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长恨歌》雲間長安

8、静息疑云 连

　　连日几日的刻意安守，临江镇周遭的氛围渐渐松弛下来。
　　原先密布街巷、眼神阴鸷的陌生暗探，大半已然撤离，只剩寥寥两人散在街口酒肆里，看似闲坐饮酒，实则偶尔抬眼，望向客栈方向，已是一副敷衍值守的模样。
　　他们接连多日紧盯，只见到沈微婉深居简出，终日闭门静坐，连院落都极少踏入；谢云澜每日日出而出，日暮而归，流连茶楼市井，与人闲谈皆是风月俗事，从不结交可疑之人，亦无隐秘往来。
　　这般安分守己的模样，实在与朝廷追查的罪臣余孽扯不上半点干系。暗探们查无实据，耗尽心神，戒心一日淡过一日，只当是上头多疑多虑，白白空耗精力。
　　客栈客房内，灯火微凉。
　　谢云澜傍晚归来，掩好门窗，将外头暗探松懈的情形细细说与沈微婉听。
　　“周遭眼线已然懈怠，大半撤离，余下之人也只是做做样子，再无往日步步紧盯的架势。眼下风声已缓，正是抽身离去的最好时机。”
　　沈微婉静静坐在灯前，听他说完局势，面上神色平静无波。
　　她只懂守好自身气度，稳住旧部人心，至于何时动身、走哪条路、如何避开关卡、如何掩人耳目，这些缜密周全的安排，她从不用费心思索，只静静听谢云澜决断便可。
　　“一切都由你安排便是。”她轻声道，“何时动身，去往何处，沿途如何周旋，我都听你的。”
　　谢云澜颔首，早已把后续路径安排得妥当周全。
　　“我已暗中托人联络好苏文谦，他在各地考察后就选两人当初相遇的这片连绵密林当做临时据点。
　　这里地处偏远边境，人烟稀少，群山环绕，地势险要，四周全是陡峭山崖，只有一条隐秘小路进出，易守难攻，正好能躲开赵高觉势力的搜查视线，最适合暗中蛰伏、积蓄力量、筹谋后事。
　　“只待一场夜雨掩去行迹，我们便可趁夜悄然离镇，一路昼伏夜出，直奔江南。”
　　每一步筹划，每一处接应，每一条退路，皆由他细细铺排，毫无疏漏。
　　沈微婉闻言，心中安稳下来。身处乱世风波之中，前路遍布陷阱罗网，若没有谢云澜这般步步谋划、事事周全，她孤身一人，纵有尊贵身份，也早已寸步难行。
　　往后两日，两人依旧保持往日模样，不曾有半分异动。
　　谢云澜照旧外出闲游，神态悠然，丝毫不露急于离去的痕迹；沈微婉依旧闭门静养，淡然自若，让周遭仅剩的暗探彻底放下疑心。
　　直至第三日入夜，天色转阴，淅淅沥沥的细雨落了下来，笼罩整座临江镇，街巷行人绝迹，夜色迷蒙，恰好掩去行迹。
　　谢云澜听得雨声，起身对沈微婉道：“时机到了，此刻便可动身。”
　　沈微婉没有半分迟疑，起身整理衣衫，全然交由他引路安排。
　　两人趁着雨色昏暗，顺着墙根僻静小巷，避开街口值守的暗探，悄无声息绕到镇后渡口。一辆普通篷车早已停在柳树之下，车夫斗笠遮面，沉静不语。
　　谢云澜扶着沈微婉登车落座，自己坐在外侧，低声吩咐车夫启程。马车缓缓驶离渡口，碾着湿滑的土路，融进茫茫雨夜之中，朝着据点方向行去。
　　一路之上，皆依谢云澜所规划的路线，避开繁华城郭，专走乡野小径，昼宿夜行。沿途每一处关卡、每一段路途，早有陆承远旧部暗中打点，一路平稳无阻，无人盘查惊扰。
　　沈微婉安坐车中，不问路途远近，不问前路艰险，只知有谢云澜在前引路筹谋，便大可安心。
　　她是聚拢天下旧部的旗帜，是名正言顺的正统传人，可这乱世征途里，所有的风雨险阻、算计周旋、前路铺陈，始终都由谢云澜一力承担。
　　七日之后，马车据点地界。这里林木幽深，隔绝尘嚣，隐秘又安稳。
　　苏文谦早已在此等候，见马车抵达，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礼数恭谨。
　　谢云澜先行下车，再扶沈微婉缓步落地，将后续安居、联络各方人手的事宜，从容交接安排妥当。
　　踏入密林之内，沈微婉望着这片熟悉的清幽安稳的落脚之地，心底了然。
　　往后蛰伏于此，收拢势力，积蓄力量，乃至日后北上回京，平复乱局，依旧少不了谢云澜运筹帷幄，擘画全局。
　　而他胸中韬略不止于朝堂谋划、暗局周旋，待到日后时局风起，沙场用兵、领兵平乱的重任，也终将落在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