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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室友 五分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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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变成了十五分钟。
墙上的挂钟指针安静地走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在空旷的三楼食堂里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云徵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温珣琰身上。
温珣琰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面,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离云徵的手很近。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却始终没有碰上去。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框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门禁几点?”云徵先开了口。
“新生十点。”温珣琰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意,“我又不是新生。”
“你现在是助教。”
“助教没有门禁。”
云徵偏头看了他一眼。温珣琰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他颈间的白玉吊坠从卫衣领口滑了出来,安静地躺在他锁骨的位置,被灯光照得温润发亮。
“那你住哪?”云徵问。
温珣琰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画圈。
云徵见温珣琰没有说话,便没有再问了。他把视线收回去,重新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
操场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跑道边缘几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像几只困倦的眼睛,勉强睁着。
“你该回去了。”温珣琰说,语气里没有催促的意思,倒像是一种确认。
“你赶我?”
“不敢。”温珣琰转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云徵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软了一点。
“你还不走?”他问。
温珣琰看了看表,又看了看他,似乎在做什么权衡。
过了几秒,他从椅背上直起身,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不用。”
“我知道不用。”温珣琰已经绕过了桌子,站在云徵身侧,垂眼看着他,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得极柔和,“但我想送。”
云徵和他对视了一瞬,没再拒绝。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重一轻,声控灯追着他们的脚步逐层亮起,像某种温柔而执着的护送。
到了一楼,温珣琰把马克杯放在回收台上,朝门口扬了扬下巴,云徵便率先推开了玻璃门。
夜风迎面扑来。
深秋的风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裹着梧桐叶的气味和远处操场上残留的青草香。
云徵微微眯了眯眼,黑色毛衣的领口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锁骨下方那枚白玉吊坠的一小截边缘。
温珣琰走在他右手边,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他的卫衣帽子没戴,风把头发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落在眉骨上方,他也没去拨。
两个人沿着林荫道走着,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被风吹皱的水墨画。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片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最后安静地落在脚边,被踩出细碎的脆响。
谁都没有说话。
但这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相反的,它像一床刚晒过的被子,蓬松、温热,带着阳光的味道,妥帖地覆盖在两个人之间。
到了公寓门口,云徵想要刷卡开门但温珣琰快他一步掏出门禁卡,门锁滴一声弹开。
温珣琰推门进去,伸手打开墙上的开关。
温珣琰走进去站在玄关转过身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愣在门口的云徵,嘴角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里映着走廊暖黄色的灯光。
云徵愣愣的站在原地。
“你……”云徵的声音顿了一下,脑子里最后一块拼图啪嗒一声落了进去,“你就是我室友?”
温珣琰点了点头。
云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温珣琰歪了歪头,“就不是惊喜了?”
云徵看着他。这个问题他居然无法回答。
如果今天下午温珣琰问他“我搬去你宿舍行不行”,他大概率会说“不行”,或者至少会说“让我想想”。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太快了,快到他的理智还没来得及批准,心跳就已经先点了头。
温珣琰显然算准了这一点。
“你小叔说,”温珣琰把云延搬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甩锅甩的心安理得,“你一个人住容易胡思乱想,晚上不睡觉。让我过来看着你。”
云徵在心里把云延的名字又记了一笔。这笔账越滚越大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温珣琰的表情从笃定变成了一丝不确定,从不确定变成了一点点心虚。
然后云徵动了,他没有在客厅停留,径直上了二楼。木质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低沉的声响,一步,一步,不急不慢。温珣琰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两级台阶的距离。
两人相顾无言的走到各自的房间门口。
“云徵。”
云徵推开房间门准备进去时温珣琰轻声叫住了他。
“嗯?怎么了?”
“早点休息,晚安。”
温珣琰看着云徵目光温柔,从两人认识以来温珣琰看着他的目光总是温柔的。
“嗯。”
云徵回到房间后走进浴室,坐进浴缸中热水一寸寸覆盖疲惫的身体头后仰枕在浴缸边,云徵深吸一口气全身都在蒸腾的热水中放松了下来了。
云徵半躺在浴缸中右手无意识的摸索着颈间的红玉吊坠,拇指在吊坠的字母出反复摩挲着。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光叫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窄窄的日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眼皮上。他眯着眼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一截皮肤。
云徵从床上坐起来,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走到窗边顺手把窗帘拉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晨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浅金色。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通讯器,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发送时间六点四十分,备注是“温”:
“醒了没?下来吃早饭。别着急。”
云徵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他把通讯器放回口袋,推门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清晨的光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他经过温珣琰的房间门口时脚步顿了一瞬——门关着,里面听不到任何动静。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走下楼梯。
公寓一楼的门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云徵走到餐厅,温珣琰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个碟子,一碗粥和一碟油条,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他正低头看着通讯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听到脚步声,温珣琰抬起头来。
“比我想的早。”温珣琰说,把一碗粥往对面推了推。
云徵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甜度也刚好,顺滑地从喉咙滑下去。
“昨晚睡得好吗?”温珣琰问,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云徵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颈间那枚红玉吊坠的棱角——那个刻着“W”的背面,已经被他摩挲得温热了。
“还行。”他说。
温珣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他没有追问,只是把粥碗往云徵那边又推了推,像是用这个动作代替了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窗外有风掠过,吹动了桌上那本薄薄的新生手册,纸张哗啦翻了几页。
云徵伸手按住,低头看了一眼——翻到了助教介绍那一页,其中一栏印着温珣琰的照片,蓝底证件照,眉眼干净利落,嘴角挂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照片下方写着:温珣琰,三年级战斗系首席,本期新生助教。
云徵把手册合上,放回桌角。
“你照片拍得一般。”他说。
“嗯,是没你的照片好看。”温珣琰笑了笑。云徵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轻轻搁回桌面,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走吧。”
温珣琰抬眼看他:“去哪儿?”
“你下午不是有助教培训?”云徵已经站了起来,顺手把两个空碗叠在一起,端起餐盘,“我上午没课,陪你去教学楼认认路。”
温珣琰靠在椅背上没动,仰头看着站在晨光里的云徵。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肩上、发梢上,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领口露出红玉吊坠的一小截,被日光映得透亮。
从宿舍出来清晨的空气冷而新鲜,带着露水和草叶混合的味道。梧桐树上的鸟叫得很响,像是在宣告什么新鲜的事情要开始了。
两个人沿着林荫道走着,步伐出乎意料地一致——迈步的节奏、落脚的角度,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默契校准过。
路过操场的时候,有晨练的教官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云徵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温珣琰身上,然后认出了他,微微点了点头。
温珣琰颔首回应,脚步没有停。
“那个教官认识你?”云徵问。
“嗯,以前带过我的训练课。”温珣琰的语气随意,“他看我那眼神,大概以为我带了新生来踩点。”
“你不是带了么?”
温珣琰偏头看了他一眼。云徵的表情很平静,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温珣琰收回了视线,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嗯,”他说,“是带了。”
教学楼到了。灰白色的建筑在蓝天下显得格外巍峨,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门口的台阶上三三两两地站着早到的学生,有人认出了温珣琰,小声议论着什么。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云徵在台阶下停住了脚步,“我去导员那儿拿点东西。”
“拿什么?”
“课表。”
温珣琰点了点头,靠在台阶旁的栏杆上,双手插在兜里。云徵从他面前走过,踏上台阶,推开玻璃门进去了。
温珣琰看着他走进大厅的背影,目光一路追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拐角。
“哥?”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温珣琰收回视线,偏头看去——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抱着教材站在他几步远的地方,正是程默雨
“哥”程默雨走近了两步,朝教学楼里面张望了一眼,“你在这儿干嘛呢?不是下午才培训吗?”
“我陪阿徵来拿东西”
“猜到了”
温珣琰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教学楼玻璃门后面正在走出来的身影上。
云徵手里拿着一张纸,步伐不快不慢,逆光从门厅里走出来,阳光在他身后铺开,像一幅流动的画。
程默雨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看到云徵走出来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识趣地后退了两步,朝温珣琰眨了眨眼:“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下午培训见。”
她抱着教材朝教学楼侧门跑去了,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云徵走到温珣琰面前,把手里那张纸对折了一下,塞进口袋。“走吧。”
“拿好了?”
“嗯。”
温珣琰从栏杆上直起身来,没有问他拿的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他右手边。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风从梧桐树间穿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而清透的气息。有几片叶子落下来,从他们身边飘过,打了一个旋,又安静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