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那封信》诚恳

12、第 12 章 爱恋

　　江凝一刚走出校门，沈逸就跟了上来，手里还晃着个游戏卡带。

　　“去你家，昨天那关我还没过。”

　　江凝一瞥了他一眼，没拒绝，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

　　另一边，孟佳眼尖地看到了许昌绎，立刻调整了表情，带着甜甜的笑意迎上去。

　　“班长，好巧啊，你——”

　　“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许昌绎甚至没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孟佳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

　　她本来只是玩玩的。和那个人暧昧了两周，享受被人捧着的虚荣感，反正她也没当真。可眼下被当面点破，面子上挂不住。

　　“没有的事，他们乱说的。”她干笑了两声，试图解释。

　　许昌绎没有再理会。

　　直到了江凝一和沈逸离开之后，许昌绎这才收回视线，在沉默中踏上了下一班车。

　　沈逸送了个小挂件给江凝一。

　　是很古早的那种天使造型，圆嘟嘟的，翅膀上带着细闪，一眼就能看出是精品店里淘来的小玩意儿。
　　江凝一拿在手里看了看，意外地还挺喜欢——她向来对这种可爱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

　　第二天，她就把它挂在了书包拉链上。

　　白底书包配着那个亮闪闪的小天使，格外显眼。

　　许昌绎一进教室就看见了。

　　那抹亮色挂在她的书包上，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晃着。他认出来了——不是她自己的东西，这种风格，更像是……沈逸会送的。

　　他移开视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中午，大家吃完饭后在校园里走着。江凝一背着那个书包，下午她要去训练，这会儿提前跟人打招呼。

　　“下午我就不来了啊。”她走到许昌绎面前，随意地摆了摆手。

　　许昌绎没应声。

　　他盯着那只晃来晃去的小天使，忽然伸手，干脆利落地把它从拉链上掰了下来。

　　江凝一愣住了，疑惑地看他。

　　“你很喜欢吗？”他问。

　　“没有啊。”江凝一下意识回答，又觉得这话不对，补了半句，“这不是……”挺可爱的后面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许昌绎手一扬，直接将那只小天使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知道她不会翻垃圾桶捡回来。

　　他就是故意的。

　　江凝一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她盯着垃圾桶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面前的人，眼神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烧成了怒意。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

　　许昌绎张了张嘴：“我……”

　　江凝一根本没打算听他说完。她只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好端端扔别人的东西，什么毛病？说到底，还是自己平时对他太好了，才让他觉得可以随便动她的东西。

　　她不想再看他，也不想听任何解释。

　　下一秒，她狠狠掐了他一把，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重，连头都没回一下。

　　许昌绎站在原地，手臂上那一下掐得不轻，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了眼垃圾桶里那个亮闪闪的小天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这么冲动了，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看到她对别人好，或者是在意别人给的东西，他都忍不住会难受，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好奇怪。

　　一周转瞬即逝，校内如期迎来了阶段性模拟考试。

　　接连缺课的这几天，江凝一落下了大把知识点。试卷一张张发下来，她好多知识点都不会。

　　最后她干脆趴着睡觉不写了，只写了自己会的。

　　成绩出来的那天，果然不出所料。

　　总分四百八十多，是她升入高中以来，考得最差的一次。

　　榜单贴在教室后方，刺眼的排名牢牢钉在班级倒数。

　　教室里本就压抑沉闷的空气，此刻更添几分戏谑的暗流。班里早就看她不顺眼的男生，盯着她的名次嗤笑出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这分数？我上去随便踩一脚，都比你考得高吧。”

　　周围隐约传来细碎的哄笑。

　　江凝一听着那些刺耳的调侃，心里没有委屈，只觉得荒谬又无语。

　　自从踏进这个班级的那一刻起，她就从未真正适应过这里。死板的学习节奏、紧绷的氛围、形形色色令人厌烦的人和无休止的内卷攀比，无时无刻不让她觉得窒息。

　　所有人都挤破头想留在这个重点班，唯独她，早就迫不及待想要逃离。

　　倒数的排名，意味着她即将被调出重点班。

　　她直接二话不说收拾书包走人了，路过温时微的时候只跟她一个人打了招呼就走了。

　　回到了七班之后，同学们都蜂拥而至拥了上来，一个个都上前关心道：“江总，你终于回来啦，我想死你了！”

　　“就是啊，就是啊，你不在都没人陪我们玩了。”同学们激动的围着江凝一，她回来大家很是开心。

　　江凝一直接放开自己，一点点融进了这个温暖轻松的新集体，眉眼间久违的柔和笑意，终于重新露了出来。

　　很快到了放学。

　　江凝一背着书包，顺着校道慢慢往前走，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克制的脚步声。

　　有人快步追了上来。

　　是许昌绎。

　　他停在她身侧，身形挺拔，神色比平日低沉几分，褪去了以往的冷淡戾气，带着一丝难得的不自然。

　　沉默几秒，许昌绎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

　　江凝一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上次，你的娃娃，被我扔了。”他直白认错。

　　那件事，江凝一其实早就抛在脑后了。

　　当时纯粹只是觉得莫名其妙、有点窝火，好好的东西被人无端丢进垃圾桶，换谁都会生气。

　　但她本就不是会揪着小事记仇的性格，这几天烦心事多，早就把这点小别扭淡得一干二净。

　　她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在她安静的注视下，许昌绎缓缓抬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白色小天使挂件，干净柔软，轮廓、大小、款式，和被丢掉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江凝一第一反应微微一怔，下意识以为——他是去垃圾桶捡回来了。

　　可不等她开口，许昌绎便淡淡解释，语气认真又执拗：“新的。我重新买的，一模一样。”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自己都不愿坦白的偏执，语气却尽量平和：“算我补偿，原谅我。”

　　没人知道他那一刻扭曲又偏执的心思。

　　他不是单纯讨厌那个挂件，他是讨厌别人送给她的东西。

　　他偏执又强势地介意着她收下旁人的物件，潜意识里偏执地划着界限：江凝一的东西，只能是他给的，她只能收他的偏爱，旁人半点都不行。

　　幼稚、霸道，带着极强的占有欲。

　　只是这些翻涌在心底的阴暗偏执，被他藏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都没让江凝一察觉。

　　江凝一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只当他只是为了补偿自己，就收下了。

　　而许昌绎见她要走又补了一句：“校长说高三会取消重点班，我还能回来跟你一起当同学吗？”他不想离开她，没有她的班级，是那样的枯燥。

　　他讨厌跟别人讲题，他只不过是在意江凝一，想看她的反应。可是他想多了，江凝一这样大方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又怎么可能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所有人都可以对她好。

　　而江凝一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应了下来。然后她敏感的闻到他身上有烟草味，知道他抽烟，没想到他居然会私底下抽烟，真是让人看不出来。

　　“你身上有烟味。”她凑近他说。

　　许昌绎愣了一下，然后退后了一点不让她闻到，他知道她讨厌烟味，他想起来她有哮喘，根本闻不了一点，他有些后悔今天自己忍不住抽了一根了。

　　“你不喜欢的话，我戒。”他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道。他能说到做到。

　　江凝一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总是很好看，亮亮的，眼睛里面的倒影全是她，只有她一个人。那双双眼皮，眼睛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

　　她没有跟他多说什么，走了。

　　许昌绎看着她的离开的背影，目光死死黏在她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心底疯狂叫嚣着一个幼稚又贪婪的念头。
　　他多想，让她回头看自己一眼。

　　就一眼，就够了。

　　只要她眼里有半分不一样的情愫，只要她有一点点喜欢他，他可以不顾一切，立刻走到她面前，坦诚所有的心意，毫不犹豫地和她在一起。

　　可下一秒，无尽的自卑与清醒，狠狠压垮了他心底所有的期许。

　　许昌绎垂了垂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黯淡与偏执，心底满是自嘲。

　　大晚上的，做什么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江凝一那么自信、那么耀眼，哪怕这次考试失利，也丝毫掩不住她骨子里的干净优秀。她性格柔软，待人温和，身边从不缺善意，喜欢她、欣赏她的人，数不胜数。

　　而他呢？

　　性格阴郁、偏执别扭，只会用笨拙又糟糕的方式表达在意，只会莫名其妙发脾气、偷偷占有、暗自吃醋。他讨厌跟别人过多交往，却又只能装出伪善的样子，让别人觉得他很好相处。

　　做这些，只不过是想引起她的注意罢了。

　　于她而言，自己大概什么都算不上。

　　顶多就是一个待在她身边，随叫随到，能让她随手麻烦、随手忽视的普通人。

　　是千千万万普通人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心脏密密麻麻的发酸，却又固执地攥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不肯放手。

　　万一呢。

　　万一，这份无人知晓的偏爱，最后能成真呢。

　　万一，他的偏执、他的隐忍、他所有笨拙的温柔，有一天，能被她看见呢。

　　他多想她只对自己好，得到也好，得不到也罢。只要能陪着她身边，他什么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