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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森林第一次开始痛恨一个人 它是想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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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下得太大了。
整片森林都像浸在黑色水里。
树木摇晃。
泥土翻涌。
那些漂浮在雨里的白色孢子被狂风卷得到处都是，像一场正在腐烂的雪。
林雾跪坐在湿草地上。
她怔怔看着阿生。
雨水顺着他下颌不断往下滴。
他脖颈上的白色菌丝正在扩散。
很快。
快得像某种东西终于失去压制。
林雾忽然发现：
阿生的身体正在一点点透明。
不是完全透明。
而像泡在水里太久的画。
边缘开始晕开。
她呼吸一下乱了。
“你会死吗？”
阿生安静看着她。
很久以后。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像终于疲惫的人。
“我本来就已经死了。”
这句话落下时。
远处森林深处忽然传来尖锐虫鸣。
无数幽□□光开始移动。
越来越近。
越来越多。
像一片正在涨潮的鬼火海。
林雾终于看清：
那些提灯的人根本不是“人”。
他们的脸正在融化。
皮肤像湿纸一样剥落。
下面全是密密麻麻缠绕的白色菌丝。
而灯里漂浮着无数模糊人影。
像被困住的梦。
阿生忽然低声说：
“它生气了。”
“因为你救了我？”
阿生沉默几秒。
然后轻轻摇头。
“因为我开始不听话了。”
风忽然变大。
整片森林开始发出一种低沉轰鸣。
像无数树木正在一起呼吸。
林雾第一次真正感觉到：
森林是有意识的。
而现在。
它正在愤怒。
远处那些提灯者忽然同时停下。
然后。
缓慢抬头。
所有灯光瞬间亮起。
幽蓝火焰在暴雨里摇晃。
整片森林像突然睁开了无数眼睛。
林雾后背发冷。
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
而像直接响在脑子里。
潮湿。
低哑。
像无数树根在泥土下面摩擦。
——阿生。
——你不该爱她。
林雾呼吸停住。
阿生却低着头。
雨水顺着他睫毛往下掉。
他没有回答。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本来就是我梦出来的东西。
——为什么要违抗我？
空气里的湿度忽然重得可怕。
那些菌丝开始疯狂朝阿生爬来。
从泥土。
树根。
湖泊。
甚至空气里。
它们像白色潮水一样扑向他。
林雾猛地挡在阿生前面。
“别碰他！”
下一秒。
所有菌丝忽然停住。
整片森林安静了。
像它没想到她会这样做。
暴雨还在下。
林雾浑身湿透。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冲过去。
只是那一瞬间。
她忽然特别不想让阿生消失。
因为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有人：
不是想让她留下，
不是想利用她，
不是想把她拖进梦里。
而是真正想让她活着离开。
哪怕他自己根本出不去。
森林里的那个声音忽然轻轻笑了。
很轻。
却让人头皮发麻。
——你看。
——她已经开始舍不得你了。
阿生猛地抓住林雾。
“别听它说话！”
可已经晚了。
林雾忽然发现：
自己心口的位置，开始发热。
她低头。
衣服下面隐约透出白光。
那些原本只蔓延到手腕的菌丝纹路，已经开始往胸口扩散。
像某种正在身体里生根的东西。
阿生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雾呼吸发紧。
她忽然想起：
湖里的白花、
那些孢子、
黑门后的雨、
还有刚才那个吻。
她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森林里的声音低低响起：
——她已经开始属于这里了。
阿生猛地抬头。
第一次真正露出愤怒。
“闭嘴！”
整片森林忽然震动。
那些树木疯狂摇晃。
菌丝开始尖叫般蠕动。
林雾从没见过这样的阿生。
他的眼睛深处开始浮现银白色纹路。
像月光裂进黑夜。
而周围所有菌丝居然开始后退。
像害怕他。
森林里的声音却越来越低。
越来越温柔。
——阿生。
——你明明知道。
——被森林喜欢的人，
从来都出不去。
空气忽然安静。
阿生站在暴雨里。
很久没说话。
雨水顺着他苍白侧脸滑落。
他低头看着林雾胸口逐渐蔓延的白色纹路。
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像终于意识到什么。
林雾心脏忽然发紧。
“阿生？”
阿生轻轻闭了一下眼。
然后。
他低声说：
“它不是想杀我。”
林雾怔住。
阿生抬头望向森林深处。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
“它是想把我换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