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人》信号流失

14、打打闹闹的时间 医院的

　　医院的大厅上有悬挂的电子表，记录着当下的时间：

　　周四下午，五点多。

　　这个时候各个学校的学生应该都放学了，他们会成群结队地走出校门，欢声笑语地吵闹着。

　　然而江月却待在医院里的等待区的蓝色座椅上，等待排队叫号。

　　她挂精神科的号。

　　“啊……”记忆一点点地回笼，她在心中吐槽道：“发生的那一切真的不是梦，或者是我的幻觉吗？”

　　“解清凌……还有沈致？”

　　她皱了皱眉，习惯性地扣起指甲，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手里正握着一块黑色的镜面石头。

　　“黑石？”她低声叫道，随后又连忙收声，好在旁边并没有人关注她。

　　“那我得快点给晓旭姐姐说一声！”她急忙翻出手机，正要发出信息给槐晓旭时，突然又停住了。

　　“哎……这种事一般人怎么可能信嘛！”

　　江月郁闷地删掉了聊天框里的大段的文字，随后长叹一声，呆坐在那里。

　　这时电话突然响起来了，是解清凌打来的电话。江月欢喜地接通，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

　　“喂？”

　　“江月你现在在哪？”

　　解清凌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江月愣了一下后，自然地答道：

　　“我在市医院这儿，你还好吗？”

　　“我不太好啊。”

　　解清凌似乎喝了一口热水，江月听见他徐徐地吹了几口气，才道。

　　“你在市医院别动，我马上就过去。”

　　江月瞬间警铃大作，她快速地扫了几眼四周，低声道：

　　“有什么要紧事吗？难道表世界里也会有那种东西吗？”

　　“你别问，反正我马上就会到了。”

　　解清凌似乎没打算解释，只是这样说道。

　　江月开玩笑道：“我怎么感觉你现在有点怪怪的？”

　　“你适应了就好，我可是为了你专门翘了一节班任不在的晚自习。”男生尾音上扬，听上去颇为自得。

　　“你要点脸行不……翘晚自习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伟绩吗？”江月无力吐槽：“而且为什么要特意加一句班主任不在啊！”

　　“到了。”解清凌没再回答关于翘晚自习的话题，干脆利落地答道。

　　“我总感觉你这人性格好多变啊，怎么莫名其妙的……”江月翻了翻白眼，小声说道。

　　“因为年纪轻轻经历的事情太多啦！”电话那头的声音怅然而愉悦，透露出一股欠揍的味道。

　　江月：……

　　“我说我这一会就要叫号了——”

　　“我看见你了。”

　　外界的声音同话筒里结合，江月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却被来者紧紧地抱在怀里。

　　“你别说，我还真的很想你。”

　　他低声笑道，用力地抱着她，热气吹拂在女生的耳边。

　　“你……你给我撒手！”

　　江月羞愤地把人从身上撕了下来，恨不能一脚踹死他。

　　“别闹了。”解清凌突然严肃了脸色：“我们……”

　　“……装上深沉了！”这样一打一闹，江月反而轻松自在了不少，她反应过来后冷笑着试图睥睨解清凌。

　　“我说真的，我来找你是为了保护你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都做了什么……”

　　江月的脸色顿时沉着下来。

　　解清凌习惯性地摸了摸裤兜，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只好把手掏出来，咂摸了下嘴唇。

　　“你现在没有给槐晓旭发消息吧？”他问。

　　“是的，怎么了？”江月疑惑地道，她蓦地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解清凌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摸了摸书包的侧兜，那里有一袋棒棒糖。

　　“你吃吗？”拆开包装后，解清凌紧紧地盯着棒棒糖，却是在问江月。

　　江月：……

　　“不了，你快说吧，到底怎么了？”江月有些抓心挠肝地问道。

　　“也没什么……”解清凌吃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道：“总之别再找她比较好。”

　　“说到底她也不是什么善茬。”

　　“你又不认识人家！”江月没好气地道。

　　“我不认识？”解清凌低声道：“其实我一直好奇我的网名的由来……我真是神人，高中一年里写了九十七套卷子。”他试探性地看了眼江月，似乎想说什么。

　　但江月只有一脸死凡尔赛的嫌弃之情。

　　“9号患者江月女士，请到xxx诊室就诊。”

　　“叫到我了，我先走了。”江月起身离开，随意地挥了挥手。

　　她起身的一瞬间，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异样。

　　手心好烫，她低头一看。发现是那块黑石，它不知何时，变热了。

　　江月瞬间有了一种无法克制的鸵鸟感——她哪里都不想看，生怕自己一转脸就会看到一只鼓胀的巨眼或者流血的大嘴巴什么的。

　　“你怎么不去了？”

　　背后的解清凌问道。

　　“我不敢去……”

　　江月欲哭无泪地冲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那块石头。

　　“黑石发热了吗？”解清凌略作思考后，他自顾自地回忆着笑道：“嗯，那说明你身上或者周围有异常。”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江月叫道，下一刻，她被拉住手腕走到了一个小角落里。

　　“你干什么……诶？”江月惊奇地道。手心里黑石几乎立刻不再发热，它很快地变凉的。

　　“我干什么？”解清凌指了指空调，笑道：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我天天说自己有阴阳眼这件事情吗”

　　江月怔怔地看着那个空无一物的排风管道，突然浑身悚然。

　　不知为何，她好像感受到了一股怨毒的视线。

　　“在我的视野里，那里有一个面目模糊的婴灵徘徊在排风管道处”他略作思考后道：“就像一抹白色的绸带缠绕在上面。”

　　“其实它更像拉长的酸奶果冻。”

　　解清凌又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江月听着不由得眼睑抽搐。

　　她突然觉得等他老了，走不动道路了，头发花白了，估计还能坐起来叭叭两句。

　　“我不去面诊了。”

　　江月不管不顾地抓起书包带子就要溜，她自顾自地往外跑，注意力丝毫不在解清凌身上。

　　她往外跑，光线柔和，书包上可爱的小猫挂坠正清脆地甩来甩去。

　　解清凌习惯性地将两根食指放在唇边，随后突然愣住了，手指触到的是棒棒糖的塑料棍子，而不是烟纸丝柔的质地。

　　他站在离光一米远的暗处看着，脑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它和它的出现都让他厌恶不已，于是牙关一用力，棒棒糖碎在口腔里。

　　“机会只有一次。”他想着，年轻的眉眼中浮现出了一种和年龄不相符的狠辣，可惜周围并没有人注意过他，唯一能看出不对劲的人也已离开了。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慢慢地盖住了翻涌的思绪。

　　时间至少得倒退一个小时在沈致和解清凌还留在那个梦镜里时。

　　彼时沈致正沉默着坐在转椅上，他似乎并不打算离开这里，也不打算说点什么。

　　到底是解清凌年轻，抢先开口：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开始到底打算做什么？”

　　沈致终于抬起眼，他依旧坐在椅子上，但四目相对时，他突然笑了。嘴角上扬，露出了森白的齿列，道：

　　“什么？”

　　“为什么你会特意拿了一把手术刀？”解清凌的神色冰冷，他质问道：“你一开始，就是不怀好意地接近我的吧。”

　　“你要做什么？”

　　沈致沉默了片刻，这一刻里，他陷入了仿佛良心被唤醒了的沉默里。

　　然而他道：“我用来防身的啊。”

　　“你怎么突然就觉得是我要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沈致疑惑地说道。

　　他看上去似乎真的很无辜，解清凌反倒开始有些无措。

　　沈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无辜的表情像是融化了一般，慢慢地变成了一种狡猾的恶意。

　　沈致不慌不忙地收起电脑桌面上的羊皮纸还有黑石。解清凌眼睁睁地他的面貌因为羊皮纸变成了刘浩的样子，不知为何，他突然浑身恶寒。

　　这时，解清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是祂跟沈致交换了什么条件，所以沈致才会恰到好处地来到这个梦里，和他们相遇。

　　“没什么的，你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

　　“刘浩”挑了挑嘴角后，轻声道。他眼睛死死地盯着解清凌看，末了玩味一笑，哼唱着歌曲便离开了。

　　听上去是一首老歌了。

　　解清凌在心底狠狠地咒骂着沈致，他一把抓起电脑桌上的出院证明。白光四射，很快地他也要消失了。

　　突然间，解清凌注意到了这份出院证明似乎有些不太对。然而为时已晚，纸张已然碎成大小不一的碎片。

　　上面不是“病情痊愈”而是“病情好转”“仍需小心观察”。

　　解清凌白皙的额头上冒出虚汗来，他真的不知道以这样的出院证明，在他身上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一股阴寒的力量缓缓的从黑暗中涌了上来，似乎下一刻，就要扎根进他的身体里，任解清凌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他紧紧地闭上双眼，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解清凌睁开眼，只见那些阴寒的东西被一层无形的壁垒挡在了外面，它们趴在离解清凌一米远的地方扭曲蠕动，像是要把这碍事的东西顶撞开，但是实际上无济于事。

　　发生了什么？解清凌有些茫然地想到，外面已经不是医院的样子了，而是空洞死寂的黑暗。

　　突然一道刺眼的金光自壁垒里迸发出来，它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凝实成一条金色的线，壁垒很快地沿着这条线四分五裂开来，一瞬间光芒万丈……

　　待解清凌在睁开眼，黑暗已然退去了。

　　地上留下了半张燃尽的符纸，样式熟悉，是小的时候父母带他去有名的寺庙里求来的。

　　“是这张符纸保佑了我吗？”他想，随后试图捡起来。

　　手指并未触到符纸，而是直接穿了过去，解清凌愕然地睁大了眼，随后一只手拿走了那半张符纸。

　　他抬起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他自己的，看上去是长大了的解清凌的脸。

　　“你……”

　　“我是你，过去的你。”对面的人挥了挥手，像是阻止他说话一样，他道：

　　“过去的你已经失败了很多次……很多话我无法直接告诉你，但是——”他突然狡黠地一笑，道：“我在卧室的床底下留了点东西——一个记事本，想来祂不会察觉到的。”

　　说着他走上前，轻轻地推了一把年少的自己。

　　“去吧，保护好自己，还有……”他似乎张了张嘴，说了什么，然而解清凌已经听不清了。

　　他掉了下去，下面仿佛是万丈深渊，解清凌不由得尖叫了一声，蓦地，他醒了。

　　在自己的床上，被子被他蹬开了。

　　“……我回来了吗？难道这一切是一场梦吗？”

　　他茫然地想道，随后发现了自己的掌心里握着一块凉凉的石头。

　　是黑石。

　　解清凌顿了顿，连忙跳下床，床底堆了很多杂物，到处都是薄薄的一层尘土。他找了半天方才摸到了一个像是本子的东西。

　　一个黑色皮封的办公记事本，是爸爸的书房里常有的本子。解清凌席地而坐，慢慢地翻开了那本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