让赵优奇怪的是,当时杨炽多看了她“两眼”了吗?
回过了神,赵优回答杨炽的问题:“小时候肯定会比较有想象力嘛,所以会写点东西。长大了就得……得吃饭。”
人一旦主要任务是要吃饭,想象力就萎缩了。
她确实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又怕赚不到钱。
她必须得赚很多钱,因为这样才能吃得起饭,然后离开不喜欢的环境和人。
她努力在赚钱,但是逐渐已经忘记自己喜欢做什么事情。
现在,她好像什么都不喜欢了。只知道吃饭,吃饭,吃饭……
“你还记得我高中的事情啊……不过,我好像不太记得那时候的事了。”赵优努力要去回想和杨炽相关的片段。
她能够想起那座学校的样子,也能想起教室的布局,一些同学的脸她记得,一些名字她记得,可偏偏杨炽……为什么她唯独是忘记他呢。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杨炽低声说了一句,“现在比过去更重要。”
赵优微有些愧疚,庆幸杨炽没有因此责怪她。但她很想知道更多那年关于杨炽的事情,忘记了,好悔憾。
她正想主动问问。
杨炽看了一眼手表:“你午休时间要结束了。”
记忆里的海风刹那消散,赵优回到现实了,匆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要到岗。
“我开车来的,送你回公司。”杨炽已经先她一步站起来。
“我公司就在对面,走过去就五百米。”赵优也站起来说,她显然不打算麻烦对方。
她还没忘记对方是客户。
“下雨天,走五百米也没坐车好受。” 杨炽似乎不打算接受她的拒绝,走在前面,“走吧。”
赵优见他已做出决定,只得拎包跟上了。
从电梯内,到车库,再到杨炽的车上。赵优感觉脚下每一步路都变得极轻,好像在做一场不大奇幻的梦,没有脱离现实,但又处处不真实。
赵优坐在车后座。
车一下子就开到写字楼前了。
写字楼前有门禁,未经登记的车辆进不了,保安不给抬杆。进写字楼的这小段路她得下来自己走。
雨还在下,赵优手在包里掏了掏,没掏到伞。猛地反应过来,那把伞她留在图书馆门口。
外头就一点小雨,淋一下不要紧。她如是想。
杨炽看到她的反应,打开副驾驶座手套箱,从里面拿出一把黑色折叠伞,递给坐在车后座的赵优:“这把伞拿着。”
“不用,就这点距离,我跑过去就行。”
“拿着吧,不要淋雨了。”
她当年要不是淋了那场雨,也不会发那场高烧。
赵优犹豫一瞬,从他手上接过伞。
她没立刻下车去,把手中的伞紧握了握。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你周六有空吗?”
杨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有。”
她居然比他先问出来。
赵优把他的伞抱在怀里:“那周六我请你吃饭吧。一直让你请客,我也不好意思。到时候,顺便把伞还给你。”
一把伞而已,对谁来说都不算什么。
但杨炽仍是说:“好。”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到时候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