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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业务 谢骋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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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骋说的很多天,远比申梨想象的要多。
所以在此期间,她有好几次都想要拨通谢骋的电话。
第一次是当天放学回去后,申梨写完好几套卷子,又顺带竖耳朵听隔壁两人都轮番进屋打鼾后,悄咪咪去洗澡。
关门时候发现原本挂环锁换成了插销式。
申梨把插销推进锁洞,抓着门把推拉试了好几次,发现严密的很,一点缝隙都不会露出来。
申梨很欣喜,独自洗澡也安全起来,她想给谢骋打电话说谢谢他,转念一想怕他正在开车,于是发了条短信,说:“谢骋,卫生间的锁好紧。”
那头倒是回的很快,“拔不出来?”
他理解错了。
申梨赶紧解释,“不不,就是锁上以后好严实。”
十分钟后,谢骋:“哦。”
申梨没有再回。
又过了五分钟,谢骋:“好。”
*
第二次是因为回家路上萧条荒芜,又刮了好大的风,申梨顶着风走,四周的树被吹得刷刷乱响。
她总觉得哪里有人,可能就藏在黑暗处,或者树影下。
可是风声又让她的耳朵捕捉不到其他细小的动静,她只能不停地左顾右盼,尽可能地走有零星店面开灯的路。
中途身边有一阵细簌响动,她定了一秒,随后立刻拔腿快步朝前。
但那声音好像一直尾随着她。
于是越走越快,越走越急,最后干脆跑起来。
她不敢回头看,怕一回头撞上什么,又怕回头看的那几秒耽误了跑。
这时候,她想给谢骋打电话。理智已经顾不上对方可能来不及赶回来也帮不上任何忙这一项,她就是自然而然地在首要念头中蹦出向他求助的想法。
手机都已经掏出来,马上就要拨号,身后一声爆喝!
“你个丧门星,大晚上的要跑哪儿去!”
申梨浑身汗毛瞬间起立。
她几乎是僵硬地回过头去。
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个瘦的跟麻杆儿似的男人,脸上笑得诡异,尤其是申梨跟他对视的片刻,嘴咧得好大好大。
而麻秆男人背后几十米的地方,窜出来个老头,歪歪斜斜地朝这边跑,边跑边骂:“一会儿看不住就跑出来瞎逛!到时候还要麻烦人家警察找你!我这老脸在这片区丢尽了!”
离得近了,老头便看见呆若木鸡的女孩。
这种事应该发生过太多次,以至于老头没啥明显表示,话对着麻杆男人喊道,“又给人吓着了!到时候医药费还得老子给你出!”
顺手使劲儿一拽,麻秆男人嘿嘿笑,被拽走了。
申梨吓得打了个嗝,许久许久都没动。
*
第三次,是四月迎来的最后一次家长会。
不出意外,申梨的家长没来,班主任无论如何都要跟她家长沟通一番,哪怕只是电话。
于是下课后走廊里,申梨给谢骋发短信过去,非常不好意思地说明了情况,结尾表示如果他不想或不方便可以拒绝。
电话是谢骋主动打来的,在深夜。
开门见山,他问:“班主任想要什么时候聊?”
申梨说:“周末都行的,你有空吗?”
那边有谁突然叫了谢骋一声,谢骋应着,冲话筒说:“稍等。”
接着申梨听到很嘈杂的金属摩擦声,匆匆忙忙的脚步,以及一连串分辨不出的噪音。
她静静地听了一会,那头重新开腔,“那这周日?”
“好的”,申梨在这边点头。
到这话题应该结束了,申梨没主动挂断,她等着谢骋挂。
谢骋的声音消失,电话那头替换成的和刚才同样的嘈杂,中间穿插着说话。
偶尔能听见他说什么给我看一下,多少钱之类的,申梨听不懂,大概他在和谁做交易。
外面有车驶过,车灯光柱穿透半地下的窗子,从左到右地缓慢扫射过来。
光中飞舞着淡淡的灰尘,申梨抬手一挥,尘埃扬去一处。
她有些困倦地躺着,电话那头如同白天一样混乱,而这头静静的,连屋内偶尔某个袋子回弹的细响都能听见。
突然,话筒传来谢骋的声音,致使开始迷糊的申梨猛然清醒。
“我该说是你什么人?”他问。
房间里一时安安静静,外面的夜渗透了朦胧的微光进来。
电话这头,是长久的无声,久到谢骋以为是不是信号断掉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又贴回去:“申梨?”
申梨眨眨眼,“啊”一声,又“嗯”一声。
谢骋例行公事,语气很自然低沉的,“嗯?”
“我……等我想一下。”
这一个等,就又等出去五分钟。
谢骋也不急,继续保持肩膀夹手机的姿势,另一边是类似流水线一样的长条运输带,静止的废旧机在上面排排堆叠。
他顺手推出去,在众多金属壳上扫,呼呼啦啦的碰撞,像在给麻将洗牌。
旁边坐着比他年纪大好多的中年男人,肤色黝黑,法令纹很重。
谢骋拿改锥撬手机后盖,掏出电池丢进旁边的塑料箱。
屏幕朝下往灯箱上一扣。
“刘哥。”他叫了旁边人一声。
刘勉凑过来看,“漏液了,这种屏不值钱,只能拆排线用。”
“那这种呢?”谢骋从堆里捡起一部,外壳磕得不成样子,但屏幕看着还完整。
刘勉接过去,先看边框接缝,拿指甲沿着缝刮了一圈,又翻过来检查底部螺丝。
“原装的,没拆过。”他把手机递回来,“你拿强光手电照一下螺丝孔,原厂螺丝表面是哑光的,拧过的会有亮痕,拧狠了还崩口。”
谢骋照做。
他在这边待了半个多月,刚开始跟着刘勉跑批发市场,看那些档口怎么收货怎么砍价。
之后开始上流水线,帮着拆机、分类、测试。
成色好的整机单独码一边,研究链接挂网上卖。屏幕碎了但主板好的,拆主板。主板修过的,拆摄像头、尾插、听筒这些小件。连修都修不了的,电池拆下来单独走,剩下的扔粉碎机,提炼贵金属。
一条线下来,什么成色什么价,心里渐渐有了数。
“你刚入行,别碰那种换过玻璃的。”老刘叮嘱他,“先收原装机自己拆,拆多了你就知道哪些件能留哪些件得扔。”
谢骋记下了。
又对照了几组,想起来电话还通着呢。
拿下来再看一眼,对方没挂。
“睡着了吗?”他小声问。
那头很快回:“没有。”
他有点忙忘了刚才两人最后的话题是什么,手指抵住太阳穴想一会,道:“就说是你哥吧。”
申梨小小的松了口气,“谢谢你。”
“嗯,挺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申梨刚要说明天是周末,想到他一定是忙得昏天黑地,记不清日期,没再提,轻轻说:“好的。”
第二天申梨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他。
于是下午发了条短信过去,说明天是周日,老师大概会在上午10点左右给他打电话。
彼时的谢骋正在跑货,没听见手机响。等抽出空来看手机的时候,已经夜11点。
四月安埠市已经闷热难耐,隔壁靠近南海的鳟洲更是炎热万分。
他临时住在刘勉小厂里的工人宿舍,十二个人的大通铺,没有空调只有电扇
厕所接了盆水从头洗到脚,仅仅再走回宿舍这一小段路,汗都像豆子一样往出冒。
他坐在床上,用湿毛巾不停擦脖子和胳膊,这样风扇吹到他的时候还能带来丝丝凉意。
等彻底消汗,才看到申梨的消息。
时间很晚,他犹豫着要不要回,怕打扰她休息。转念一想,她会不会正因为没等到回复,心一直悬着不敢睡呢?
真叫谢骋猜对了。
申梨边学边等。
只是不知道是困还是热,脑袋很晕,很多明明平时对她来讲很简单的题目,要花好久才能解。
叮叮。
短信提示音。
申梨快速拿起。
屏幕上是谢骋的回信:【放心。】
申梨发送:【等你和老师通话之后,能不能告诉我她都说了什么?】
谢骋:【怕老师说你?】
申梨拿着笔记本扇风:【有点。】
谢骋:【行,打完了告诉你。】
*
周日上午十点,班主任准时打来电话。
谢骋虽没当过长辈,但走南闯北见的人多,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打交道分寸拿捏的很好,不到二十分钟的电话聊下来,班主任不但对申梨接下来这几十天的高考有了信心,也真心实意地体谅了她“父母常年在外打工”的难处。
挂断之前,谢骋托班主任多提点提点申梨。对方说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孩子,何况申梨成绩本来就不差。
通话结束,谢骋正要给申梨回话,余光瞥见刘勉从老远小跑过来,到了墙根底下冲他直招手。
谢骋下巴一扬,手机收起。
刘勉一边抹汗一边喘:“走走走,有个档口给信儿了,正好你开车,咱俩过去一趟。”
两人上了车。刘勉系安全带的时候还呼哧带喘的:“妈的,跑死我了。那档口老板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哥们儿介绍的,说是有批货。他那货源算这行里顶好,咱们不抢就落别人手了。”
谢骋发动车子,问:“什么货?”
“没细说,也就电子元件,几箱的事。地址发过来了,定南那个老五金市场后头,你知道吧?”
“市场后身路窄,我那车进不去。”
“开我那俩QQ。”
从刘勉小厂子开到定南区大概四十多分钟,定南区是老区,整体楼宇街道都比新区老旧不少。
十字路口绿灯一转换,街边一排小电动和自行车蜂拥结对,鱼贯而出。
车拐进老五金市场后街,路面窄了不少,两边堆着些废料和空纸箱。
刘勉从车窗探出头去辨门牌号,确认好后叫谢骋停车。
两人下来,眼前是个不大的档口,卷帘门拉到半人高,里头堆着些纸箱和编织袋,门口立了块手写的牌子——“配件批发”。
四十来岁的光头男人蹲在门口玩手机,白背心,人字拖。看见他俩,按着膝盖站起身,离老远听见关节嘎嘎响。
刘勉上前一步,笑着递烟:“周老板?我是刘勉,早上跟您通过电话。”
周鹏硕接过烟,刚咬牙上,面前的打火机窜出火苗
他单挑眉,谢骋一手按着打火机开关,一手拢火,道:“周老板,我谢骋,跟刘哥混的。”
周鹏硕眼神从他脸扫到脚,再抬上去与之对视。
谢骋手抬高,火苗触到的一瞬间,烟丝燃烧,周鹏硕深吸一口,火光红了又暗。
“年轻啊。”他笑着叹,“进来坐。”
档口里面不大,墙上贴着很多报价单。
几人顺着指引走到里堂,木桌上放着茶海,周鹏硕转身从旁边的立式冰柜中拿出三厅冰镇啤酒递给他俩。
刘勉热的不行,先开了拉环,扑哧一声。
周鹏硕人看着有点凶,聊起天来反而风趣温和。
他带着谢骋到厢房看了好些货,顺便探探对方是不是新手,毕竟越是小东西,越是门路深。
谢骋掏出挎包里的工具研究起来,刘勉在旁边跟周鹏硕扯闲篇,聊得神采飞扬。等两人已经下去三瓶酒的时候,谢骋这边弄的也差不多了。
中间人是老熟人,自然介绍来的互相都给面子。刘勉有个小厂子的事情周鹏硕也听说过,前期搭上合作慢慢看,量不给太多,信任要慢慢建立。
价格确认没有异议后,合作就算正式开始。
走之前,周鹏硕给二人送到门口。
刘勉回头叫人别送,以后有好货想着点他们。
谈好的现成货统统放到后备箱,刚才谢骋验货的一些周鹏硕单独用袋子装起来,“这些你也带走,按咱们说好的价。用着行,下次多拿。”
谢骋接过袋子,拉开面包车门放进去,转身回来,听见周鹏硕又说:“过两天还有一批主板到,到时候给你们留点。”
“那感情好。”刘勉抢在前面应了,“我们就先走了,下次有空找你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