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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寡妇 “三娘你就 ...

  •   十月将尽,清晨的风打在脸上,一瞬间就令人清醒了不少。

      长离放下手中的长枪,晨练结束后,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就走进亭子里。

      明朝也在,他旁边的栏杆上还站着一只信鸽。

      “是钱大人那边的消息?”长离倒了杯热茶,喝了一口。

      “嗯,这是给你的,”明朝将其中一张信纸递给长离,“他说京城那边正热闹着呢,上回传出去的贪污证据,不少人乌纱难保,严重些的,来年春天就要人头落地了。”

      明朝语气略带嘲讽。朝堂乱象频频,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如今能肃清些风气,也算是好事一件。

      “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总算没白费这些年我辛苦收集证据。”

      长离拿过信纸,这封信是韩忠他们写的。

      这大半个月他们都在和长离保持着联系,多是一些长辈般的关心叮嘱,以及传递一些他们帮忙打探的消息。

      长离准备一会再回信。

      “下来用早膳啦!”柳不白的声音从下面的厨房传来。

      “来了来了!”在船尾摇橹的石祝,往手心里哈一口热气,搓两下,通红的手才好受些。

      现在是顺风的方向,跟着水流往前行,就不用时时守在船尾了。石祝搁下橹柄,就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

      “给。”柳不白先端了一碗热姜汤给石祝。

      石祝接过后,端起来喝了一口,顿时表情就皱巴巴的。

      原来是姜汤里还加了些柳不白自配的驱寒药粉,又苦又辣,喝一口还烫嘴。

      不喜欢浪费,石祝只能苦着脸慢慢喝光了。

      长离和明朝也逃不了,一进厨房就被柳不白各自塞了一碗姜汤,在柳不白的死亡眼神威胁下,两人呲牙咧嘴地喝完了。

      柳不白满意地点点头。

      “明朝,”石祝的嗓子有些沙哑——被姜汤烫的,眼泪都冒出来了,他吸吸鼻子,“咱们能不能往南边去啊?北边太冷了,我这手都要冻掉了。”

      明朝端着早膳坐下,“往南也不是不行,大家有想去的地方吗?”

      “找个暖和的地方就行。”石祝也端着早膳坐在旁边,他的碗是最大的海碗,分量也是其他人的两倍多。

      柳不白靠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糕点,慢悠悠地啃着,“我没意见。”

      “去廣宁吧,那边有个古水镇,我曾去过,还不错。”长离前段时间收到一封来自古水镇的信,正好地处南边,冬天不算特别冷,水乡也适合停放他们的船。

      明朝想了想,“也行。”

      就这样,四人就决定前往古水镇。

      ------

      “浮梦”到古水镇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

      南方的秋天比北边来得晚,河两岸的树依然枝繁叶茂,长长的枝丫伸进水里,和白云的倒影相映衬,煞是好看。

      石祝站在船尾摇橹,嘴里叼着一块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这地方好,比北边暖和。”

      柳不白搬来一把太师椅,正坐在甲板上晒太阳,手边还摆着一壶清茶,和一碟桂花糕。

      长离坐在柳不白旁边,手里还拿着话本,边看边时不时喝两口热茶。

      路过的明朝也顺手拿了一块桂花糕,进了客厅。

      “快到了!”石祝加快速度,船很快在古水镇的渡口靠了岸。

      南边的渡口,停靠的商船和渔船都比北方多一些,再往远一些望去,是田埂和连绵的青山。

      此刻正值午时,路边的小食摊传来热气腾腾的香味,石祝肚子开始咕咕叫,有几天没吃肉了,他正馋得很。

      石祝将船橹收上来,就直接从船上跳下去,稳稳站在青石板上,系好缆绳。

      明朝收起船帆,柳不白将门都锁好,长离带上钱袋子。

      四人下船后,往镇上的长街里走去。

      古水镇里低矮的小楼比较多,有些人家的门前就是一条小河,出行也是用小船居多,有的人家是直接住在船上的。

      四人边走边看,忽然被不远处的叫卖声吸引了目光:

      “酥饼~又香又脆的酥饼!好吃不掉渣的酥饼!”酥饼小摊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娘,头上裹着素巾,正卖力吆喝着。

      石祝最先往酥饼小摊的方向走过去,他只顾着酥饼,刚走近小摊的时候,没留意到对面有人朝他走来。

      “哎哟!”石祝被撞了一下,“你这人……”

      他刚想说什么,却发现撞到他的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披散着,年纪轻轻白了头,身上穿着守孝的素白衣服,身形消瘦,像个七旬老妪。

      “你没事吧?”石祝挠挠头,问那女人。

      女人没理他,跌跌撞撞地自顾自往前走着,看起来腿上像是有伤,女人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孩子……我家宝儿,你看见我家宝儿了吗……”

      石祝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柳不白和女人擦肩而过时,没听清她的话,只隐约闻到一阵奇怪的药味,他皱眉瞥了一眼女人。

      女人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她谁也不看,只往前走着。

      柳不白走到石祝旁边,“怎么了?”

      “……没事。”石祝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女人,摇摇头。

      “几位客官,来点酥饼吧?”酥饼大娘热情地招呼着四人。

      “来六块酥饼,再切一斤卤煮。”明朝看了看招牌,酥饼小摊还卖卤煮,卖相还不错,他就要了一些。

      “好嘞,几位随便坐!”

      只见大娘利落地从锅里捞出一大块卤肉,切成块,再浇上一勺卤汁,撒些小葱和麻油,香味顿时将石祝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四人在小桌前坐下,柳不白将那女人身上的异常给另外三人说了一下。

      “她孩子好像丢了。”石祝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长离注意到石祝的神情,“一会找人问问吧。”

      “客官,您要的酥饼和卤煮,再送几位四碗汤。”大娘将东西都端上来,正准备走,长离喊住了她。

      “老板娘,刚刚撞到我朋友那位……”长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娘打断了。

      “几位客官可千万别和她计较,她也不是有意的,我代她跟几位道歉。”大娘急忙开口。

      “您别着急,我们也不是要找麻烦,”长离将一两碎银塞到大娘手里,笑着说,“就是看那位姐姐怪可怜的,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唉,她叫瑶娘,是个苦命的。”大娘将银子收进怀里,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真切,她将瑶娘的事情给四人说了说。

      原来,大娘和瑶娘一家是邻居,看着瑶娘长大的。瑶娘三四岁就没了爹,她娘一个人拉扯她长大,孤儿寡母的日子也难过。三年前瑶娘嫁给隔壁巷子的杀猪汉,日子好不容易好一些了,两人还生了个女娃。后来,那杀猪汉得了病,没过多久,人就不行了。

      镇上的人都说瑶娘母女俩克夫,命不好,母女两个都是寡妇。靠着杀猪汉留下的积蓄,和卖掉猪肉铺的钱,瑶娘带着女儿和亲娘就这么过着。

      谁知前几天,不知道打哪来的两个贼人,路过瑶娘家门前的巷子时,将瑶娘的女儿迷晕抱走了。瑶娘的老娘看见了,边喊人边冲上去和贼人撕打,被那贼人推了一把,头撞到门边的那块尖石上,登时就晕死过去了。

      等瑶娘听见喊声,往家里赶的时候,老娘已经断了气,女儿也不见了踪影。邻居们帮着料理了丧事。

      瑶娘没了亲娘,女儿也被抢走了,她承受不住打击,一夜之间白了头,天天出门,逢人就问有没有看见她家宝儿。

      镇上的人说起她家的事无一不长吁短叹的。

      长离四人听完也沉默了下来,如今天下不太平,这样的事时有发生。

      “看我这多话的,打扰几位用饭了,我先去忙了。”大娘见气氛有些不对,加上有别的客人要招呼,就先走了。

      “先吃东西吧。”明朝叹了口气,拿起一块酥饼。

      石祝有些闷闷不乐地,把酥饼塞进嘴巴里嚼着,也不说话。

      柳不白头一回见石祝食不知味的模样,还挺稀奇的,他用手肘碰了碰石祝,也难得没怼他。

      “石头,天下苦命人多了去了,总不能碰见一个就这副模样啊。”

      “……”石祝咽下嘴里的酥饼,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明朝将一碟子喷香的卤肉推到石祝面前,“先吃饱再说。”

      长离起身,到对面的酒铺里买了壶石祝爱喝的烧刀子,放到他面前。

      见三人都看着他,石祝咧嘴笑了笑,“我没事儿。”

      说罢,夹了一筷子卤肉送进嘴里,软烂浓郁的滋味萦绕在舌尖。他一口酒一口肉的,很快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几人边吃边说说笑笑,饱餐一顿后,柳不白提议今天晚上在镇上住一晚。

      “我们找个客栈,今晚就在这住吧,好不容易上岸了。”

      船上虽然很好,但还是不会摇晃的床睡着更舒服,柳不白这大半个月都有点想念陆地了。

      “可以。”明朝对于哪住都不怎么在意,有地方落脚就行。

      柳不白向大娘打听了镇上最好的客栈在哪,问清楚方向后,四人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们先去吧,我到处逛逛,一会客栈见。”长离准备在镇上转转,顺便见个人。不过是私事,就没和他们说。

      “我也去转转,有点东西想买。”石祝挠挠头,也准备到处逛逛。

      “你们都去,那我也去买几身衣服。”快入冬了,柳不白的行李里没什么厚衣服,得添置些。

      明朝没什么要买的,就先去客栈等大家。

      几人要去的方向都不同,就各自分开了。

      直到快傍晚了,三人才陆续回到客栈。

      “咦,居然是我先回来的。”柳不白拎着大包小包的,一进客栈,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明朝,正听着台上说书的。

      不一会,长离也回来了,手里也拿着刚买的东西。

      “石头呢?”长离将东西放到一边,先坐下喝了一大口茶。

      “还没回来呢。”柳不白从大包里翻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兴致勃勃地递给长离,“三娘,给你。”

      “什么?”长离拿过来,打开盒子一看,是一盒胭脂和一枚黛砚。

      她之前女扮男装,也会一些简单的易容,平日里也会用一些在脸上遮住比较明显的特征。

      “我路过一家胭脂铺,这个颜色特别衬你,你用用看。”柳不白笑眯眯地,作为易容高手,他自然也留意到长离平时也会用,就选了一个不怎么出挑又好看的颜色。

      长离沾了些抹在手背上,颜色淡淡的,果然很衬她的肤色。

      “谢了,这颜色很好看,”长离将胭脂收进盒子里,“回船上,我有一盒东海的贡珠,送你了。”

      “东海贡珠?!”柳不白眼睛都大了些,猫儿似的眼睛仿佛发着光,“就是那种一颗价值千金的东海贡珠?”

      “嗯,”长离挑眉,调侃道,“不想要?”

      “怎么会!”柳不白一把抓住长离的手,那可是一整盒的东海贡珠,“三娘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再生姐妹!”

      “……”长离嘴角抽了一下,默默把手抽回来。

      柳不白也不在意,高兴地和长离分享着今日买的衣服和配饰。

      这一聊才发现,长离的品味和他的很相似,平日里他没人能分享,这段时间也没怎么下船。身边的伙伴们,一个石祝是个糙汉子,另一个明朝根本不关心这些,忽然发现长离和他有差不多的爱好。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越聊越开心,一旁的明朝完全插不进去,他也不懂这些,就在默默喝茶听戏。

      聊到天黑了,两人口干舌燥的。这才发现,石祝竟然还没回来。

      “怎么回事,石头还没回来?”柳不白喝了杯茶,看向门口。

      “不会找不到客栈吧?”长离想了想,“出去找找他吧。”

      “我去吧。”明朝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客栈此时走进来一个人,看见明朝就问:“明朝,你要出去啊?”

      明朝抬头一看,是刚刚回来的石祝,怀里好像还揣着什么东西。

      “没事,回来就行。”明朝也没多问。

      接下来的几日里,四人都回到船上住了。柳不白和长离时不时一起出去逛逛,再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放回船上。明朝不是喝茶看戏,就是喊上长离一起外出。

      四人总是分开的。

      让人奇怪的是,石祝从来到古水镇的第一天起,就开始早出晚归的,大家问了,他就说没事没事。

      这天夜里,深夜回来的石祝,为了不吵醒另外三人,他就蹑手蹑脚地上了船,放轻动作打开房门,再小心翼翼地关上。

      石祝先是侧耳听了听,见没什么动静,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到桌子前,点亮了一盏油灯。

      油灯一点亮,周围的黑暗被驱散了些,石祝一抬头,忽然出现三双眼睛,正悠悠地盯着他,伴随着一声颤抖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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