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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睡一张吧 房子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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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暂时定下来,申梨下午乘车又走远路回到谢骋家,装好自己的两兜包裹,在书桌上压了50元钱。
一方面是答应好的住宿费,多给的是她仅有能力范围内的报答。
钥匙按他说的放在了地垫下面,她很感激谢骋,毕竟是这么多年为数不多帮助她的人,且两人不算相熟不说,她还是欠债那人的女儿。
所以走之前申梨把床铺收拾的整整齐齐,还给他擦了地砖及窗户。
再回到新租的房间已是傍晚七点,来不及找修锁,只得将门里头挂锁的套环用鞋带绑紧。
屋里灯泡坏了,她准备明天放学路上买新的换上。
借着外面灯光将屋子里简单收拾一下,垃圾全部扔出去,床垫脏污,她也就没有脱下外衣,枕着衣服包裹睡一觉。
入夜电闪雷鸣,轰隆一声巨响吓得申梨惊坐起来。
还没分清是不是雷,门那边就炸开更响的动静。是踹门,连带着门锁扣脱落的叮当响。
一痴莽壮汉将将把门框填满,黑黢黢的影子杵在那儿像只恶鬼。
申梨尖叫一声,下一秒立刻抄起身边包裹抱在胸前,连滚带爬连连后退到墙角。
“你是谁!”她大喊。
壮汉身体打晃往屋里进,像是才发觉有人,疑惑问:“哪儿来的?”
“我还要问你!”申梨扬起声线,目的是让邻居听见,“这是我的房子!你干嘛硬闯!我要报警!”
听到报警,壮汉乐了。
“怎么就你的房子了,老子常年在这住,一阵子没回来就成你的了?贼喊抓贼,我不把你送进去算你好运。”
“什么叫,什么叫你常年在这住?”
壮汉往前走,申梨勒令他不要过来。
他丝毫不闻,一屁股坐在床垫上,眼睛透亮地看着窗边战战兢兢的女孩,“这是老子的房。我没说搬,没给别人住,该滚的是你。”
离得近了,申梨闻见他满身酒气。
窗外卡擦一道闪电,伴随着更加轰隆的雷声。
白光闪过一道劈在壮汉脸上,狰狞面孔,横肉丛生,穿着黑色松垮背心,皮肤均是未干雨水。
集雨像子弹砸在玻璃上,在申梨身后咚咚响。
壮汉猛然大喝:“还不滚!”
申梨像小鸡仔一样浑身发抖,绕着床垫,捡拾自己的物品,眼睛一刻不敢离开他。
钱交了,说好住一个月的。她还是想争一句:“是马三带我来的……我交了租金的……”
“马三?”他说话间有嘲讽的意味,“在哪联系上的这骗子。”
骗子?
申梨惊慌。
她不是没想过可能被骗。可这房子,这价,这地段……她总觉得不至于。
壮汉继续说:“这他妈就是我家!我没搬走就是我的!你这样的我撵走多少个了,别逼我动手!”
就着他粗鲁骂声,申梨也是徐徐后退,半分钟内她消化了全部事实,也明白自己着实被骗,再耗下去,别说讲理,这人一拳下来她受不起。
飘摇小草只得退让,这道理她太清楚,多年来太熟悉。
又是一边一个行李的造型站在一楼楼梯口,看着满天大雨,心中酸涩。
她别无选择,脸凑近胳膊抹了抹,心一横,在破天雨幕中朝前走。
*
又是一场暴雨。
谢骋连夜驱车往回赶,下了国道就不好走了,雨水漫过半个轮胎。
雨刷器快速扫刷,路况仍看不清,前车镜上的雨水汇集成水柱往下淌。偶遇前方事故,堵得水泄不通,几条车道的车并到一条上,等到挪动的时候,轮子整个淹在水里,如同开船。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回到住宅,找了个上坡地段停好车,深一脚浅一脚往出淌,走到平地,水直接过小腿。
再往下一看,半地下那排窗户,水已经漫到窗台了。
他心中暗骂,拉开门,果然整个公共区全是泥汤,隔壁胖子和另一个三十好几的中年男人正从各家门户往外扫水。
他看着自己卧室房门紧闭,料想申梨应该是走了,掀开地垫果然看见钥匙。
开了门,地砖上积成小水塘。
窗户没关,他几步跨过去关上,正准备找拖把,瞥见桌上压着五十块钱。
拿起来,纸潮潮的。
揣进兜里,出来跟那俩人一块儿收拾。
胖子一边扫一边嘟囔:“以后有钱再也不住这破地方。”
中年男人附和,“咱们这太能下雨,就是遭罪,早早搬出去好。”
谢骋从公共区一堆破烂里面找到个塑料盖子,四四方方,可以用来遮挡窗外雨水。
他换好拖鞋出门,走到自家窗口前,用之前备好的砖头把窗下垫高,再把塑料盖子摞上去。
雨水裹着树叶和塑料袋在他膝盖边打转,他用手往后舀水拨开。
也就这么一个偏头的瞬间,突然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个人。
他擦了下眼睛,发现女孩也在看自己。
申梨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左右手各拎一个大包裹,已经被雨水淋得颜色加深。
两人对望片刻,谢骋低头将手里的东西固定好,淌着水走回来。
申梨挪到房檐下,眼睛红红的,喘着气,像是走了很久。
谢骋伸手接她的包,没问什么,先说:“进去再说。”
申梨点点头跟着他走,看见屋里混着泥沙水的地面,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在干什么。
包放桌上,都湿透了。
谢骋解开袋口:“得拿出来晾晾。”
两人一人拆一个,衣服倒是还好,可以用衣挂晾在窗帘的横梁上。
另一袋就惨了,好些书,纸页泡得起了褶。谢骋一本本摊开,桌上摆不下就往凳子上放,凳子上满了就往塑料衣柜顶上搁。
中途申梨突然站着不动了,谢骋余光注意到,看过去的时候,申梨赶紧把手里的东西迅速团在一起。
反应足够快,可谢骋依然看清,是内衣。
他无言倾身打开抽屉,掏出几个粘钩,走到一旁贴在塑料衣柜和窗口之间的墙面上,如果不仔细探头去看,那里就变成了足够通风的视觉死角。
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申梨都在默默的注视着,也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准备找合适的时间晾内衣,当下着急的还有书包里的书。因为一路都弓腰在怀里保护着,所以没湿特别多,她首先把赵然的化学笔记掏出来,看到只湿了边角,心里松口气。
全部摊摆完毕,申梨望着谢骋俯身的背影,说:“我今天本来找到了房子,已经住下了。”
谢骋慢慢直起身子,回头看她。
“可是被骗了,被赶出来了……”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湿透的布鞋,小腿上糊着泥,以及狼狈的贴在脸上的头发。
“没受伤吧?”
“没有。”申梨摇头,“就是……”
“被骗钱了是吧。”
她咬着嘴不说话了。
谢骋早些年就出来混,这种事不用问也能猜个大概。
他没再追问:“先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申梨有点犹豫,忸怩一下,被谢骋捉住小表情。
他回身拉开衣柜拿出个宽大的T恤递给她,“衣服都湿了,先换这个。”说罢,拎起拖把往外走:“我收拾外面。你安心洗,没人拉门。”
一颗心全部被猜透,申梨又腼腆又感激,拿起摆在凳子上的沐浴露转到厕所。
*
冲了热水澡以后,申梨在池子里把一身校服洗干净,顺便打开淋浴喷头将鞋也刷了出来。
谢骋的衣服很大,他足有一八五的个头,套在一米六五个头女孩子身上,宽大的可以当裙子,直接盖过了半个大腿。
申梨踩着刚洗干净还湿着的布鞋出来。
谢骋看到后,从门后面拿出来个干净的男士拖鞋递给她,“穿这个。”
凳子上堆满了她的东西,她只好坐床沿上换鞋。
刚脱下来,谢骋就弯腰拎起来,走到窗边,把鞋斜着立在窗沿上,鞋尖顶着玻璃。
白的布鞋,怕晒黄了,他又扯了几卷纸裹上。
卧室地面已经被他擦得很干净,外面雨势虽不见小,可他做的装置已经起了效果,窗缝没有再漏进水来,哪怕地面还是很湿,走路也不再有踏水的声音。
“谢骋。”申梨弱声叫他。
谢骋看着外面的雨,“嗯?”
“我能,我能暂时住在你这里吗?”
话是羞于开口的,以至于越说声音越小,听者也就顺着她降下去的声线逐渐转过头来。
“还按之前说的,我不白住,一天二十。”
她急着撇清,想跟他平起平坐。
谢骋思索的时刻,她又急急补下文,先说:“只是,能不能等我高考结束后把钱一齐给你?我现在真的没有太多。”
原本就拮据的钱包由于被骗了钱就更加紧凑,这点谢骋必然明白。
又说:“如果,如果中途我有我爸的消息一定告诉你,我会叫他还钱的。”
到这里,谢骋挑起眼尾看她,过了好一会才淡淡应一声,“看你。”
没等申梨松口气,他抛出关键问题,“只要你不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男女共处一室本就很难测,何况两人刚认识没多久。只不过比起外面的三教九流以及风风雨雨之外,她宁愿相信授予她多次恩惠的谢骋。
哪怕不完全了解他的为人,当下没有比依附于他更好的选择。
这是无奈中的上上策。
“你是好人。”申梨抬起眼睛,她的眼仁很大,看人的时候总是很亮,“我相信你。”
相信归相信,一张床如何睡成了问题。
地上湿,没法铺被褥,桌上椅上摞满了她的东西,外面瓢泼大雨,不可能再出去,既然未来要合住,更不能再睡在车里。
两人有一会没说话,最后是申梨咬牙提出,“睡一张吧。”
到底是她麻烦别人。
她拽着衣摆往里挪。床边贴着墙,她缩到最里头,让出位置来。
那副主动让位的模样,给谢骋看笑了。申梨心慌慌地瞅他。
见着男人从柜子里又多拿枕头和两床被子放在床上。
多出来的那床被子铺在正中间,隔出半个人的距离。两边窄得很,申梨倒是能平躺,谢骋那边就只能侧着睡。
阵营分好,谢骋看了眼时间:“明天几点上课?”
申梨说:“八点。”
“行,你先睡,明早我送你。”
“不用的,我可以自己去。”
“这儿离公交站远。”他往门口走,“正好明早我也出车,送你到公交站。”
话落回头看她。
申梨规规矩矩跪坐在床脚,似乎有问题想问。
谢骋想了想,半解释半交代:“我出去抽根烟,你先睡。”
人轻轻将门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