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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她开始闻见现实发霉的味道 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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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白炽灯发出轻微电流声。
滋啦。
滋啦。
空气里的潮湿感越来越重。
林雾站在工位之间，看着门口的阿生，忽然有种很奇怪的错觉——仿佛他并不是从森林进入这里。
而是从某个更深、更黑暗的梦里走了出来。
他脚边不断有水滴落下。
滴在瓷砖上。
却不是透明的。
而是很淡很淡的灰白色。
像融化后的菌丝。
林雾声音发紧：
“这里是真的吗？”
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慢走进办公室。
每走一步，脚下地毯都会变湿一点。
那些藏在桌角下的白色菌丝开始退缩，像害怕他。
“你觉得呢？”
林雾怔住。
她低头。
自己手机还亮着。
群消息不断跳出来。
“行政部工作群”
“@林雾，明天别忘了订会议室。”
“方案客户很不满意。”
“林雾在吗？”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真实到让她开始怀疑：
森林会不会才是假的。
阿生忽然走到她面前。
很近。
林雾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雨水味。
还有一点树木腐烂后的清苦气息。
“林雾。”
“嗯？”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阿生低头看她。
那双漆黑眼睛像浸在深水里。
“这里没有风。”
林雾呼吸忽然停住。
她猛地回头。
办公室窗外明明是深夜城市。
高楼之间却没有一丝风。
广告牌不动。
树不动。
甚至连远处车流都安静得像一段被暂停的视频。
整个世界像被泡进了某种浓稠液体里。
林雾后背一点点发凉。
就在这时。
她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
像潮湿柜子放久后的霉味。
她低头。
发现自己工位下方，那些白色菌丝已经爬到了鞋边。
而且。
整间办公室开始长蘑菇。
饮水机旁边。
打印机缝隙。
会议室玻璃门。
甚至同事办公椅的轮子下面。
都开始冒出湿漉漉的白色菌类。
林雾胃里一阵翻涌。
她忽然想起现实里某些加班后的深夜。
办公室总是特别安静。
空调风很冷。
灯光白得刺眼。
大家低头敲键盘时，真的很像某种被困在蜂巢里的工蚁。
那时候她偶尔也会突然恍惚。
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掉了。
只是身体还在继续上班。
阿生轻声说：
“森林不是突然出现的。”
“什么意思？”
“很多地方，本来就快长出来了。”
林雾怔住。
阿生转头看向整层办公区。
“孤独、疲惫、麻木、想消失的人越多……”
“它就会离现实越近。”
办公室深处忽然传来椅子移动声。
嘎吱。
很轻。
林雾浑身一僵。
她看见最里面那排工位，有人慢慢坐了起来。
是她同事。
或者说。
曾经的同事。
那个女孩半年前猝死在出租屋里，第二天没来上班时，主管还在群里抱怨“年轻人抗压能力太差”。
林雾参加过她葬礼。
她记得很清楚。
可现在。
那个女孩正坐在工位上。
低着头。
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
键盘还亮着。
她的手指正在机械敲击。
哒。
哒哒。
哒哒哒。
林雾呼吸停住。
“她不是……”
阿生低声说：
“森林会把死掉的人重新梦出来。”
那个女孩慢慢抬头。
脸色苍白。
眼睛却很平静。
“林雾。”
“你也来加班了吗？”
她声音很轻。
像生前一样。
林雾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因为她忽然想起，这女孩死前最后一天，还请自己喝过奶茶。
她那时笑着说：
“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辞职。”
后来她再也没离开公司。
办公室里的灯忽然暗了一瞬。
再亮起来时。
更多工位上出现了人。
低头工作的。
接电话的。
写方案的。
所有人都安静坐在那里。
空气里只剩键盘声。
哒哒哒。
像雨。
林雾忽然发现：
他们所有人的脖子后面，都长着白色菌丝。
细细的。
一路钻进衣领深处。
像被什么东西从后脑接管了。
而最可怕的是——
那些人脸上并没有痛苦。
他们只是麻木。
像早就习惯了。
林雾胃里发冷。
她忽然意识到：
森林最喜欢的地方，也许不是深山。
而是这种
永远亮着灯，
没有白天黑夜，
人类慢慢耗空自己的地方。
阿生忽然轻轻碰了一下她手腕。
“别再看了。”
林雾转头。
“为什么？”
“因为它开始让你共鸣了。”
林雾一怔。
下一秒。
她忽然发现：
自己居然开始理解那些坐着的人。
理解他们为什么不离开。
因为离开太难了。
活着太累了。
现实世界有时候比怪物更会慢慢吃人。
而就在这时。
办公室尽头忽然出现一道门。
以前没有那道门。
黑色的。
潮湿的。
门缝里不断渗出水。
像通向什么极深的地方。
所有“人”忽然同时停下动作。
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
然后。
他们缓慢抬头。
一起望向林雾。
像在等待她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