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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太子的试探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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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紫禁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整座皇城裹成一片银白。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钟粹宫的孩子们被裹成了球。
胤禛穿着厚厚的小棉袄,外面还罩了一件狐皮小斗篷,整个人圆滚滚的,走路像只小企鹅。胤禩更夸张,被裹了足足三层襁褓,只露出一张小脸,像个不会动的小粽子。
“额娘,我想出去玩雪。”胤禛趴在窗边,眼巴巴地看着外头的雪景。
“不行,太冷了,会着凉。”佟佳贵妃头也不抬。
“我穿得多!不会着凉的!”
“不行。”
“额娘——”
“叫额娘也没用。”
胤禛瘪了瘪嘴,转头看向胤禩的小床,委屈巴巴地说:“弟弟,我想出去玩雪。”
胤禩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会帮你求情。
但胤禛显然不是来求情的,他就是想找个听众。不管胤禩理不理他,他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关于雪的话——雪有多白,雪有多冷,雪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好玩。
胤禩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雪。
前世他也很喜欢雪。每年冬天,他都会在府里堆一个雪人。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雪人,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圆球,插两根树枝当手,安两颗石子当眼睛。
他的幕僚们觉得他幼稚,但没人敢说。
后来他出事了,那个雪人也没人堆了。
“弟弟,等你长大了,我们一起堆雪人好不好?”胤禛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胤禩看着他,没动。
心里想的是——好。
但他不会说,也说不了。
他只是看着胤禛,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胤禛没注意到。
他已经在说另一件事了。
这日午后,钟粹宫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太子胤礽。
他穿着一身杏黄色太子袍服,外罩银鼠皮斗篷,身后跟着两个太监,大摇大摆地走进钟粹宫。
“儿臣给佟佳娘娘请安。”胤礽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毛病。
“太子殿下不必多礼。”佟佳贵妃起身相迎,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在思量——太子来做什么?
胤礽今年九岁,但言行举止已经像个大人了。他端端正正地坐下,接过云岫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儿臣今日来,是想看看八弟。”
“八阿哥在内殿,臣妾让人抱出来。”佟佳贵妃吩咐云岫去抱孩子。
胤礽放下茶杯,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搭积木的胤禛身上。
“四弟也在。”他说,语气淡淡的。
胤禛听见有人叫他,抬起头,看见太子,规规矩矩地站起来行礼:“太子哥哥好。”
“嗯。”胤礽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不多时,云岫把胤禩抱了出来。
三个月的胤禩,白白净净的,眉眼精致,躺在襁褓里,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殿内的人。
胤礽站起身,走到胤禩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弟。
“八弟。”他喊了一声,伸出手,想摸摸胤禩的脸。
胤禩看着他的手,没有躲,也没有哭。
不是因为他喜欢太子,而是因为他知道——太子这个人,不能得罪。
前世太子失势前,得罪过他的人,后来都没有好下场。虽然太子最后自己也倒了,但在他倒之前,他有的是办法整人。
他现在只是个婴儿,跟太子对着干,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他不哭,不闹,不躲,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太子。
胤礽摸了摸他的脸,笑了:“八弟倒是乖,不像某些人说的那样爱哭。”
佟佳贵妃心里一紧——某些人?谁说的?惠妃?
“太子殿下说笑了,”她面不改色地笑道,“八阿哥只是怕生,熟悉了就好了。”
“是吗?”胤礽收回手,转身坐回去,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本宫听说,八弟一见四弟就哭。这倒是奇怪——都是兄弟,怎么见了四弟就哭呢?”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意思很重。
他在暗示什么?暗示四阿哥有问题?
佟佳贵妃脸上的笑容不变:“小孩子的事,说不准的。也许是四阿哥太小,不会抱孩子,弄疼了八阿哥也不一定。臣妾已经让他们多相处,慢慢就好了。”
胤礽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但他看向胤禛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胤禛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往佟佳贵妃身边挪了挪,小声喊了一句:“额娘。”
“没事。”佟佳贵妃搂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别怕。
胤礽站起身:“儿臣不打扰娘娘了,告辞。”
“太子殿下慢走。”
太子走后,佟佳贵妃的脸沉了下来。
“云岫,去查查,太子最近跟谁走得近。”
“是。”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胤禛,又看了看襁褓中的胤禩,心里涌上一股不安。
太子才九岁,说话就这么有针对性了。是谁教他的?索额图?还是惠妃?
不管是哪个,都不是好消息。
消息传到佟府,佟国维正在跟隆科多下棋。
听完管家的汇报,他放下棋子,沉默了很久。
“太子去了钟粹宫?”他问。
“是,说是看八阿哥。但说话的时候,提到了四阿哥。”
“说了什么?”
管家把太子的话复述了一遍。
佟国维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索额图。”他低声说。
隆科多一愣:“阿玛,您说什么?”
“太子说那些话,不是他自己的意思。”佟国维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才九岁,没那么深的城府。那些话,是有人教他的。”
“索额图?”隆科多皱眉,“太子太傅?”
“就是他。”佟国维停下脚步,目光冷峻,“前世太子废黜,索额图是最大的推手。他教太子结党、教太子揽权、教太子骄纵。他把太子往死路上推,自己捞好处。太子倒台后,他第一个被清算。”
隆科多听得心惊:“那现在……”
“现在太子才九岁,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佟国维坐回去,端起茶喝了一口,“但索额图的野心已经藏不住了。他想把太子变成他的傀儡,等太子登基,他就是摄政王。”
“那我们怎么办?”
“等。”佟国维放下茶杯,“等索额图自己露出马脚。”
他看向隆科多,目光变得严肃:“你记住,不管太子那边的人怎么拉拢你,你都不要接。”
“儿子明白。”
“还有,”佟国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让贵妃娘娘小心些。太子今天来钟粹宫,不一定是他的主意,但一定有人推着他来的。那个人想试探佟家对四阿哥的态度。”
隆科多心头一凛:“阿玛的意思是,有人已经开始针对四阿哥了?”
“四阿哥才三岁,八阿哥才三个月,”佟国维冷笑一声,“这就开始盯上了,是不是太早了?”
“有些人,从来不怕早。”隆科多说。
佟国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长进了。”
隆科多挠了挠头:“被阿玛训了这么多次,再不长进,就不配做佟家的儿子了。”
佟国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很欣慰。
隆科多这一世,比前世懂事得早。前世这个时候,他已经跟大阿哥称兄道弟了。这一世,他听了父亲的话,离大阿哥远远的。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