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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隐踪寻材,方舟暗流 魏原新埋骨 ...


  •   山林幽深如墨,风过林梢只余轻响。

      魏原新蹲在溪边,将手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洗净。溪水冰凉,从指缝间流过,带走已经凝固的暗红色。

      那场厮杀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灰袍老者的尸体就倒在不远处的乱石堆里,被他用碎石和枯枝草草掩住。洞穿胸膛的淬毒短刀留下的伤口仍在,只是血早已流干。

      魏原新搜过老者的尸身。

      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神识探入,里面只有几块下品灵石、两枚劣质丹药、一本残缺的飞行术法残册——正是老者凌空而立的那门术法,名为《御风术》,损毁过半,只剩入门篇。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魏原新将这为数不多的收获连同自己原有的家当一并贴身收好,又处理掉尸体上所有可被追踪的残余灵力。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环顾四周。

      陌生的山林,陌生的世界。

      林默的尸体他没能带走。那一击灵气刃的威力太大,林默的脏腑已经碎了,带着尸体赶路,只会引来野兽和修士的追踪。

      他只能就地掩埋,压上一块平整的青石,没有刻字。

      能做的只有这些。

      魏原新收回目光,将灵气压到近乎枯竭,身形与草木融为一体。他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每一步都避开脆枝与碎石,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一股被强行压下的东西。

      那不是悲伤。

      是饥饿。

      是对力量的饥饿。

      林默死了,死在修仙者随手弹出的一道灵气刃下。他救不了他。下一次,他的父母,他仅剩的牵绊,会不会也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修士随手一击之下?

      答案他比谁都清楚。

      必须变强。不是“想要”,是“必须”。

      他在山林中辗转搜寻了大半个时辰,找到一处被藤蔓彻底封死的山洞。洞内干燥隐蔽,刚好容一人藏身。入口极窄,藤蔓从上方岩缝垂下,形成天然的遮蔽。

      魏原新没有立即入内。他先以神识扫过百丈之内,反复确认没有活物、没有残留神识印记,才拨开藤蔓钻了进去,又反手将入口恢复原状。

      他在洞口布下最简单的草木警示阵——几根细藤缠上碎石,绷在洞口必经之处。这东西挡不住修士,但野兽或路人靠近时碎石会滚落,足够他提前反应。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

      洞内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自己平稳的心跳。

      魏原新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灰袍老者的身影——那个老者悬浮半空,居高临下,一道灵气刃便夺走了林默的命。

      他不怕正面的敌人。他怕的是那种连自己都够不着的敌人。

      飞行术法。

      魏原新睁开眼,取出那本残缺的《御风术》残册,翻看了几页,便合上了。

      损毁太严重,入门篇只讲了最基础的灵气运转方式,核心口诀缺失了大半。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对修仙术法的理解,勉强修炼,最好的结果是毫无进展,最坏的结果是灵气逆行、损伤经脉。

      他没有犹豫,将残册收回储物袋。

      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他在周坤身上就学会了。

      魏原新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将注意力转向另一件事。

      杀灰袍老者时,他全程用的是周坤留下的机关巧劲与淬毒短刀,没有暴露任何功法路数。但老者的实力不过炼气三层,却能凌空而立、发出灵气刃——这说明即便是低阶修士,只要掌握术法,战力便远非同阶散修可比。

      他需要提升战力,但要走最稳妥的路。

      不能引人注目。不能暴露底牌。不能赌命。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书页泛黄,封面写着四个字——《木甲傀儡术》。

      这是他当初从周坤遗物中所得,一直未敢深研。如今身处荒野,孤身无援,这门术法反倒成了最合适的选择。

      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光,他翻开书页。

      文字与他修炼的《引气决》同源,以他炼气五层的神识,理解起来并不算难。可他依旧逐字琢磨,不敢有半分疏漏。

      这傀儡术,恰好契合他的性子。

      不张扬。不硬碰。不赌命。只讲一个“稳”字。

      书中写得明白:炼气期修士炼制的傀儡,最多也只能达到炼气级圆满,同阶对敌尚可压制,遇上高一级的修士,只能硬撑几击换取脱身之机,绝无越级杀敌的可能。

      想要炼成,必须集齐五种材料:

      万年杏木为身,百年雷环为力,阴阳环稳核心,辟水符补短板,五行环续航。

      不算罕见,却也不是随手可得。

      魏原新的指尖停在“万年杏木”四个字上,眼神微沉。

      这东西要么长在妖兽盘踞的灵地,要么只能去坊市找。以他炼气五层的修为,孤身闯密林是找死;去坊市倒是相对安全,却容易露底。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暂时没有急于行动。接下来的三日,他藏身洞中,白天打坐,稳固炼气五层的修为,不贪进,只把根基打磨得更扎实;夜晚悄悄外出,记地形、辨气息、查路径,遇到一丝风吹草动便立刻蛰伏,像一截不会动的枯木。

      极致的隐忍,不是懦弱。是为了活下来。

      三日之后,魏原新确定附近没有高阶修士活动的痕迹,才在第四日黎明前最暗的时分,悄然离开山洞。

      他朝黑风岭外围的方向潜行。那里有一处小型坊市——他在打扫战场时,从老者储物袋中找到过一张刻录在玉简上的周边地理标记,其中就包含那座坊市的位置。坊市虽然小,却是散修聚集之处,打探材料的消息相对容易,也不容易被盯上。

      他不走大路,专拣密林沟壑。昼伏夜出,但凡察觉到一丝灵气异动,立刻缩身藏起,连呼吸都屏住,直到彻底安全再继续前行。他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无人可见,无人可察。

      心中计划已定:到了坊市,只装成一个普通散修,低调打探万年杏木的下落,绝不暴露傀儡术,绝不与人争执,绝不引人注目。

      ---

      千里之外,方舟登陆营地。

      人类登陆玉恒星已一月有余。临时聚居地在荒原上铺开,从高处看去,如同一片灰色的菌斑。

      核心区是上层的营房,预制板材搭建,坚固整洁,外围甚至有简易的电网防护。粮食、能源、药品,全数集中在核心区,由议长赵珩直属的卫队看守。

      外围则是底层难民的帐篷区。破布、塑料布、捡来的树枝,搭成勉强遮风挡雨的窝棚。没有庇护,没有足量食物,每天都有饿死、病死的人,被草草拖出营地,埋在远处荒坡上的乱葬坑里。

      难民被组织成劳动队,清理场地、搬运物资、挖掘壕沟,用一天十二个时辰的苦力换一碗稀得见底的面糊。怨气早已堆积如山,只是缺一把火。

      赵珩坐在核心区最大的营房里,面前是一张临时拼凑的长桌,两侧坐着七位议会核心成员。烛火跳动,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明暗不定。

      “勘探队回来了。”赵珩开口,声音平稳,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方圆百里内,发现三处疑似矿脉。但目前无法确认储量,需要更多人力。”

      “那就从难民里再抽调人手。”左侧一个面色白净的中年人接口,语气理所当然。

      “难民区昨天又死了十七个。再抽人,劳动队的人手本身就不够。”另一人皱眉。

      “那就不给他们发面糊。饿上两天,自然有人愿意来。”

      “你以为他们还能饿多久?暴动的底线——”那人比了个手势,“已经快到了。”

      “暴动?”白净中年人冷笑,“一群手无寸铁的乌合之众,能翻起什么浪?卫队有枪,我们有制式武器。他们拿什么暴动?木棍?”

      赵珩抬手,压下争执。

      他没有说话,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有人忧心忡忡,有人不以为然,有人眼神闪烁。

      他也知道难民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但他更清楚,在这颗资源未知的星球上,消耗一部分人力,换取矿产资源的确认,才是优先级最高的事。

      至于难民的情绪——等矿脉确认了,资源到手,拿出一小部分安抚,他们自然会安静下来。

      他相信这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在外围的窝棚区深处,一个叫陈虎的机械维修工,正在黑暗中擦拭一把由钢条打磨成的刀刃。

      他不知道的是,陈虎已经串联了近百个青壮年,将拆除营地设备得来的钢条、铁丝、铁钉,打磨成简陋的武器,藏在窝棚下面挖的地坑里。

      血的教训让陈虎明白:在这鬼地方,温和换不来活路。只有反抗。

      他也不知道的是,在人群之中,还有几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场即将燃起的火焰。

      黑石部落的探子混进来了。

      数名擅长隐匿易容的低阶修士,化身为难民、护卫,甚至混入议会底层幕僚之中。他们不动灵气,不留痕迹,只做一件事——

      挑拨离间。

      今夜,核心区三号仓库的守卫被人打晕,三袋压缩粮食不翼而飞。次日,粮食被发现在某位议会成员副手的私人储物箱里。

      是黑石部落的人做的。

      次日,难民区流传起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消息:赵珩已经决定,三天后断掉外围的口粮供应,把多余的粮食留给卫队扩充编制。

      也是黑石部落的人放的。

      本就摇摇欲坠的人类营地,在暗中黑手的推动下,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黑石部落的石殿内,首领墨苍靠在粗粝的石椅上,听完密报,嘴角缓缓勾起。

      “陈虎手上的钢刀,够锋吗?”

      下属愣了一下:“和我们的法器比,差得远。”

      墨苍摇了摇头,笑容愈发阴狠:“够杀人就行。等他们内乱一起,两边都杀红了眼,我们再去收场。人类的枪炮,就归黑石部落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那个杀了童老九的人,查到了吗?”

      灰袍老者的名字,叫童老九。

      下属低头:“还没有。童老九最后一次传讯,是说他追踪到一个身上带着余庆山印记的凡人少年。之后便再无音讯。我们顺着方位搜过,找到一处打斗痕迹,但尸体和遗物都已被清理干净,追踪不到残留灵力。”

      “老九虽然废物,好歹也是炼气三层。”墨苍眯起眼睛,“能无声无息杀他的,至少也是炼气中期。一个炼气中期的修士,杀了人,抹了痕迹,藏起来了……”

      他笑容淡了几分。

      “继续查。这件事,比人类的营地更重要。一个藏在暗处的炼气期修士,如果由着他躲,早晚是个变数。”

      属下领命退下。

      墨苍望向殿外的夜空,玉恒星的月亮比母星更大、更亮,光芒冷冽如刀。

      一个多月前,一群凡人从天而降,带来了他从未见过的金属造物和火药武器。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等凡人内斗到两败俱伤,再一举收割。

      但现在,一个藏在暗处的修士出现了。

      墨苍不喜欢变数。

      ---

      魏原新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在密林中独自前行了整整七日,终于在一片山坳的密林深处,望见了那座散修坊市。

      几排简陋的木屋依山而建,没有城墙,只有一层若隐若现的淡青色光幕笼罩,大概是某种最低阶的防护阵法。坊市外稀稀落落有几个摆摊的散修,修为大多在炼气二三层上下,卖着低劣的符纸、灵草,神情麻木。

      魏原新没有贸然上前。

      他在坊市外围潜伏了两天,摸清了进出人流、防卫松紧、散修的来历和去向。确认没有高阶修士坐镇,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目光反复扫过同一处,他才从藏身处走出。

      他将修为压到炼气三层——不算弱,不会随便被人打主意;也不算强,不会让人生出防备。

      身上的衣物已经撕碎换成了粗布,脸上抹着泥灰,头发乱蓬蓬地扎在脑后,看上去就像个在荒野里讨生活的普通散修。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密林,朝坊市入口缓步而去。

      脚下的路通往未知,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他不知道人类营地的风暴正在酝酿,不知道黑石部落的眼睛正在搜寻他,更不知道这片大陆的修仙界远比他所见的更加凶险广阔。

      他只知道一件事。

      林默死了。他的父母还活着。

      为了下一次不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去,他必须先把自己变成一把更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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