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开学第一课 ...

  •   开学第三天,终于正式上课了。

      顾忍冬七点起床。洗漱、叠被、把桌上的笔按长短重新排了一遍。鱼丸趴在她的枕头上,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她,又闭上。这只猫已经完成了307宿舍的势力划分——顾忍冬的枕头是它的,姜未的空床位也是它的。整个宿舍它占了两张床。比任何人类室友都活得明白。

      沈绿腰从上铺弹起来的时间是七点零三分。比昨天晚了三分钟,因为她昨晚帮顾忍冬排赛程排到凌晨一点。排到最后她自己的眼睛也开始冒星星了。"六个比赛的冲突太多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抱怨,像一个解谜游戏玩家遇到了高难度关卡。

      白露的睡袋蠕动了一下。没出来。

      "白露!!!第一堂课!!!机甲理论!!!老周的课!!!"

      睡袋里伸出一只手,比了个"知道了"的大拇指。然后那只手又缩回去了。

      七点十五分,白露从睡袋里钻出来。头发炸成了一种新的形状——沈绿腰命名为"穿越失败型虫洞二号"。

      "热水还有四十五分钟。"顾忍冬说。

      白露冲进洗漱间的速度比她机甲工程课上的任何操作都快。

      ---

      机甲理论课的教室在崇德楼三层。一间能坐两百人的阶梯教室,前排已经快坐满了。

      顾忍冬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她提前二十分钟到的——这是她的习惯,每个教室的位置要先搞清楚。但显然有人比她还早。

      前排正中间坐着一群人。大概七八个。他们的坐姿有一个共同点:背挺得很直。不是那种紧张绷着的直,是那种"从小就被要求这么坐"的直。制服也穿得比别人整齐——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领口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终端统一是今年的最新款,全息屏的边框在日光灯下泛着很淡的金色光。

      顾忍冬认出了其中一个。报到那天她在新生名单上扫到过一个名字,来自天阙星——首都星。星汉联邦的心脏。每年C9录取的新生里,大概有百分之三十来自天阙星及其周边卫星城。而这百分之三十里,有一部分人的父母是联邦军的军官、星区政府的要员、或者跨星域企业的董事。

      这群人有一个统称。高年级传下来的。叫"天阙派"。

      不是说他们真的组了个派系。只是——他们在食堂吃饭坐一桌,在图书馆自习坐一桌,连新生教育大会都坐一排。没有明确的边界,但边界比有墙还清楚。

      顾忍冬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沈绿腰跟在她后面,白露跟在沈绿腰后面——头发还没完全梳顺,但手里已经端了一杯手冲咖啡。她居然在课前从空间钮里掏出了咖啡装备在宿舍冲好了。

      "那个就是天阙派的吧。"沈绿腰压低声音,下巴朝前排中间指了指。

      她指的是一个男生。坐在那七八个人的正中间,肩膀很宽,制服穿得比旁边的人还多一丝——说不上来是什么,可能是气场。他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轮廓很利落,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笑。不是友好的笑。也不是不友好的笑。是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笑。

      "白砚行。"顾忍冬说。

      "你怎么又知道。"

      "新生群里有人说。天阙星军功世家,爷爷是联邦第三机甲师的退伍副师长,爸爸在军事参谋部。入学成绩文化课全系第二,实战分全系第一。"

      沈绿腰盯着她。"你是不是把全年级所有人的档案都背了。"

      "没有。"顾忍冬翻出笔记本,摆在桌面上,和桌面边缘对齐。"只背了前二十名的。后面没来得及。"

      白露喝了一口咖啡。"实战分全系第一。那一会儿上理论课他会不会也很厉害。"

      顾忍冬想了想。"文化课全系第二。"

      "第一是谁。"

      "不知道。新生群没人发。"

      沈绿腰和白露对视了一眼。顾忍冬正在把笔按长短排列整齐。那支笔被她排了三次——第一次是长度不对,第二次是颜色不对,第三次是笔夹方向不一致。她做这件事的时候表情极度专注,好像不是在排笔,是在校准机甲引擎的参数。

      **「第一是谁。我也想知道。如果第一是天阙派的人,那等会儿上课老师点名表扬的时候,我就可以提前准备好鼓掌的时机。」**

      **「鼓掌是门学问。鼓早了显得谄媚,鼓晚了显得不合群。不鼓也不行——显得你对班级事务缺乏参与感。大一新生最难的不是考试,是鼓掌。」**

      她终于把笔排好了。三支笔——黑色、蓝色、红色——从左到右按笔夹朝向正北排列。她看着它们,内心涌起一阵短暂的平静。

      然后上课铃响了。

      ---

      老周走进教室的方式跟所有人想象的都不一样。

      他是走侧门进来的。不是正门——是讲台旁边那个连接□□休息室的小侧门。所以当两百个学生盯着正门等着一个威风凛凛的退役机甲兵大步走进来的时候,老周已经从侧面上了讲台,把水杯放在桌上,开始调全息投影仪。整个过程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他大概六十岁。头发花白,但留的是板寸——退役十二年头发还没改回来。脸上的皱纹不是老的,是磨的。眼眶周围有一圈被机甲头盔压出来的印子,很浅,但仔细看还在。右手食指侧面有一道疤,从指尖一直延伸到第二个指节——那是被操纵杆的金属边缘割的。不是正规教材上写的标准持握方式导致的伤——标准方式不会割到那里。这道疤说明他习惯用某种非标准握法,手指探得太靠前。在某个关键操作中多抢了零点几秒。

      顾忍冬的目光停在那道疤上,停留了大概两秒。

      **「非标准握法。教材第几页写的来着——第四十七页,第二节第三段:操纵杆的标准持握方式为四指包裹、拇指置于顶端模块。他这种握法——食指前伸压住副杆、虎口微张——教材上没有。但在老方给我的矿星维修手册附录里有一张图。图注写着「极限工况应急操控示意图」。」**

      **「他不是正规军校出身。他是在矿星上学的机甲。或者——在战场上学的。」**

      老周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教室。二百个人同时安静了。不是因为他开口了——他还没开口。是因为他的目光有一种奇怪的声场效应:扫到你脸上的时候,你的嘴会自动闭上。

      "机甲理论课。"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的棱角都很清楚,"课程编号MT-101。学分四个。教材是《星际战术机甲基础理论与结构参数(第五版)》,联邦教育装备司统编。我不按教材讲——教材太烂。你们手里如果有旧版第三版,那个还行。第四版删掉了一整章关于引力异常区的机动模型,删掉的原因是编委会觉得'本科阶段用不到'。我不同意。所以第三版你们自己想办法。"

      他顿了一下。教室里有人开始刷终端找第三版电子版。前排天阙派的几个人没动——他们大概早就有人提醒过了。

      "我叫周镇远。你们可以叫我老周。我在联邦第三机甲师服役十二年,退役后先去了C3苍星军院当教官,后来被C7挖过来。专攻重甲协同战术。这么多年教下来,最大的心得只有一个——"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机甲这行,不教聪明人。聪明人不用你教。也不教笨人——笨人教不会。所以我教的是中间那群。你们自己想想自己坐哪儿。想好了就别动了。"

      教室里没人动。但顾忍冬身边的白露微微往后靠了一点。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像在腾出跑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天阙派也没有看边陲生。他看的是所有人的头顶——他在看座位分布。他在用看座位的角度推测每个人的自我定位。退役十二年,战术目测的习惯还没退。」**

      "第一堂课不讲课。"老周在终端上划了一下,全息屏亮起来,上面是一份随堂测试题,"先摸底。十五道题,都是机甲结构基础参数。这些东西你们在高中应该都学过。没学过也没关系——考完就知道了。"

      考完就知道了。这几个字的发音他咬得很随便。但"知道了"不是"我教你"的意思。是"你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的意思。

      沈绿腰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顾忍冬的肩膀上。"他说不讲课直接考试——这算下马威吗。"

      "不算。"顾忍冬说。

      "那算什么。"

      "摸底。但摸的不光是知识——"她看着老周,老周正用那只带疤的手指在终端上划动,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精准到不需要第二下。"——摸的是谁会因为没预习而慌。谁会因为搞不懂题目而退出。谁会在下课之后留下来问问题。摸底的不止是成绩。"

      沈绿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连这个都分析。"

      "我妈开小卖部。进货之前也要先摸街坊爱吃什么。"

      沈绿腰想了一下这个类比。觉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不太对。但题目已经发了,没时间细想了。

      ---

      随堂测试。十五道题。二十分钟。

      前三道是关于机甲标准结构参数的:机身长宽比、关节自由度上限、动能核心额定功率分级。顾忍冬写完了。耗时大概九十秒。

      第四到第七道是动力传导效率计算。其中第六题涉及一个偏门的系数——双关节力矩反馈总成在高负载下的扭矩衰减曲线。这个系数在第五版教材的附录三里有,但附在脚注里,字体极小。属于"不仔细翻绝对找不到"型数据。顾忍冬直接写了。她不是在教材上看到的——她在矿星上见过。那台农耕型机甲左臂的第二关节就是这个型号。她爸修了四次,每次拆开都让她在旁边看。"冬冬,这个关节是坏的——你看这里,扭矩曲线不对——比我额定功率低了百分之八。厂家不会告诉你这个的。但记住这个数。"她记住了。

      第八到第十二道是战术场景参数应用题。假设一台重甲在引力异常区(重力值为标准星体重力的1.3倍)从静止状态启动,左腿关节承重上限是多少——如果左腿的力矩反馈总成已经被打过一轮过载。这道题有一定难度,因为引力异常区的重力倍数不是常数,是随距离异常点距离递减的。老周出的这道题里给出的递减曲线是一个分段函数。顾忍冬写了一个很长的计算过程,把分段函数的三个区间分别代入了对应公式。写到第三区间的时候,她察觉到旁边有人在看她。

      白露正在用余光瞄她的草稿纸。

      顾忍冬把纸往右边推了推。推了大概三厘米——正好到白露能看清、又不会被旁边其他人看到的位置。然后继续写。

      白露懂了。没说话。开始跟着抄。她的机甲工程课还没开,很多参数她真的不会算——她只会算空间钮的压缩维护费。

      第十三到第十五道题变了风格。不再是纯计算——开始涉及战术逻辑。第十三题问:如果一台轻甲的右臂力矩反馈总成被击穿,剩余三个关节仍可运作,请问你会如何调整战术姿态。第十四题:推导重甲在单侧引擎受损情况下的最小能耗撤退路径。第十五题:请列出你认为机甲驾驶员在战场上最致命的三种心理状态,并给出理由。

      顾忍冬做到最后三道的时候,笔尖开始变成另一种思维节奏。计算题她写得行云流水,像在做小学四则运算。战术逻辑题她的笔尖变得挑剔了。划掉、重写、划掉、再重写。第十三道——还剩三个关节,你怎么站。她写了三行。划掉。写了四行。划掉。最后写了两个字:弃甲。

      不是正确答案。但她认为弃甲比站姿更重要——因为三个关节的轻甲在战场上就算勉强站着,也撑不过下一轮火力覆盖。不如弃甲钻出舱,用手持微型武器拖延时间等救援。她把这个逻辑写在最后一行,然后补了一句很小的话:「当然,前提是你还有路可跑。如果方圆五十米没掩体,前面的话当我没说。」老方看到这句大概会打她的头。但老方不在这间教室。

      第十五题——三种最致命的心理状态。她写得最顺。因为她不需要想。
      1.侥幸心理。"打完这波再修"——然后机甲散架。
      2.过度自信。"重甲有什么打不了的"——轻甲冲进重甲火力范围然后三秒就没了。
      3."算了不想了,忍忍再说。"

      她看着第三条停了一秒。然后没改。

      ---

      二十分钟到了。

      老周收了卷,当堂批改。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十五分钟。他在终端上一道一道地改,速度快得惊人——平均每份卷子目测不超过二十秒。不是因为他敷衍,是因为他的眼睛只需要扫过答案就能判断对错。第四到第七道的计算过程他只看中间两步——一步公式代入、一步最终结果。中间如果没有逻辑跳跃,他就直接勾。如果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数,他会从头再扫一遍。

      十二年的矿星维修、十二年的军队服役、又十来年的教龄。他看过太多答案了。什么答案是蒙的、什么答案是算的、什么答案是真正理解参数的,他秒辨。

      改到中间某一份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停了大概三秒钟。

      这个停顿被前排好几个人注意到了。天阙派那边有人侧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他在改谁的卷子"的眼神。

      老周继续改。速度重新恢复正常。改完之后他把卷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把刚才停顿过的那一份又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他抬头,看着全班。

      "摸底的结果——"他的表情没变,但声音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表扬的语气——是某种略微上升的好奇。像一个人在废品库里翻到了一个还能用的零件。

      "——最高分,九十四。这个人把第四段到第七段的所有计算步骤全写对了,包括第六题的附录脚注参数。这个参数我在第五版教材里藏得很深——想看看有没有人翻到。"

      前排有个女生低声问了句:"谁啊。"

      老周听到这个"谁啊",但他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卷头上的名字——然后继续扫其他人的成绩。

      "全系第二,八十一分——白砚行。"

      所有人都转头了。

      转的方向不约而同——前排正中间。白砚行坐在那里。他的表情没怎么变,嘴角那个"我知道你不知道"的笑淡了一点,但没消失。旁边天阙派的人拍了拍他的肩——"稳的。"白砚行没有回应。

      "第三名,七十三分——林瑜。"
      "第四名,七十分——"
      "第五名——"

      所有人还在等最高分的名字。老周偏偏不念。他把中间十个名次全部念完了,念得很慢。每念一个名字,教室里的气氛就紧一点。所有人都知道最高分还没念——但老周偏要拖。他享受这个节奏。不是因为他喜欢看学生焦虑——是因为这种等待本身就是战术训练的一部分。

      **「他在训练我们。用成绩排名做饵,让全教室的人进入等待状态——跟战场上等待侦察报告是一回事。你不能提前行动,也不能完全不动。你要在不确定中保持确定。这个老周——他真的是一节课都没浪费。」**

      然后老周终于把卷子翻到最开始那一份。

      "全系最高分——"他念完了全班前十四名,此刻终于停在第一名上。他看了一眼卷子上的名字,然后扫了一眼座位表,"顾忍冬。"

      全教室的目光开始重新搜索。

      前排的人转头往后看。中排的人左右看。后排的人往前看——但方向不对。他们看的都是白砚行旁边的位置、或者天阙派的其他人。没人想到最高分坐在中后排靠窗的角落。

      因为最高分是个边陲星来的。

      因为最高分的实战模拟舱记录是——高中唯一一次坐上去,椅子腿断了。

      沈绿腰用胳膊肘捅顾忍冬。力度没控制好,差点把顾忍冬捅出座位。

      "你!全系第一!!!!!"

      顾忍冬扶住桌沿,用很小的幅度重新坐稳。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形容——极其平静。但桌子下面,她的右脚正在疯狂抖。

      **「九十四分。第六题附录脚注那个参数给对了。那是我爸教的——不是教材上看的。老周的停顿是在认出这个答案不是背书背来的。他在想这个学生为什么知道厂家不会写在手册上的参数。」**

      **「但我不可能跟他说因为我在矿星上拆过这个关节十二次。更不可能说我爸教过我。因为如果说了——他就会问'你爸是谁'。然后我就得回答。然后这个答案就不是九十四分的事了。」**

      **「稳。表面上要稳。」**

      她深呼吸了两次。脸上的表情从极其平静进化成了——非常极其平静。

      然后全班的目光终于定位到她了。

      坐在中后排,穿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深蓝色T恤,桌上的笔从黑蓝红按笔夹朝向正北排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但扎头发的皮筋是那种小卖部两块钱一包的老款黑色发圈。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的零售价,不如前排天阙派桌上那个全息终端保护壳。

      白砚行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跟他对视。他的目光不重,也不轻。不像审视,也不像挑衅。更像好奇——一种"这数据不符合预期"的好奇。一个边陲星来的女生,实战记录约等于零,文化课分数却比他高了十三分。十三分在标准总分里不算什么——但在十五道题的随堂测试里,十三分的差距等于她对了一半以上的偏门考点。

      他转回去了。动作很自然。

      但转回去的最后一瞬,他的嘴角往下拉了一点点。

      ---

      下课后,教室里的议论声还没散。

      沈绿腰在顾忍冬耳边高速输出:"老周改卷改了那么久唯独在你那份上停了三秒你看到了吗整个天阙派都在盯你的背影——"

      "是后脑勺。背影是看后面的。他们在我侧面和前面。看的是我的侧脸和后脑勺。不是背影。"

      "好的后脑勺!!!反正他们都在看你的后脑勺!!!"

      白露在一旁喝咖啡,杯子上印着C7的校徽——她居然连校徽咖啡杯都带了。她看着沈绿腰高速输出,然后说了一句:"所以那个最高分是顾忍冬。那之前你说不知道第一是谁——你自己就是第一。"

      顾忍冬想了一下。"确实不知道。年级群没人讨论中后排的人。"

      她把桌上的笔收进空间钮,按照长短顺序排列收纳。然后站起来,准备去下一堂实战课。

      走廊里阳光很好。崇德楼外面插了一排竹子——C7的绿化做得很到位,仿真竹子在风里晃动的样子跟锦蓝星第七农业区防风林里的竹子一模一样。

      "顾忍冬。"

      这个声音不是沈绿腰的。不是白露的。是她没听过的。

      她转头。

      白砚行站在她身后。站的姿势很随意——但那种随意是控制的随意,不是真的放松。他的表情保持着那个"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淡笑。

      "边陲来的?"

      三个字。语气很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不是嘲讽,不是居高临下。是陈述一个事实。

      顾忍冬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控制级的点头。

      "理论好有什么用。"他把终端翻了个面,上面是下一堂实战课的分组表——训练模拟舱分组。他的名字旁边写着"S组——全系实战最高分直接晋级"。顾忍冬的名字在另一个组。不是A组。不是B组。是"基础操作组"——教怎么系安全带的那个组。

      "上机才是硬道理。"

      他说完径直走了。没有回头。旁边两个天阙派的人跟上去。

      顾忍冬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变化。手里转了一下空间钮——无意识的习惯动作。银灰色C型旧款在上午的阳光里转了一圈,有点涩。

      沈绿腰三步追上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惊叹号密度不减:"他在嘲讽你!!他在嘲讽你!!!"

      顾忍冬看着白砚行的背影,看着那件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制服和那双擦得能反光的军靴。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生气?!!"

      顾忍冬把空间钮别回胸口。手指在纽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她顿了顿,"我的确不会开机甲。理论好,实战零——这不是嘲讽。这是客观陈述。"

      沈绿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顾忍冬没给她机会说完。

      "但客观陈述不影响它是一句挑衅。这两件事不矛盾。"

      她往前走了。步速不快。但在走廊的阳光下,她转空间钮的那只手——手指比刚才用力了一点。

      **「白砚行。天阙星军功世家。文化课第二、实战第一。说话的时候习惯用陈述句包裹攻击性——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说的都是真话。」**

      **「但你说对了一点:理论好确实不等于实战好。你没说的那一点——我迟早会让你看见。」**

      **「不急。忍忍。」**

      她走到崇德楼一层的楼梯拐角,看到鱼丸蹲在窗台上。这只猫又自己开门出来了——而且不知道从哪层逛到了这层。它看了顾忍冬一眼。眼神跟早上在她枕头上时一模一样:就这。

      顾忍冬跟它对视了一秒。

      "我知道。你看不上的不止这个。"

      鱼丸跳下窗台,往食堂方向踱去。

      顾忍冬朝反方向走——去实战模拟舱教室。

      还有十五分钟,下一堂课。

      那堂课的教室里有机甲实战模拟舱。她这辈子唯一坐上去过的一次——椅子腿断了。

      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好一点。

      大概不会。但她提前预习了安全带怎么系。

      在新生手册第七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