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茶的味道》陌恋殇曦

8、第七章 甜涩分明，两相迥异 秋日的

　　秋日的校园生活日复一日平稳向前，紧张的课业填满大半日常，余下细碎时光里，藏着少年少女们懵懂纷乱的情愫。

　　苏柠身边依旧热闹如常。

　　江泽一如既往朝夕相伴，熟知她所有喜好，记得她偏爱甜度十足的蜜桃奶茶，记得她不爱吃酸涩零食，记得她学习疲惫时喜欢安静吹风，事事贴心入微，长久陪伴早已成了习惯，安稳又暖心。

　　闲暇之余，江泽总会第一时间买来她爱吃的甜食饮品，递到她手边，眉眼间满是自然而然的宠溺，无需刻意讨好，全是多年相处沉淀下来的熟稔温情。

　　苏柠向来偏爱甜味，从小到大习惯了被甜意包围，生活里满是温柔顺遂，很少体会酸涩苦楚，心性也因此一直干净纯粹，不谙世事繁杂。

　　温凌尘待人谦和温润，学识出众，平日里常常和苏柠探讨课业难点，讲解知识点条理清晰，态度温和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越界打扰，如同春日和风，让人相处起来格外舒服自在。

　　温凌峰性格张扬外向，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意，课间主动搭话，体育课主动帮忙占位，运动会主动递水送零食，热烈直白的好感几乎写在脸上，大胆又坦荡。

　　刘宇航生性开朗活跃，人缘极好，总能寻来趣味趣事逗苏柠开怀，用轻松热闹的方式一点点靠近，活泼热烈，热闹明媚。

　　围绕在苏柠身边的所有人，带来的皆是暖意、温柔、热闹与明目张胆的偏爱，全是清甜顺遂的欢喜。

　　她身处这般满是甜意的氛围之中，日子过得轻松明媚，眉眼间永远带着柔和笑意，仿佛世间所有苦涩纷扰，都与她毫无干系。

　　而与之截然相反的，是独自居于角落的陆屿。

　　他的世界安静清冷，少有热闹喧嚣，平日里往来之人寥寥无几，除却唯一好友江野，几乎再无亲近之人。

　　每日雷打不动的习惯，便是课间走向校园超市，取一瓶冰镇无糖柠檬茶，独自一人寻一处安静角落静静饮用。

　　秋日天气转凉，不少同学早已渐渐放下凉饮，偏爱温热饮品，唯有他始终不变，依旧独独钟情这一味纯粹苦涩。

　　透明玻璃瓶中，柠檬片静静沉落水底，茶汤清透寡淡，没有半分糖分调和，入口先是浅淡果酸，紧随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绵长涩意，萦绕唇齿，久久不散。

　　旁人大多难以接受这般纯粹的苦涩，唯独陆屿喝得习以为常，日复一日，早已习惯这份清冽寡淡的滋味。

　　旁人皆寻甜，唯他独嗜苦。

　　只因这杯柠檬茶的滋味，完完全全契合他心底藏了许久的暗恋心境。

　　初见心动那一瞬，是转瞬即逝的浅甜，可往后遥遥相望、隐忍克制、不敢言说、默默退让的无数日夜，全是化不开的浓重苦涩。

　　欢喜寥寥无几，心酸占据大半。

　　江野不止一次看着他日日独饮苦茶，满心不解：“放着那么多香甜好喝的饮品不选，偏偏天天喝这种苦到难以下咽的柠檬茶，你到底图什么？”

　　陆屿靠在走廊栏杆上，望着远处操场上嬉笑打闹的身影，目光最终轻轻落在人群之中那个清甜柔和的身影上，薄唇轻启，语气清淡悠远：

　　“苦一点，才清醒。”

　　清醒地知晓彼此之间存在的距离，清醒地明白自己配不上那份明媚热烈，清醒地认清这份爱意只适合深藏心底，永远无法宣之于口。

　　一杯苦茶，清醒一腔深情。

　　江野闻言沉默片刻，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再也无从劝说。

　　他看得通透，却终究无法替好友走出内心桎梏，旁人万般劝慰，终究抵不过自己心底执念深重。

　　课堂之上，前后座位相近，两人交集愈发多了起来。

　　苏柠遇上数理难题百思不得其解时，依旧习惯性悄悄向后侧方求助，目光轻轻看向陆屿，眼神带着几分浅浅求助之意。

　　每当此刻，陆屿总会放下手中琐事，耐心细致地为她梳理解题思路，言语简洁精准，一点便透，总能轻易解开她心中疑惑。

　　他讲解题目时格外认真专注，眉眼褪去平日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柔和认真，周身气质都变得温润许多。

　　苏柠静静聆听，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清隽侧脸上，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好感，一日比一日浓重。

　　她越来越清楚地感受到，陆屿看似冷漠孤僻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细腻温柔、沉稳真诚的心，不善言辞，却满心赤诚。

　　只是越是了解，她心中疑惑便越是深重。

　　她几乎已经确定，那些藏在书本各处、字迹清秀温柔的无名诗句，全部都是出自陆屿之手，可他屡次刻意否认，始终不愿坦诚半句心意。

　　她不懂这般小心翼翼藏来藏去的缘由，不懂明明心生好感，却偏偏刻意疏远回避，不肯往前踏出一步。

　　少女心思细腻敏感，渐渐也开始隐隐察觉到这份感情里藏着的压抑与酸涩。

　　她活在满是甜蜜的阳光里，从来不懂为何有人偏偏偏爱沉寂苦涩，不懂为何满心欢喜却偏偏选择闭口不言。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午睡休憩，氛围安静慵懒。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落，落在课桌上，暖意融融。

　　苏柠没有睡意，单手撑着下巴，无意识地向后望去，目光恰好对上陆屿安静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骤然相撞，空气一瞬安静。

　　陆屿来不及收回眼底深藏的温柔情愫，直直撞入她澄澈干净的眼眸之中，心底骤然一颤，下意识迅速偏过头，佯装望向窗外风景，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慌乱闪躲的模样，太过明显，根本无从掩饰。

　　苏柠望着他略显局促慌乱的背影，心底骤然了然分明。

　　所有犹豫、所有猜测、所有疑惑，在这一刻尽数有了答案。

　　他眼里藏着的心意，早已浓烈到快要藏不住，只是他自己依旧固执地拼命遮掩，不肯外露分毫。

　　苏柠心口轻轻一动，说不清心底是何种情绪，有好奇，有暖意，还有一丝浅浅的怅然。

　　她轻轻收回目光，心绪渐渐纷乱起来。

　　一边是身边众人坦荡直白、明目张胆的温柔与追求，热烈又清甜；一边是身后少年沉默隐忍、藏于纸页、藏于眼底、藏于一杯杯苦茶之中的深情，安静又酸涩。

　　一甜一苦，两相迥异，清晰分明地呈现在她青春岁月里。

　　她尚且年少，尚不懂得这般隐忍克制的爱意有多深沉厚重，尚不明白自卑胆怯困住的少年心事有多煎熬难捱。

　　只隐隐觉得，这般藏来藏去的喜欢，实在太过辛苦。

　　午后体育课自由活动，操场上人声喧闹，少年少女肆意奔跑欢笑，满是青春鲜活气息。

　　林婉儿拉着苏柠坐在操场边缘台阶上，一边吹风一边闲聊，目光扫视全场，很快便一眼望见独自坐在树荫之下的陆屿。

　　他孤身一人坐在树下，手里握着一瓶熟悉的无糖柠檬茶，安静望着远方，周身气息清冷孤寂，与周遭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林婉儿悄悄用胳膊碰了碰苏柠，压低声音小声打趣：“你看，又一个人坐在那边喝苦茶呢，这人也太安静孤僻了，天天独来独往。”

　　苏柠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着树荫下孤单清瘦的身影，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淡淡的心疼。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柔：“其实他人挺好的，心思很细，也很热心。”

　　“我知道他人不坏，就是性子太闷了，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半句都不肯往外说。”林婉儿直言道，“喜欢就大大方方靠近啊，天天躲在一边偷偷看着，多憋屈。”

　　这番话语，恰好戳中实情。

　　苏柠沉默无言，轻轻点了点头，心底亦是这般想法。

　　她始终无法理解，明明心生爱慕，为何偏偏选择远远观望，独自承受所有酸涩苦楚。

　　不远处，江泽拿着一杯温热甜饮快步走来，自然地坐到苏柠身旁，将温热饮品递到她手中，笑容明媚温柔：“天气转凉了，少喝凉的，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熟悉的甜味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周遭微凉秋风，暖意十足。

　　苏柠接过饮品，心底满是安稳暖意，抬头对着江泽浅浅一笑。

　　树荫之下的陆屿，将这一幕清清楚楚尽收眼底。

　　看着少女接过他人送来的清甜暖意，看着她眉眼舒展露出柔和笑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手中柠檬茶的苦涩，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浓重难咽。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杯身之上，掩去眼底悄然泛起的落寞与黯然。

　　他给不了她明目张胆的陪伴，给不了她日日相伴的安稳，给不了旁人那般热烈直白的偏爱。

　　他所能给予的，只有一纸纸藏起来的诗句，一次次悄无声息的相助，还有无数个日夜独自咽下的满心苦涩。

　　甜是旁人能够明目张胆送到她身边的温暖，而苦，只能由他独自一人默默承受。

　　两相迥异的心境，两相截然不同的爱意方式，在同一片秋日晴空之下，悄然对峙。

　　江野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无奈开口：“看见了吧，人家身边从不缺温暖甜蜜，你这一味苦涩，终究很难融进她的世界里。”

　　陆屿指尖微微收紧，攥紧冰凉的玻璃瓶身，沉默许久，才缓缓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秋风里：

　　“我从没想过融进她的世界，只愿静静看着她岁岁平安，日日欢喜，便足够。”

　　他从不敢奢求能够跻身她明媚热闹的生活之中，从不奢望自己这份满是苦涩的暗恋，能够换来同等回应。

　　唯一所求，不过是她一生安稳顺遂，永远被甜意与温柔包围，永远不必体会自己心底这般万般煎熬的酸涩苦楚。

　　秋风卷着落叶缓缓飘过，吹散年少低语，吹不散心底执念深情。

　　甜意环绕佳人侧，苦茶独饮少年心。

　　一甜一苦，一明一暗，这场横跨整个青春的隐忍爱恋，依旧在清甜与苦涩的鲜明反差之中，静静缓缓，无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