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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玄清宗 从深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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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深潭洞穴中出来时,正是清晨。潭水被朝霞映成一面碎金,山林间鸟鸣啁啾。
离泽站在潭边,踩在青苔斑驳的石头上,抬头看了一眼从树冠间漏下来的日光,眯了眯眼。
“怎么样,”江楚站在一旁拧着袖子上的水,“比水底亮堂多了吧。”
离泽没搭理她。但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那只从枝头扑棱棱飞走的翠鸟,直到它消失在晨光里。
两人从北地一路往幽州方向行去。这日路过一处茶摊,二人坐下来歇脚。
“我们要去哪?”离泽问。
“去玄清宗。姑姑临终同我说的关于仇人的信息就与玄清宗有关。我要进入玄清宗,查明真凶。”
“据我所知,那种宗门可不是随意出入之地。”离泽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我知道。所以我要去参加玄清宗的入门考核。”
“在那样的地方,不怕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
“怕。”江楚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但我必须去。”
“你这点修为,能通过入试?”离泽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我承认我确实修为浅薄,但我不是有龙珠在体内吗?想来也不会多差。你不信任你的龙珠吗?”
“不信任你。”
“你!”江楚气急,“放心,我一定会通过试炼的。”
似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她笑了笑补充道:“况且......不是还有你吗?你修行千年,应该不会真的视而不见吧。”
离泽将空杯搁下,“难说。”
“啧,真冷漠。”江楚嘟囔了一句。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路了。”江楚放下茶盏,自顾自地起身离开。
离泽跟在她的身后。
二人行至渡口,却因地界偏僻,迟迟等不到渡船。江楚踮着脚往远处望了又望,江面上始终不见船影。
“为何不走?”离泽站在她身后,语气有些不耐。
“等去玄清宗的船,谁知这船怎么迟迟不来。”
离泽皱了皱眉:“麻烦。”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身体便骤然一轻,被离泽拎起乘风直上。
风声从四面八方灌入耳中,衣袍猎猎作响,发丝抽在脸上生疼。
她本能地闭紧双眼,双手死死攥住离泽的衣袖,指尖都攥得发白。直到身下终于有了依托,她才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一切几乎让她忘了呼吸。
她正坐在龙首之上。两侧是巨大的墨色龙角,角上的纹路如岩层深处的刻痕。龙鳞温热而坚硬,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似乎能感觉到底下缓慢而有力的脉搏。
视线所及之处,一整轮太阳悬在翻涌的云海之上,将每一朵云都烧成了金红色,光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她脸上,落在墨色的龙鳞上,落在无垠天际之间。
“好美啊!这就是龙的视野吗。”江楚不由得感叹。
离泽并没有接话,他载着她在云层中穿行,微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像晚秋时节的细雨。一时间,她竟忘了害怕。
“早说你能载着我飞,我们先前就不用那样辛苦赶路了。”江楚惋惜。
“你当我是你的坐骑吗?”离泽冷着声音。
“虽然我未曾那样想过,但是经你一说,确实有几分坐骑的感觉。”江楚语调兴奋,全然不知这话会有怎样的后果。
“不想坐就自己走。”
离泽说着,身体微微一侧。
江楚始料未及,身子向一侧倒下,重力带着她向地面滑去。
坠落的瞬间,她伸手抓住了龙首上的毛发,悬在半空中。
江楚看了一眼身下,吓得后背发凉,连忙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再也不敢了。我不能死,我还没有报仇呢。”说着便哭起来,眼泪从眼角溢出,像断了线的珍珠,被风带走。
离泽并见目的达到,便放正了身子。
江楚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默默得爬向龙角一侧,双手紧紧的环抱住龙角。
嘴上道歉,心里却在暗骂离泽心眼比针尖还小。
离泽载着江楚在空中飞了一段时间,直到江楚再次说话,“你看那!”
江楚忽然伸手指向天边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峰,“那是不是玄清宗的方向?”
离泽没有应声,但龙躯已微微偏转,朝着她手指的方向飞去。
太阳在他们身后缓缓下沉,将龙影和她小小的身影一起拖成长长的一笔墨痕,印在金色的云层之上。
玄清宗的山门比江楚想象中还要气派。青石阶从山脚一路铺到云雾深处,汉白玉的牌坊高耸入云,匾额上“玄清宗”三个字铁画银钩,笔意凌厉。
山门前的广场上乌泱泱站满了人,皆是各地赶来应试的少年少女。
江楚挤进排队的人群里,离泽跟在她身后。排了大半个时辰,队伍才往前挪了一小截。江楚百无聊赖地踮着脚往前张望,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这位姑娘,你们也是同行的吗?”
江楚转过头。说话的是个圆脸少女,眼睛又大又亮,扎着两缕长辫,笑起来两颊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她身边站着个瘦高的少年,腰间挂着一柄长剑,面色沉稳,不怎么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是。”江楚回了一笑,“你们也是?”
“我们也是!”圆脸少女显然是个自来熟,当即打开了话匣子,“我叫苏禾,这是我师兄沈渡。你们呢?从哪里来?”
“北边。”江楚说,“我叫江楚。”她顿了顿,看了离泽一眼,拉他到身侧,“他叫离泽。”
苏禾歪头打量了离泽一番,张口便道:“你这位朋友,生得当真是好相貌。”
江楚干咳了一声,离泽面不改色地立在她身后,仿佛与他毫无干系。
苏禾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对了,你们是旧识吗,还是路上遇见?”
“不是,是路上……”
“是。”离泽忽然打断了江楚的话,显然不想再让对方多问。
江楚诧异的看向离泽,但也没拆穿。
“对,是旧识。”江楚连忙改口。
苏禾点点头,忽然看向她的额间,“你这抹额倒是别致,只是这暑天,一直戴着不闷吗?”
江楚心里一紧,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额角。
“小时候留了道疤,不好看。”她笑了笑,语气尽量自然,“戴着遮一遮。”
“这样啊。”苏禾点点头。
“你们为何要来玄清宗啊?”江楚急忙转了话题。
“玄清宗是最出名的宗门,我便求着师兄陪我一起来了。”
“好巧,我也是慕名而来。”
二人不自觉将话题扯远。
队伍缓缓前移,终于排到了登记处。距离登记处还有十余人之时,江楚探出头朝前观望,只见负责登记的玄清宗弟子手中皆持着一件法器,每一个报名之人走到跟前都要被验上一遍。
江楚不解,转身问苏禾:“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法器?”
“你说幻灵珠?”
“应该是。我瞧着每个弟子都要被那珠子验一验。”
“那是验明真身用的,以防有妖物混入。毕竟玄清宗可是禁绝妖物出入的。”
“禁绝妖物。”江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离泽。
离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所有妖物都禁吗?不论好坏?”江楚试图寻个通融的余地。
“倒也不是全禁。灵宠便可以带入,毕竟这玄清宗的大长老就养了一只白鹤当灵宠呢。”
“灵宠……”江楚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了碾,眼神从方才的心虚逐渐转为某种灼热的光,转向一旁的离泽。
离泽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眯了眯眼。
“想都别想。”
“我知道有些委屈你,可这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吗。总不能我自己进去,把你丢在此处吧。”江楚压低声音。
“……”
“就一小段路,你便假装这一会儿就行。”
“不。”
“算我求你。龙神大人你大人大量,就屈尊这一小会儿。等进了宗门,旁人也不会知晓的。”
离泽没再开口,但那张阴郁的脸已然将不满写得明明白白。
队伍终于排到了江楚。她报上姓名,顺遂通过了幻灵珠的检测。一旁的离泽还未开口,幻灵珠便骤然亮起一阵刺目的红光。
周遭瞬间躁动起来。“有妖物!”
玄清宗弟子长剑出鞘,将离泽团团围住。
江楚被挤到一边,又慌忙挤回去,拦在离泽身前:“误会,误会!他不是妖物,是我的灵宠。”
“灵宠?”领头的弟子在她与离泽之间来回扫视,“既是灵宠,为何不随身携带,反倒化作人形企图蒙混?”
“他不爱拘在我身上。”
“你说他是你的灵宠,那便将他召回,证明他当真听你驱使。”
“这有何难,我这就将他收起来。”江楚走到离泽身边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压低声音急急道,“快些。”说着连连使眼色。
离泽盯着她看了许久,面色铁青。然后他闭上眼,像是在做一件极艰难之事。
刹那间,他已化作一条尺许长的小黑蛇,通体墨色,鳞片在日光下泛着低调的暗光。
蛇身盘绕在江楚的手腕上,尾巴绕过她的掌心,脑袋昂起,一双金色竖瞳冷冷地盯着她。
江楚低头一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嘴唇却已血色尽褪。手臂绷得笔直,指尖微颤,腕上那一片皮肤起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糟糕,她怕蛇。
离泽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僵硬,故意将脑袋朝她面前凑了凑,低声吐信:“你怕我。”
“哪……哪有。”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但这话全无可信度。
离泽倒也没有继续刁难,收回脑袋,懒懒地伏在她掌心。江楚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将手朝前举了举,声音还带着颤意:“你们看,我已将他收回来了,可以进去了吧。”
守门弟子相视一番,摆了摆手:“进去吧,下一个。”
江楚如蒙大赦,快步穿过山门,直走到一处僻静角落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离泽亦从小黑蛇化回了人形,立于她身侧。
“好险。”
“没有下次。”他的声音冷淡。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委屈你了龙神大人。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了。”
话音未落,不远处响起了集合的口令声——入宗试炼,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