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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QXY✧ 她想,她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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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雪后初晴的香山,山峦覆雪如银。空气中的尘埃被洗净,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景致显得分外纯净。
山道上的人出乎意料地多,但一点也不挤。祁晓月一行人正沿着青石板的山路慢慢往上走,这次除了木倩与何年,还多了三个同龄人。
两个女孩一个男孩。都是何年之前的同学,跟木倩关系也不错,一起约着来呼吸新鲜空气。
祁晓月自然是没有木倩那么热情开朗,只简单自报家门后便乖静地看秀丽山林,对于他们天南海北的话题似乎不感兴趣,又似乎是插不上嘴,索性只安静聆听。
何年今日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羽绒服,步子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天然的雀跃,整个人在白雪地里特别扎眼。走在那段青石板路上,他一点儿也不安分。一会儿蹲下去,一会儿又跳起来。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那抹红色便在光与影的交错里流动着,像一条游弋的锦鲤。
“晓月,你累不累?快到半山腰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你饿不饿?我这有面包和饼干,吃点吗?”何年将肩膀上鼓鼓囊囊的背包取下来,献宝似的拉开拉链递到祁晓月面前让她挑选。
祁晓月看着那各色各异的食物包装袋,浅浅笑了下,对上少年清亮的双眸:“不用啦何年,我不饿。”
虽然是一大早集合爬山,但也许是奇特的雪景占据了心神,祁晓月只觉神清气爽,一点也不觉得累,甚至想一鼓作气走到顶峰看看什么叫“鬼见愁”,可看到木倩双手撑在膝盖上明显想要歇口气的模样,她还是收起了继续前行的想法,拉着木倩往休憩亭子走去。
木倩平时鲜少锻炼,这看着不远的路程于她而言还是有些吃力。她边喘气边拍打了下何年的肩膀,没好气道:“你真够可以的,就惦记着小月亮饿不饿累不累,怎么不问问我饿不饿?!一点义气都没有!”
何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哎哟喂,您这话说的,这不是没来得及嘛,来来来,想吃什么可劲儿挑!”说着,便把背包往木倩手边递,却遭来木倩的一记白眼:“晚了!想我给你拎包是吧?没门!小月亮,走,陪姐姐买烤肠去!”
*
香山公园半山腰处有一座汉白玉质地的景观碑,据说是乾隆十六年所立,名为“西山晴雪碑”。
而此刻,不少游客正在碑前拍照留念。
木倩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吭哧吭哧’吃着火红烤肠,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将最后一口烤肠吃完便低头在包包里翻找着,嘴里嘟囔着她也要。
随后眉开眼笑地翻出一个白色沉重物件——新款佳能相机。
见状,何年也走上前,乐呵呵表示愿意充当摄影师来“赔罪”。
木倩半信半疑地把相机递给他,怀疑道:“你行吗?别又曝光浪费我胶卷啊!”
何年低头按动着相机的按键,也没回应木倩,握住相机手柄凑到眼前,闭上一只眼,贴紧取景器,将镜头对准了坐在长椅上乖巧文静的女孩和旁边鼓着腮帮子像只河豚的木倩,待画面对焦后,他嘴角上扬,笑道:“来,看镜头!三,二……”
他说这话时没有任何预兆,而且动作飞快,在按下快门前一秒,木倩一把拥住了还有些呆呆的祁晓月。
一声“咔嚓”,一瞬定格。
画面里,暖洋洋的日光下,两个女孩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戴着白色毛绒帽子的小姑娘眉眼柔和,双手举在脸蛋两侧比了个可爱的双耶,笑容清甜。身旁穿着粉色碎花小夹袄的女孩戴着撞色条纹毛线帽,手臂牢牢环住身边好友,紧紧地将人拥在怀里,模样依赖又亲昵。整幅画面出奇的温暖又美好。
何年看着那张照片,目光久久没有移开。直到木倩一把将相机夺过去,在看到成品时她也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吸着气明显不敢相信:“不错啊,你这次竟然拍这么好……”她仔细欣赏着照片,又抬头看了看正盯着林间松鼠嬉闹出神的祁晓月,不由得和何年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出乎意料的惊喜。
原以为以祁晓月慢半拍的反应,拍照估计也是呆瓜一枚,不曾想,她非常上镜!
镜头里的祁晓月,五官舒展,带着一种柔软的松弛感。却又不失少女独有的娇憨与灵动。
这种美,初见只觉寻常,却越看越有味道。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热闹不绝于耳。另外两个女孩打算先去其他地方逛逛,便与他们相约着主峰见。
木倩回过神,笑着同她们挥手作别,然后才斜着眼暧昧地朝何年笑了笑,小声调侃道:“是不是小月亮在你才拍这么好啊?你这喜欢别太明显了,等会吓到她怎么办?”
何年闻言耳根腾地红了,脸颊泛起薄薄一层红,面对木倩的打趣一贯口齿伶俐的他竟有些结巴:“说……胡说什么呢你!”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祁晓月,见她还不明所以地望他们,忽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山上走,恨不得飞到山顶一般。
木倩怎么可能会放过这逗趣的机会,她看着那个连走带跑的红色身影,憋着笑叮嘱祁晓月不要乱跑,尽量跟上他们的步伐,说完便迈开双腿小跑着追赶上何年。
祁晓月看着他们风风火火的样子,轻轻呼出一口气,打算自己慢慢踱上去,边看风景边徒步,也是很有意境的一件事。
只是没想到身边突然多了一个清瘦的身影。
她看着那个对她微笑的男孩,目光有些不解。
男孩主动上前了一步,礼貌道:“你好,我叫李岱。是何年的小学同学。”
祁晓月看着那张清秀的脸,有了些微的印象。
她莞尔一笑:“你好,我是祁晓月。”
李岱指了指若隐若现的峰顶,提议道:“我们一起走吧,两个人互相有个伴。”
祁晓月看着那纯粹的笑颜,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
半山腰的石阶湿漉漉的,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着雪的凉气,吹得祁晓月眼眶有点发酸。
这李岱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也是个话痨。一路上全程都在介绍他家里的产业与他那烧钱又费精力的兴趣爱好,显摆也好,真有实力也罢,反正听得祁晓月万分后悔为什么要答应与他同行。简直是平白给耳朵找罪受!偏偏她又搭不上话,只能附和着傻笑。
许是说累了,李岱忽然将话题转移到了祁晓月身上。
“你家是做什么买卖的啊?”他侧过头,语气还带着一点兴奋劲儿。
祁晓月敷衍的笑容还挂在脸上,闻言怔愣了一下。
她家……做什么买卖?
女孩低着眉眼思索了一番,想:
早些年她爸开过养猪场算不算?
转念一想,那伤心事还是不说为好。毕竟最后闹猪瘟全给赔了……还欠一屁股账,或许这也是导致父母离婚的主要原因。
想到父母失败的婚姻,祁晓月不禁有些怅然,她没有忘记自己是如何来的北京,是因为:没有人要她。
见她久久没有回答,李岱心下了然,又问了一嘴她家住哪里,等会回去方便不方便……
他的言语看似寻常,实则每一句都是在打探家世与底蕴,这也许是他拓宽人际的方式,也许是他那个圈子的常态,但祁晓月跟他不是一路人,她也不想回答这盘问户口似的问题,这让她感觉到冒犯。
所以她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看向一脸疑问的李岱。
祁晓月不想给姑姑添麻烦,更不想用姑父或者赵聿明的身份来给自己贴金,她非常认真道:“我不是北京人。只是暂时来这边读书而已,我在北京也没有家,目前寄住在亲戚家,家里小老百姓,收入勉强糊口……不是你想象中木倩那样的富家小姐,也请不要再问我这样关于隐私的话题,我先走了,你慢慢看风景吧。”
她一口气说完这段话,竟没有想象中的磕巴或者尴尬,反倒格外流畅顺利,看向李岱的目光也无比自然。
最后,在他明显错愕的眼神里,祁晓月大步向前走去,没有再多看身后的少年一眼。
家里不是大富大贵又怎样?
没有出生在首都享受优越资源又怎样?
她照样成长,照样努力生活。
这并不丢人,祁晓月从未觉得出身或者家世可以完全概括一个人。
那或许是行走在人世间的敲门砖,却也有可能是不经意的绊脚石,姑姑费尽心血将她从小县城托举到北京城,不是让她在一群富家子弟面前自惭形秽,或者蓄意攀比讨好的。
*
等祁晓月喘着气到达山顶时,木倩与何年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已经站在了重阳阁前。
木倩瞧只有祁晓月一个人抵达时,有些纳闷地问道:“李岱呢?没跟你一起吗?”
祁晓月摆了摆手,表示不清楚。刚刚那通“宣言”般的话语至今还在她脑海嗡嗡作响,也在想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过应激,毕竟人家只是随口一问,自己却那样决绝地回复。
不过下一秒木倩便打断了她自省般的思虑,她拉着祁晓月直往阁的文创店奔去,兴高采烈地嚷嚷着要买纪念品留念。
祁晓月就这样被她带着进入了那个通体亮红的仿古阁楼中。
而关于李岱的话题也在此截止。
*
一行人越过三三两两的游客,寻了个绝佳位置并排站在重阳阁上凭栏远眺。
近处,昆明湖像一盆清水,玉泉山的轮廓也清晰可辨。颐和园的十七孔桥和南湖岛甚至都能看到。
远处中央电视塔、CBD的高楼群都尽收眼底。
微风鼓动着少年们的头发与衣衫,将他们最青春的模样深深烙印在此刻的天地间。
何年忽然张开了双手,眼睛紧闭着,感受着冷冽的风拍打在脸颊的滋味,结果被木倩嘲笑说这里没有肉丝,没人陪他jump……惹得几人纷纷大笑。
祁晓月也微微笑着,她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风光,那里有连绵起伏、山峦叠嶂的西山。与在半山腰的仰望不同,登顶后她的心境忽然有种“天地尽在我脚下”的豁然。
好像再大的烦恼或者心事在壮丽山河前不过是过眼云烟,心胸阔达了,烦恼自然也就小了。
祁晓月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人需要不停地旅游,不停地接触新的风景与大自然,只有自身的阅历足够丰富,那不管面对多难以逾越的困苦也都可以咬牙翻越,就像爬山一样,总会抵达山顶,总会有豁达的时候。
何年拍了拍手,将大家注意力吸引过去,他笑得舒朗开怀,在暖阳下竟比日光还要耀眼。
“咳……此情此景,请允许我问各位一个古老却又经典的问题。”
众人纷纷看向他。
他眉眼轻弯,一字一句道:
“你们的梦想是什么啊?”
木倩先是夸张地“哇”了一声,随后拉着祁晓月转过身,不给面子地说道:“我寻思什么呢。您可够土的,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说梦想,现在的年轻人讲的可是理想好不好!”顿了顿,又配合道:“我的回答是为新中国女性崛起而读书。谢谢!”她顺势做了个手掌贴心脏的致谢动作,引得众人鼓掌轻笑。
何年才不计较她的挑字眼,他笑着接话道:“我嘛,就想当战斗机飞行员。正所谓‘练到大纲上限、打到武器边界、飞到最大载荷’……争取为国争光!保家卫国!”
随着何年的话音落下,祁晓月和另外两个女孩也陷入了沉思。好像原本只是一个寻常的问题忽然上升了高度,不认真思考都觉得对不起‘理想’两个字。
祁晓月听着那两个女孩嘴里璀璨又美好的愿景,心稍稍漏了一拍,她看着远处绵延的山脉,还有影影绰绰的房屋屋檐,只觉内心空空荡荡,她蓦然可悲地发现,她似乎没有理想。
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也没有特别想成为的人。
……
不。
她有!
祁晓月的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她想到了先前回复李岱的话。
她说她在北京没有家,其实……不论哪里,都没有她的家。
没有属于她的、唯一的家。
她想,她好像找到了她的理想。
她要亲手打造一个家。
一个再也不会被赶走,且温暖安宁的小家。
这就是她的理想。
这一刻,祁晓月忘了寒冷,忘了膝盖的酸痛,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腾起来,热热的、胀胀的,一直冲到眼眶。
兴奋得几乎让她想哭。
不过她没好意思说出口,身旁朋友们的理想都那么高大上,不是为国奉献就是在某领域发光发亮,她的理想不说幼稚,却也无法与他们相比。
所以祁晓月换了个称呼,她说,她想当建筑师。
顾名思义是建立起自己心爱的建筑。
看着图纸上精心绘制的线条变为真材实料的建筑时,那种成就感与欢喜应是无以复加。
建造一间能遮风避雨的房屋,并冠上“家”这个称号,实在太让她心向往之。
对祁晓月而言,这就是她最想做到的事情。
有一个属于她的,唯一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