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来来如此

22、第二十二章 新赛季 新赛季公开

　　蛇王熔尽、控制器关停之后的第一个周末，荟城恢复了正常。废墟城方向的风不再带灰烬味，旧工业区的熔炼炉在蛇王残骸彻底熔尽后停了炉，六千度的钢水冷却之后被封进铸模，炉口溢出的白光照过的窄道重新被野蒿和碎石覆盖。旧物资仓库的通风管道在任务结束后被何望初封了入口，铁门上焊了一块钢板，上面用油漆喷了一行字：已封。勿启。他在赛道那边给邵昱东发了条消息，说封管道的时候在入口旁边发现了一窝野猫，母猫带着三只小的，住在当年叛军扔掉的旧军靴里。他没赶它们，把仓库门留了一条缝。
　　环城北路的路面被雨季冲刷得很干净，裂缝里的野蒿在连续几天晴日之后被晒得发蔫，路边的排水沟通畅无阻。试车那天季北临蹲在路边拨碎石的那个位置长出了新的野草，不是上次那种带刺的，是一种叶片很窄的草，风一吹就伏倒一片。
　　周六上午，季北临蹲在车库里调哑光黑的化油器。黑豹在旁边，左侧车架矫正好了，新换的制动盘片磨得很匀，挡泥板上那卷旧线还绑着，线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从工具箱里拿出扳手拧了一圈混合比螺丝，然后直起身擦了擦手，说介舟昨天发了一条消息——荟城要办新赛季了。赛道管理中心把废弃赛道翻新了一遍，弯道内侧的坑填平了，看台重新刷了漆，隔离墩换了新的，刘晏若两年前最后压过的那段沥青路面被保留了下来，没有重铺。
　　邵昱东靠在门框上，口袋里有六张纸条，还有一张留在季北临那只补过手套同款的口袋里。他说你报名了吗。季北临把扳手放在工具箱上，说报了。邵昱东问什么组。季北临说公开组——所有车手混合，不分性别，不分第二性征。这次赛道上会有Alpha、Omega、Beta，任何性别都可以参加。不是分类赛，是真正的公开赛。哑光黑报的是量产改装组，所有改装件必须符合民用标准。他自己焊的那根回压管能不能过审，要看技术委员会怎么说。
　　邵昱东低头看了一眼黑豹。左侧车架矫正之后能正常骑了，但极速时方向盘会轻微右偏——不是矫正没做好，是撞钢梁时前叉内部应力变了，得重新调。
　　“那你呢。”季北临说。
　　邵昱东把烟从口袋里摸出来叼在嘴里，没点。“也报。”他说。
　　季北临从他嘴里把没点的烟抽出来放在工具箱上。“公开组不分性别。Alpha和Alpha之间免不了会在赛道上放信息素。别人放信息素会影响你的走线，但你的黑豹只输给过一个人的哑光黑，那个人现在骑的就是哑光黑。所以——你报了公开组，我们就是对手。”
　　“那你还帮我调化油器。”邵昱东说。
　　季北临看了他一眼，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了句“化油器归化油器，赛道归赛道。你跟我比，你得自己赢。”他低头把哑光黑的化油器外壳装回去，动作很稳，没有洒出一滴汽油。
　　开赛前一晚，季北临把哑光黑推出车库停在院子里。月光打在漆面上，金属颗粒泛出细密的银光。那根自己焊的回压管在灯光下泛着暗蓝色的氧化层——和蛇王残骸上的高温熔痕是同一种颜色。他蹲在排气口旁边，把里面最后一小截焊渣抠出来，站起来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邵昱东靠在车库门口看着那台车——从没装完的裸车架到哑光黑，从第一次试车到现在，这台车已经骑过环城北路、废弃赛道、旧工业区窄道，油箱侧面蹭掉的那块漆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底胚。后天它会骑上新翻修的赛道，和刘晏若留下的那段旧沥青平行。
　　新赛季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荟城东区废弃赛道翻修进度在本地车手群里刷了屏。文聿发消息问赛道管理中心需不需要提供创岛退役的赛道感应计时系统，免费——他说这不是创岛在给荟城送人情，是苗栖的意思。苗栖自己从来不是车手，但她在创岛受训时参与过军用赛道感应系统的设计，她说那套系统比民用版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用在摩托车比赛上是浪费军用资源，但用在荟城新赛季上是废物利用。她在附件里加了一句——何望初可以负责调试，他这两年没骑车，但车手的直觉还在。
　　何望初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赛道旁边指导翻修，把平板夹在腋下回了两个字：“我来。”
　　季北临在厨房里切莲藕，听到邵昱东转述何望初的回复，说了句“好”，然后把莲藕码进碗里，每一块都是两指宽的半月形，和任何一次一样均匀。排骨焯好水放进锅里，他盖上锅盖调到小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月光明亮，哑光黑停在院子里，黑豹在旁边，轮胎擦得很干净，链条上都涂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说：“后天赛道上有你和我。还有何望初——他不比赛，但他会在赛道边上。那条旧沥青是刘晏若最后压弯的地方，现在赛道翻修了，它在赛段中间，每个车手都会压过那道弯。刘晏若会听到每一声引擎。”
　　邵昱东靠在门框上没有接话。窗外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季北临锁骨窝里投出一道细长的光斑——和试车那天在加油站顶棚下漏进来的一样。不同的是明天是新赛季。排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后天赛道上有哑光黑和黑豹。以后每一天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