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来来如此

19、第十九章 倒计时 79小时，

　　黑豹修好的那天，介舟收到了一条从创岛方向发来的信号。不是阿夙，不是苗栖，不是陈屿，是文聿。信号内容只有一行字：“倒计时启动。不是蛇王。”
　　介舟把这条消息转发到邵昱东手机上时，邵昱东正在车库里帮季北临调黑豹的后轮制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扳手在手里停了两秒，然后继续拧。季北临从他手里抽走扳手，用那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歪了半圈。松掉重拧。”
　　邵昱东松开手让季北临纠正那颗螺丝，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文聿说倒计时启动。不是蛇王。”
　　季北临把螺丝拧到正确的位置，扳手放在工具箱上，然后拿起邵昱东的手机看完了全部内容。文聿发来的不是一条消息，是一组数据包。数据包里是一段倒计时——79小时58分33秒——还在跳动。数据包的来源标注不是蛇王，是人体意识控制器。苗沉儿投放的那批。附件里有一份苗栖刚写完的分析报告：蛇王是佯攻。真正的杀器不是那条三十米长的机械蛇，是她在白城投放的人体意识控制器。蛇王的任务不是摧毁荟城，是吸引注意力。在所有人盯着蛇王的时候，控制器已经通过白城的中继站扩散到周边三个城区。被控制的人会在倒计时归零时同时进入集群模式，数量目前无法估算，但扩散路径已经覆盖了荟城边界。倒计时还剩79小时。不到四天。
　　季北临把手机放在工具箱上，低头看了一眼黑豹刚换好的后轮制动盘片，盘片上的防松胶还没干，在灯光下反着薄薄一层亮光。他之前说过这台车是邵昱东赔给他的，制动零件换了再说。现在制动换好了，黑豹修好了，蛇王翻进熔炼炉刚两天，窄道上那根钢条断口还在工具箱里放着没来得及扔，倒计时又开始了。他拿起扳手，把黑豹后轮制动盘片上那颗螺丝又拧了半圈——不是没拧紧，是多拧半圈。然后放下扳手，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79小时。够把黑豹磨合完。”
　　邵昱东靠在门框上，口袋里有七张纸条，车库里有两台车，哑光黑的链条刚调过，黑豹的制动刚换好。他第一次被倒计时追着跑是绑架季北临那晚，他说“你没那么容易出去了”，季北临说“门锁好”。第二次是易感期，他在储物间里打了三支抑制剂全失效，季北临在门外说“你会咬我吗”然后拧开了锁。第三次是蛇王，窄道上他撞钢梁，季北临捅钢条，蛇王翻进熔炼炉之后他们说窄道过了。现在是第四次。每一次倒计时尽头都是同一件事，只是每一次的倒计时都不一样——六周、两天、半小时、79小时。每次都不一样，每次都一样。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拿起工具箱上那把扳手，跟季北临一起蹲下来，把黑豹的链条又检查了一遍。链条没问题，他也多拧了半圈。
　　当天晚上，何望初、陈屿、苗栖的信号同时接入介舟的通讯频道。苗栖的声音从频道那头传过来，很稳，和她在旧海岸投放机械鳄鱼时的语气一样——她刚炸完蛇王的动能核心，但那支抑制剂腐蚀密封层的同时，她同时在做另一件事，分析控制器在蛇王核心里留下的加密数据。她说控制器不是她在白城投放的那批，是创岛叛军改写过代码的版本，原版控制器只会让被控制者失去自主行动能力，改写后的版本会让被控制者进入攻击模式。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所有被控制者会同时向最近的未感染人群发起无差别攻击。扩散路径已经覆盖了荟城边界，感染人数无法估算。
　　季北临坐在工具箱旁边，手里拿着扳手，扳手上还沾着黑豹制动盘片的防松胶。他问：“控制器有没有办法从外部关停。”
　　苗栖说：“有。控制器的核心加密协议和蛇王用的是同一套——我在二十年前改写飞行鸟代码的时候留了一个后门，那个后门对所有同批次加密协议都有效。何望初在废弃赛道接入蛇王控制系统的密钥还在他手里，那个密钥能用来关停控制器，但需要接近控制器的核心终端。核心终端不在白城，在创岛地下二层，是叛军的主控室。他们用的是物理隔绝，外部信号进不去。要进去，只能从正面。”
　　陈屿的声音接在苗栖后面，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去过地下二层。假死之前我在那里被关了两年。正面入口有身份识别，只认叛军的生物信息。但地下二层有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从创岛边缘的旧物资仓库通进去。那个管道还在。苗栖说控制器核心终端的位置就在我当年被关的那间实验室隔壁。”
　　何望初的声音最后一个响起来：“所以你在窄道上捅钢条之前说窄道过了，现在你得再走一次窄道。这次不是一米二的传送带轨道，是一根废弃通风管。而且这次不是两个人在上面骑，是你一个人在前面开路——你带队，我跟在你后面，苗栖在旧海岸远程接入，陈屿在管道出口接应。创岛叛军的近防系统不是蛇王的锁定阵列，是活人——被控制器感染的人。倒计时归零之前，感染者还处于潜伏期，不会主动攻击。倒计时归零之后，他们会同时进入攻击模式。你必须在倒计时归零之前穿过管道进入地下二层，把密钥接进核心终端，用苗栖的后门关停控制器。晚一秒，感染者就多一批。”
　　季北临看着平板上那条通风管道的扫描图。管道在旧物资仓库地下，被废墟埋了二十多年，截面最窄处只有半米宽，和摩托车没关系。但任务的核心和窄道一模一样——限时、窄路、不能偏。他关上平板站起来，把那只补过的手套套在手上，说了句：“79小时。够。”
　　部署在车库里完成。何望初调出了管道扫描图的加密版本，发到每个终端上。苗栖从旧海岸传回了叛军近防系统的排班表，她的分析显示倒计时归零前叛军会启动最后一次控制器全功率测试，届时核心终端的防火墙会短暂降低防御优先级——那是唯一能接入密钥的窗口。陈屿从赛道那边赶来，带了一箱微型信号中继器，沿着管道内部每隔一段距离布一个，保证密钥信号能穿透地下二层的物理隔绝层。他蹲在工具箱旁边把中继器从箱子里一个一个拿出来，动作不快，但每个都在手里检查过才放进行军包。
　　邵昱东把黑豹和哑光黑都推进了车库最里面。这次不是摩托车的事。他和何望初会跟在季北临后面，在管道入口处守着——一旦倒计时归零、感染者同时进入攻击模式，叛军主控室附近的感染者会第一时间围拢过来。何望初的任务是守住管道入口，不让任何感染者进入管道。邵昱东的任务是跟着季北临一起进管道，到管道尽头守住出口，等季北临从地下二层出来。两人各守一个口，一个入口一个出口。和窄道上一样——一个在前面引，一个在后面捅。
　　季北临把手套摘下来放在工具箱上，看着平板上那条只有半米宽的管道截面。他说：“陈屿在管道出口接应我，你在管道尽头守出口——窄道上你是变线点，这次你是我的变线点。你在那里，我就知道尽头到了。”
　　倒计时在每个人的平板上继续跳动。车库里没有人说话。工具箱上放着一根断成两截的钢条，是两天前从蛇王关节里拔出来的那根。现在它旁边多了一箱中继器、一份管道扫描图、一份近防系统排班表，和黑豹刚换下来的旧制动盘片。邵昱东拿起那根断钢条看了看，放回工具箱上。他记得季北临捅钢条之前说“再近一点”，然后加速逼近蛇王尾部。现在这个人看着管道扫描图，说“你在那里，我就知道尽头到了”。
　　出发前，季北临在厨房里煮了最后一锅排骨汤。莲藕切得比任何一次都均匀，每一块都是两指宽的半月形，码在碗里整整齐齐。四个人坐在厨房里喝完了这锅汤。陈屿喝了一口放下碗，说苗栖在旧海岸喝不到排骨汤。何望初说等关停控制器之后他带一碗去旧海岸——苗栖说过她欠陈屿一条机械鳄鱼，这次没有炸弹，只有抑制剂，现在抑制剂已经炸在蛇王核心里了，排骨汤就当是抑制剂换排骨汤。邵昱东没有说话，把碗里的莲藕夹给季北临。季北临接过来吃了，动作和第一次吃煎蛋时一模一样——不是狼吞虎咽，是认真吃，像是在确认每一块莲藕的厚度都符合标准。
　　喝完汤，季北临把碗放进水池，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他看了一眼车库里停着的黑豹和哑光黑，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还在跳动的倒计时——71小时22分09秒。他解开围裙挂回门背后，和第一次煎蛋那天挂围裙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说：“排骨汤还有一锅，回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