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曲循环中》white汐

2、珍珠 像只淋湿的

　　来不及思考半醺怎么在这儿，介寻手臂发力，叫对方可以撑着自己站稳。大概是摔了一下的缘故，半醺脚步发虚，不得不双手抓着介寻，踉跄着被介寻扶着到了一边的长椅上，有些可怜兮兮的。
　　介寻习惯性地翻过对方的手查看：“有点擦伤，冲一下？有水吗？”
　　半醺摇头，却没有收回手，颇有些落魄的乖巧，任由介寻检查。介寻这才察觉到自己关心的越界，面上从容地松开面前人，而后瞥了一眼路牌，最近的卫生间还有500米，又问道：“崴到脚了吗？”
　　“没有。”大概是有些尴尬，半醺把腿往里收了收，眼神仍旧落在介寻身上，“刚刚没站稳，我……”

　　他的模样有点太可怜了，似乎还有点着急，被介寻抓着时整个手都在发抖。半醺的体温要比介寻低，叫介寻生出些对方很脆弱的感觉，加上这点着急就更让人心疼了。
　　介寻在心中叹口气，生出些不忍。
　　就算半醺能走过去，今天公园有这么多人，到卫生间也不一定好清洗。
　　算了。

　　“没崴就好，擦伤好处理。”
　　对介寻而言，对方是自己常在手机上看见的熟悉的博主，甚至他们刚还在舞台上见了一面，但对于半醺来说，自己只是个好心的路人。
　　介寻露出个友好的笑容，为自己刚刚自来熟的关切介绍道：“我认识你，半醺，我刚刚看了你的活动，甜品很好吃。”
　　半醺似乎愣了愣，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对……谢谢喜欢……你……”

　　半醺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不知为何，介寻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的不对，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因为被受众发现窘迫的尴尬，又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了，只好继续道：“我不会告诉别人，我特别喜欢你的视频。”
　　认识环节到此为止，介寻垂下视线看向半醺的手臂：“不说这个，你的胳膊怎么样？”
　　即使情绪不太对，半醺还是很乖，这种乖顺不知从何而来，介寻在对方的舞台上没见过，在视频里也没见过，对方没了方才的从容，反而像是只小羔羊，让人生出些保护欲。
　　这是信任自己了吗？
　　半醺有些僵硬地抬起胳膊给他看，嘴唇微微抿着，脸色看着比刚刚摔倒时要苍白一些。介寻挽起半醺已经刮蹭得快烂了的袖子，瞧见半醺的伤口后松了口气，询问道：“清洗一下，再擦点药？我有矿泉水，用我的？”
　　半醺：“好……”

　　于是，半醺坐在椅子上，任由介寻半屈着膝把矿泉水浇在蹭伤的地方。所幸他擦伤得并不严重，又有衣服袖子替他承担了大部分伤害——虽然袖子战损了，至少胳膊没什么大碍。
　　清洗完伤口，介寻站直起身，又后退两步，给半醺留下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提醒道：“最好买点擦伤药。”
　　一直到现在，他才得以细细打量半醺，半醺这张脸真的很漂亮，近距离看更是，他实在白到有些剔透，眉眼精致，长睫垂下去，因受伤带着些破碎，叫人不知道怎么喜欢得好。

　　原本圣洁而闪闪发光的大天使潦倒在他身边，漂亮的衬衫乱七八糟的，像只淋湿的流浪猫，一双眼睛有些湿漉漉的，柔软又温顺。
　　介寻确信这种柔软和半醺素日里在视频中表现出的完全不同，视频中的半醺也很温和，但总叫人觉得有些距离，而面前的半醺展现出十足的信任，像是猫科动物展露出柔软的肚皮，任由介寻如何处置。
　　他这才后知后觉出因为偶遇爱播而产生的悸动——这种感觉很奇妙，刚刚在舞台上那么遥远的人，如今生动而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介寻屈起手指，似乎还能感受到半醺残存的温度。

　　他向后撤是想留给半醺距离，可半醺却随着他的动作仰起头，又确认道：“你认识我吗？”
　　他有点小心，介寻轻易察觉到这份情绪并接住。这种问题很好回答，他确信他很喜欢半醺，语调自然：“当然，我经常看你的视频，还跟你学了好多菜，特别好吃。”
　　这样说会让半醺好一点吗？应该会吧，做菜是半醺擅长的领域，刚刚他能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都落落大方、游刃有余，如今提到做菜，理应放松一点。
　　小流浪猫确实招人恋爱，但介寻还是想看他自信的样子。

　　半醺垂下眼睫，极其轻微地勾起唇角：“你居然记得我。”
　　爱播这话没头没脑，完全不像是开心，介寻皱了皱眉，这句话明明应该是开心的，可是和在台上面对粉丝时说话的情绪截然不同。
　　而且像是刚刚那一下把脑子摔没了，自己都是他的粉丝了，怎么会不记得他？
　　介寻笑起来，玩笑道：“当然，我们刚刚还在见面。”
　　他的很多朋友都说过，介寻笑起来很亲和，一看就很好相处。

　　果然，见介寻笑了，半醺也笑了一声，主动解释：我是说……我很少在外面被认出来……今天谢谢你。”
　　半醺的眸子透而清亮，带着些柔和，却不似平日的距离。
　　半醺私下是这样的吗？介寻生出些头晕目眩似的悸动，台上闪闪发光的明珠突然落到他面前，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
　　半醺确实很乖，被他扶过来，又任由他清洗伤口，如今仰着头看他，眉眼精致，怎么看怎么漂亮，像个精致脆弱的稀有艺术品。
　　或许应该多夸夸他。

　　正想着，半醺又开口：“谢谢你来看我，我做了几种点心，你分到了什么？谢……”
　　说到这里，半醺咬了一下舌尖，后半句话戛然而止，但介寻看了太久对方的视频，充足的了解几乎下意识反应出了半醺未脱口的后半句话——“谢谢你喜欢我。”
　　他不久前在台上说了很多次，诚恳而温和，目光炯炯。
　　“分到了凉糕。”介寻答道，“特别好吃。”
　　太好吃了，好吃到他一想到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吃到就难过。
　　半醺似乎有些歉意：“带太多来不太方便，只带了一些……这个是投票出来的，你喜欢就太好了……”

　　投票的事情介寻当然知道，半醺前几天在账号发投票问大家在线下活动的时候想吃什么，介寻不仅知道，还热情参与了，但他没说，只道：“真的很好吃。”
　　几句话的功夫，半醺看上去比刚刚从容许多：“喜欢就好。
　　介寻似乎能很轻易抓住对方的情绪，熟练到完全不需要思考，就像上天给他的天赋，他不好一直盯着对方看，视线收敛了一些——这也不能怪他，半醺实在是太漂亮了，没有一点瑕疵，像是个瓷娃娃，谁能忍住不看？
　　半醺：“今天麻烦了，我没太看路。”
　　介寻笑道：“不麻烦，还是要看路的。”

　　半醺皱了皱鼻子，正要继续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无征兆地响起来。半醺有些歉意地抬头看向介寻，收到介寻的眼神示意后接通了电话。
　　这里很安静，让介寻轻易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对方大概是工作人员，语调匆匆：“半醺老师，你出去了吗？我们这边要拍一个活动结束后的采访，你看……”
　　“啊。”半醺顿了顿，不自觉显出几分严肃和距离，“是的，抱歉，我一会儿就回去。”
　　“好的好的。”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松了口气，“那您尽快。”
　　半醺：“好。”

　　电话挂断，介寻主动询问：“你还能站起来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半醺似乎不怎么精神，可能是疼痛导致，如果半醺需要，他也可以扶他。
　　这句话没说出口，半醺撑着长椅扶手站起身：“我没事，能走。”
　　介寻不确定自己扶半醺好不好，只好点头，又嘱咐道：“好，注意安全，走路慢一点，如果脚踝还痛的话回去买点云南白药，手臂的擦伤记得涂药，袖子先别卷下去。”
　　他说得详细，半醺的起身叫二人的距离拉近，介寻几乎能闻到半醺身上的气息，介寻自然地后退了半步，又补充道：“真的很喜欢你的视频。”

　　介寻低下眼留意着半醺的动作，和半醺的缘分就到这里了，爱播受伤实在惹人心疼，但借机和半醺说了两句话，作为一个粉丝实在很幸运。
　　足够他回味很久。
　　半醺的衬衫上剩下的几颗珍珠显出点柔和的光芒，介寻不免被吸引注意，正这样想着，却听见半醺率先匆匆开口：“等等。”
　　介寻：“嗯？”
　　“呃……”半醺犹豫了几秒，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能不能借一下你的外套？我的衣服……”
　　“当然可以。”介寻立即脱下外套递过去，“不太方便是吗？穿我的吧。”

　　“谢谢。”半醺看上去情绪复杂，单手抱着他的衣服，追问道，“你是本地人吗？我洗完以后还给你。”
　　介寻失笑，不打扰爱播的原则他还是明白的，半醺很有礼貌，但他不能过界，尤其是趁人之危的过界。因此他姿态轻松，主动拒绝道：“不是，我明天就回去了。一件衣服而已，没什么的，不用还。”
　　介寻自觉把话说得很委婉，也给半醺留够了距离，那可是半醺啊，别说要他一个外套了，要什么不行？
　　半醺太美好了。

　　半醺却迅速拒绝他的提议，拒绝得甚至有点急，显出几分恳求：“不行，这样……不好，还是得还的，我们加个微信，我寄给你。”
　　介寻没想到对方这么执着，毫不接自己的台阶，只好更直白地又说了一遍：“这样太麻烦你了，不用……”
　　“不麻烦的，是我要谢谢你。”半醺匆匆打断，同时掏出手机， “你是哪里人？”
　　半醺有点倔在身上，眼看着对方已经打开了扫码功能，介寻无可奈何，又下意识拒绝不了他，打开二维码：“我是t市人。”

　　半醺低下头，很认真地扫描二维码，闻言抬起头来，眼睛有些亮：“这么巧吗，我也是，t市离这边有点远呢。”
　　介寻：“还好。”
　　半醺接了这里的线下，他当然要过来。
　　半醺发送了好友神情，又看向介寻的手机：“我申请了。”

　　怎么感觉半醺比他还急？
　　半醺真的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介寻在心中这样感慨着，同时一边点进验证界面，一边保证道：“真是太荣幸了，居然还能加到喜欢博主的联系方式，我一定不会打扰的，那到时候就拜托你寄给我了。”

　　他说着，语调一顿，好友申请只有一条，头像是个拿着锅铲的小猫，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申请内容——
　　“我是温入舟。”
　　？
　　介寻看了看申请信息，又看看申请用户，用户的id并不是温入舟，那么“温入舟”很大概率是……
　　介寻有些迟疑：“这个……温入舟吗？”
　　半醺颔首：“对，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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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爱播抱着他的外套离开，介寻生出些不真实，半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再悄然离场，美好得像是梦境。刚刚和半醺说的那几句话在介寻脑海中循环播放——半醺怎么这么好看。
　　他又打开手机，好友申请稳稳停在介寻的手机页面，介寻动了动手指，发了条消息。
　　“我是介寻。”

　　聊天记录不过两条，有一条是验证消息，介寻看了半天，喜悦几乎淹没了他，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一边思考着要不要看看半醺的朋友圈，一边又觉得这样窥探半醺的隐私不太好，毕竟他是因为意外才和半醺加上联系方式的，实在算不上好友。
　　感情和道德打架，半醺的消息发过来。
　　Onerio：“好。”
　　Onerio：“今天麻烦了。”
　　介寻：“不麻烦，记得上药。”
　　介寻将半醺二字备注上去，想想又觉得不太好，把备注改成了温入舟。
　　温。入。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