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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区 约,推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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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尸病毒爆发第十年,这座城市已经没有活人了。
苏小楼背着一个小型采集包,贴着废弃写字楼的阴影边缘潜行。这里离基地最外围的哨点有将近一天的路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潮湿气味。她能看到几层楼之上的窗户里偶尔有丧尸的侧影晃过,姿势僵硬地转过去,消失在撞翻的办公桌椅后面。四周都是丧尸走动时拖着脚掌的摩擦声,像这座建筑本身在缓慢地清喉咙。
她不是来打丧尸的。她要找的是一种生长在绝对污染环境中的罕见植物——带抗体的植物只会在孢子浓度最高的地方生长。城市最深处,丧尸最密集的区域,就是这个病毒与寄生物并存的地狱。她必须不触发战斗,否则几百只丧尸会从各个角落涌过来,她没有退路。
苏小楼利用自己的异能,沿着热气流轻微地借力,踩在每个水泥缝之间的凸起物上,尽量不发出声音。她脖子上挂着母亲用密封环固定的信号器——一旦出现危险,苏静好能从另一端感知到女儿的位置,并发出警告。这个信号器不是双向通信,只能传位置和心跳。但它足以让苏小楼感觉到,不管她走得多远,母亲都在另一边看着她。
她只有5天时间,在变质的地下实验室、废弃仓库、曾经被丧尸占领的水处理厂里寻找那种能在紫色孢子中独自存活的植物。第四天半夜,她在一片彻底扭曲的地下停车场找到了。它长在一堵被变异藤蔓完全覆盖的墙根下,叶片在完全无风的空间里微微摆动,每一片叶脉正中都有一条极细的银色丝线——恰好是被孢子感染但不被控制的东西才有的特征。抗体植物生长在孢子的核心辐射区。它不是杀死孢子,而是与孢子达成了一种让感染者们无法理解的共生:孢子允许它活着,因为它不传播孢子也不破坏孢子;植物也不需要依赖阳光和水分,只吸收孢子溢出的多余养分。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整个植株从墙根下挖出来,装进密封袋。任务完成得不算太久,但她的时间非常有限。孢子在体内的分裂正在加速——她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另一头承受着同样加速的代谢负担。苏静好的心跳频率正在改变,在她颈后的信号器上传出一种越来越急促的节奏。她能感觉到她的妈妈开始出现肌肉失控的前期症状。
她用同样的潜行技术往回撤,在丧尸最密集的区域咬着牙一步步蹭过每一道走廊。
抵达基地时已经是清晨。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六个小时。撤到中途,一只变异体从侧翼坍塌的隧道里冲出来,速度极快。她把密封袋护在怀里,连续三个火球打在它胸口,只烧穿了一层表皮。这东西比普通丧尸耐打得多,头骨厚得像被什么东西加固过。她背靠着一截断裂的水泥柱,在它扑上来的瞬间侧身躲过利爪,火焰凝成一束从它左眼眶贯入,搅碎了颅腔。变异体倒下去的时候爪子还在地上刨了两道深沟,离她的小腿只差一拳。她把密封袋重新在腰间绑紧,在更多的丧尸被声响引来之前,抓住最后一丝余力跑了起来。
她把密封袋放在急诊室台面上。苏静好正在那里等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尖已经有些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但表情还是稳的。
苏小楼注意到她白大褂胸口位置别了一个很小的黑色装置,像某种信号发射器,指示灯每隔几秒闪一次。她没来得及问,苏静好已经开口。
“孢子的链接周期已经摸清。”她打开笔记本,上面那张时间轴精确到分钟,“在互换期尾声,孢子核心会暴露一个约四分钟的窗口。我们推测只有在这四分钟内两个人同时注射从这种植物里提取的抗体,才可能切断核心。”
“约,推测,可能。”苏小楼一个一个词念过去,然后抬起头,“好久没听见你说这几个词了。”
苏静好沉默了片刻,然后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装置。“定位信标。和院长的专用频道直接连通。如果我们在这个房间里没能控制住孢子,外面的人不会让任何一只丧尸走出急诊室。协议是已经签了。”
苏小楼看着那个指示灯。一闪,又一闪。她想了想,“那他们什么时候会开枪?”
“核心暴露窗口4分钟一结束。如果我们没有恢复成稳定的生命体征,或者出现了异常的孢子扩散信号,外面就会立刻封死这个区域。”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四分钟。超过四分钟,结果是一样的。”
“不一样。”苏静好说,“四分钟里,我们可以自己选。四分钟后,别人替我们选。”
苏小楼沉默了一小会儿,咬破自己的大拇指,在苏静好名字的旁边按上了自己的指印。
苏静好眼中闪过一丝泪光,继续说下去,“第一例的那对母女连孢子的存在都没发现,等到发作时已经来不及。我们是第一组能走到反击这一步的人,所以没有数据。只有推论。”她停了停,“我唯一确定的是,如果这一步不走,我们会变成融合母体,变成能感染别人的丧尸。如果走了但失败了,后果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自己试过了。”
“那如果成功呢?”苏小楼问。
“如果成功,孢子的核心会被破坏,我们恢复正常。”
苏小楼看了一眼台面上的密封袋。四分钟。她忽然问,“进入互换期之后身体控制权被孢子接管,我们怎么注射抗体?”
“这几天医院成立了专门的研究组。以神经科的周医生为主,模拟了寄生生物的神经劫持通路。孢子接管身体是通过截断运动神经末梢的传导信号,但它绕不过一个东西——伤害感受器的优先通道。换句话说,足够强烈的痛觉刺激可以短暂覆盖孢子的神经接管。不是压制,是竞争。让运动神经末梢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接受脊髓信号。”
“多短?”
“一秒。最多一点五秒。”
苏小楼看了看自己的手,“一秒半,够推一针了。”
苏静好合上笔记本,“理论上是可行的。实际操作要看我们能承受多强的痛觉刺激。老周建议用电刺激,可控且不会造成永久伤害。需要的电流不大,但电压足以让肌肉收缩。”
“多大?”
“能让人抽搐一瞬的程度。不会太疼。”
“妈,你的不会太疼和正常人的定义一向不一样。”
“比变成丧尸好。”苏静好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种药物过敏史。
苏小楼没有再问了。她只是把植物推到两人中间,拿起其中一支已经准备好的提取液推注器,在手心里掂了掂。窗外,破晓前最后一阵黑暗正压在基地上方,把每一寸被丧尸围困过的土地都吞没在沉默里。急诊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低响,像一只巨大的蛾子在不停地撞灯罩。她把推注器的安全卡扣掰开,推入待触发位置。
“一起。”她说。
窗外传来丧尸在远处倒塌建筑中搜寻的断续嗥叫。这间急诊室很小,灯管已经坏了一根,光线不够亮。墙角的氧气瓶旁散落着一周前的病历本。苏小楼看着母亲,她母亲穿着沾了碘伏的白大褂,手里是那本翻了无数次的笔记本,面容在微光里显得疲惫却坚定。
苏小楼想起来了。她想起来的是十年前,那年冬天丧尸刚爆发,苏静好被列为临时应急人员,连续在诊室工作了一天一夜。苏小楼被安置在封闭宿舍里,不准离开。凌晨时分她偷偷跑到诊室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她妈妈靠在门框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没盖上笔帽的笔。诊室里不止她一个。分诊台后面,一个护士趴在桌上,怀里还抱着没来得及收走的血压计。走廊尽头,药剂师蹲在药柜前补标签,手冻得发红,每一张标签都写得端端正正,没有一张贴歪。药柜里能用的药已经少得可怜,但他还在归类——把抗生素按失效期重新排序,把麻醉药锁进防潮箱,把最后一批退烧药单独放进标着“儿科”的铁盒里。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那时候还没有异能者,没有防线,没有任何东西能替他们挡住外面那些东西。只有一群普通人,靠排班表和手电筒,把一个临时诊室撑了整整一天一夜。她那时候还没有觉醒异能,也轮不到她上前线。她能安然度过那个漫长的凌晨,不是因为有人挡在丧尸前面替她战斗,而是因为有人靠在门框上没倒,有人抱着血压计没松手,有人在药柜前站到手指冻僵还在把最后几颗退烧药放进儿科专用的铁盒里。是这些还没倒下的人,替她撑出了活着的一小片空间。
“那就试试。”苏小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