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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再也不喜欢晚霞了 五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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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北方傍晚,风还带着江边的腥气。夕阳落得很慢,天空形成了一场宏大的光影盛宴。
刚刚上完补习班的林砚抄近道从这片旧城区回家,那年她十二岁。背着书包,校服袖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眉眼沉静,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安稳笃定。
她从小胆子就很大,大概是因为她父亲是辖区民警的缘故,从小耳濡目染,她骨子里就比同龄女孩多一份沉稳、警觉,心里早早埋下了要追随父亲脚步,穿上警服守护一方的念头。
巷子深处是片老旧楼房,住的人鱼龙混杂,邻里间常有争执吵闹,林砚走这条路走了好多次,早已习惯了巷子里的嘈杂。
可今天不一样。走近就听见刺耳的打骂声、摔砸东西的脆响,混着女人压抑痛苦的呜咽,从最里头那户破门里疯了似的冲出来,撞在微凉的空气里,听得人心里发紧。
林砚脚步一顿,那声音太过凄厉,不像是普通夫妻吵架,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戾。她犹豫了一瞬,过了几分钟,终究还是和其他好奇的大人一起走过去,逐渐靠近。老旧木门没关严,裂开一道缝隙,里面的景象猝不及防撞进眼底,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心口猛地一沉。屋内狼藉一片,桌椅翻倒,碗筷碎片散落满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烟味,还掺杂着诡异的、让人作呕的气息。一个浑身酒气,双目浑浊的男人阻拦想上前查看的众人,被两个叔叔架住按在地上,嘴角还挂着狰狞的戾气。
而地上躺着一个女人,衣衫凌乱,满脸是血,额头红肿青紫,气息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起伏,任凭怎么看,都像是没了生气。最刺眼的是那个小小的身影。男孩看着不过几岁模样,单薄得像一片枯叶,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浑身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小小的身子死死趴在女人身上,双臂轻轻环着母亲,不敢大声哭,只能压抑着肩膀抽动,细碎的呜咽堵在喉咙里,恐惧得连眼泪都不敢往下流。
一个声音有些粗犷的大叔恨恨地说“这个畜牲,刚搬来就做出这样畜牲的事,老子这辈子最恨欺负女人和孩子的男人,老子忍不了了,今天一定要揍死他MD”。
说着拳头狠狠砸向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男子。
而此刻小小的男孩,眼神里盛满了孩童的惊恐、绝望和无助,守着奄奄一息的母亲,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屋内死寂又惨烈,伴着男孩压抑的抽泣,林砚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又发疼。
她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的慌乱,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一步步走了进去。似有所感,脚步声惊动了地上的男孩。沈屹猛地抬头,一双通红的眼睛满是惊恐,戒备又怯懦地望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姐姐,身子下意识往母亲身边缩了缩,整个人都在发抖。林砚放柔了眉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不吓到这个受惊过度的孩子。她慢慢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看着他满脸泪痕、脏兮兮的小脸,看着他身上隐约可见的青紫色伤痕,心底一阵发沉。她什么也没多问,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男孩冰凉、颤抖、满是薄茧和细小伤口的小手。掌心相触的那一刻,沈屹身子猛地一僵,愣愣地看着她。那只手很暖,带着安稳的力量,像一道骤然破开灰暗夜色的光,轻轻落在他濒临崩溃的世界里。“别怕。”林砚的声音很轻,沉稳又有力量,像一剂安定。
其中一个叔叔报了警,另一个打了120急救,她就那样蹲在满地狼藉里,一直握着沈屹的手,安静陪着他,陪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风从破门灌进来,吹乱女孩的发丝,也吹得男孩眼底一片模糊。他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伸手拉住他的姐姐,牢牢记住了她的模样,记住了掌心这份久违的温暖。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小巷的吵闹,林秉德也一起来了,先是询问了下群众的口供,然后看到女儿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
光是维持现场就已经忙不过来,根本来不及照看女儿,她简单说明了一下现场情况。
“爸,我先陪这小孩去医院,你们一会儿到医院找他做记录吧。”女孩像个大人一样说道。
林砚也没有办法,因为沈屹一直不松开她的手。陪着沈屹一起上了救护车,一路上沈屹一边拉着妈妈的手指,一边牵着林砚,哪边都不敢松开,他余光看到窗外的晚霞,依旧和他们刚搬来时一样好看,他还记得刚搬过来的时候,特别普通的一个傍晚,他的爸爸不在家,妈妈带他去江边散步,看着落日晚霞,说她好喜欢这个城市,好喜欢这里的人,这里再也没有总是看不起他们的亲戚,没有时不时上门讨债的可怕的人,他又低头看着躺着的妈妈,晚霞依旧很美,但他再也不喜欢了。
急诊室走廊的白炽灯惨白刺眼,七岁的沈屹坐在冰凉的座椅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他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小手死死拽着林砚的校服一角,陪同的女警察坐在旁边轻声安抚,林砚站起身半蹲在他面前,视线与他齐平。她身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显然是路过时被这混乱的一幕绊住了脚步。她没有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别怕”,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黄色的糖果,男孩没有吃,攥在手里,她对一旁的警察说“叔叔,他应该还没吃饭,麻烦你帮忙买一点吃的吧”
林砚记得沈屹家的餐桌被掀翻应该还没来得及吃什么。
“对,你看我这个脑子,都忘了谢谢你啊,小姑娘”
“没事啊,叔叔,你们也是忙得顾不上啦”
“对了,我联系你家人来接你吧,现在太晚了,你家人也会担心。”其中一个警察说道
“不用啦,这是咱们林队长的姑娘,一会儿林队就来了。”女警察说
“原来是林队的女儿啊,我说咋遇到这些事一点不惊慌,还能考虑到这些。”
正说着,那边林秉德急匆匆赶来,交代了一些事,朝着他们走过来
“林队”“林队”。。。
“爸”
林秉德点头回应了他们。
“吃颗糖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清冽。
男孩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接糖,却突然伸出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了女主校服的衣角。那只手很小,却抓得那样用力,仿佛她是这崩塌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女主愣了一下,随即缓缓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瘦弱的脊背上,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
走廊尽头传来医生沉重的叹息声和推车轮子滚动的声响,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而这一方小小的角落里,两个陌生人的影子在灯光下交叠在一起,成了彼此此刻唯一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