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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密谋 秋日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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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御书房光洁的金砖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钦天监监正陈宏德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陛下,天象已定,下月初三,乃行大祭之吉日,人……也都安排妥当了。”
御案之后,龙椅之上,梁长皓眉宇间凝着帝王的深邃与威压,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并未立刻让陈宏德起身,指尖在紫檀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回响,良久才吐出两个字:“起来吧。”
待陈宏德颤巍巍站直,那深潭般的目光紧锁着他,又问:“有把握吗?”
陈宏德躬着身子,不敢直视天颜,语气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笃定:“请陛下宽心,祭坛方位、时辰、人手,万事俱备,只要按计划实施,绝……绝不会出半分差池。”
汗水浸湿了他官袍的后背。
“嗯。”梁长皓几不可察地颔首,眼中锐利的光芒一闪即逝,复归于一种近乎温厚的平静,声音却更低了几分:“做得干净些。“
”下去吧,莫让摄政王……嗅到一丝风声。”
“是,臣谨遵圣谕,告退。”陈宏德如蒙大赦,躬身碎步倒退着离开,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悄然合拢。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梁长皓独自端坐,方才那温润如玉,谦逊有礼的仁君面具瞬间剥落,眼底翻涌起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他望着御座上盘旋的金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榆暮……只要除了你这个权倾朝野,目无君上的摄政王,这万里江山,才能真正回到他梁长皓的手中。
想到此处,那阴霾仿佛被炽热的野心驱散,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又缓缓浮现出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雅神情。
祭祀前一日,庞大的皇家仪仗蜿蜒在京郊官道上。
皇帝銮驾在前,紧随其后是摄政王榆暮气势煊赫的王驾,接着是封王的皇子,公主的车辇,五位内阁重臣的马车殿后。
旌旗蔽日,甲胄生寒,浩浩荡荡向着京郊的皇家寺庙,大觉禅寺而去。
这矗立于苍松翠柏间的古刹,乃云黎开国太祖敕建,历经百年香火,庄严古朴。
祭坛便设于寺后开阔的圣地之上,由钦天监全权督造布置。
车马辚辚,直至山门。
梁帝身着明黄祭服,率先步下銮驾。
摄政王榆暮一袭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沉静。
皇帝及众皇子,重臣依次下车,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皇帝步入寺院。
早已恭候多时的方丈带着一众高僧,口喧佛号,趋前跪迎。
梁帝只微微摆手,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许倦意:“都先去安置歇息吧。”
众人领命,由知客僧引导,分散至各处禅房。
因着人数众多,身份较低的梁月公主便被引到了寺院最僻静的南厢房。
她向引路的僧人微微颔首致谢,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带着贴身侍女桃若走了进去,反手轻轻阖上。
狭小的禅房内光线微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秋阳。
梁月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院角一株孤零零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风中簌簌飘落。
她伸出手,仿佛想接住那一抹稍纵即逝的暖色,声音轻得像叹息:“桃若,你说……我们可以永远留在这里吗?就留在这山寺里,远离那座金丝笼?”
桃若看着公主单薄而寂寥的背影,心头一酸,上前一步,低声宽慰:“公主,您别忧心太甚,这深宫再是铜墙铁壁,也总会有……会有缝隙的,机会,总会有的。”
梁月闻言,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窗棂。
她何尝不明白?只是那深宫的日子,每一刻都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隐忍的欺凌,冰冷的残羹,无处不在的窥探,还有那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她就像一只困在蛛网里的蝶,翅膀早已被沉重的恐惧浸透。
“桃若,”她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我们到底……该怎么才能彻底逃离那座牢笼?”
桃若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决断之色,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窗外的风:“公主,寻常法子绝无可能,若真想离宫,永绝后患……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吐出最后四个字,带着刺骨的寒意,“假死脱身。”
梁月眸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如同瞬间熄灭的烛火。
假死……这条路,遍布荆棘,九死一生。
她垂下眼帘,掩住了翻涌的思绪和无边的迷茫。
……
祭祀之日,天朗气清。
巨大的圆形祭坛矗立在露天广场中央,以汉白玉砌成,九级台阶层层而上。
中央青铜巨鼎内,三牲五谷等祭品早已陈列齐备,香烟缭绕,直上青冥。
坛下,皇帝居中,摄政王榆暮立于其左首位,封王皇子紧随其后,五位重臣及一众公主,宗室成员按品阶分列两侧,人人屏息凝神,神情庄严肃穆。
梁月和桃若隐在宗室女眷的人群后排。
梁月的目光,在不经意间,穿透缭绕的烟雾,落在了前方那抹醒目的身影上,摄政王榆暮。
今日她未着王袍,反而穿着一身烈烈如火的红衣,衬得肌肤胜雪,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如精雕细琢的美玉,美得惊心动魄。
然而,那双上扬的丹凤眼扫视四周时,流露出的只有俯瞰众生般的极致冷漠,仿佛这肃穆的祭典,这芸芸众生,皆与她无关。
“公主……”桃若察觉她的失神,轻咳一声提醒。
梁月猛地回神,慌忙随着众人一同俯身跪拜下去。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才惊觉自己掌心已沁出薄汗。
坛上,梁帝手执三炷高香,面容沉凝如渊,口中诵读着冗长晦涩的祭天文告,声音洪亮而空洞,在空旷的祭坛上空回荡。
仪式繁复漫长,日影悄然偏移,终于,在最后一声庄严的钟磬余音中,梁帝高高举起双臂,洪声道:“礼成……”
“成”字的余音尚在空气中震颤,异变陡生!
尖锐凄厉的破空之声撕裂了祭祀后的短暂宁静!一支乌黑的狼牙箭,裹挟着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蛇吐信,自侧方高耸的殿脊之上激射而出,目标直指祭坛左首,那一袭红衣的摄政王榆暮。
电光火石之间。
“王爷小心!”榆暮身侧一名精锐侍卫反应快如鬼魅,腰间长剑瞬间出鞘,一道雪亮的寒光划破空气!“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箭杆应声而断,箭头无力地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无数道黑色的身影仿佛凭空涌现,从寺庙的飞檐斗拱间,从四周的松柏林木中,甚至从观礼人群的阴影里,如潮水般狂涌而出!
他们黑巾蒙面,眼神凶戾,手中刀剑寒光闪烁,瞬息之间已将整个祭坛连同坛下的人群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护驾——!”禁卫统领凄厉的嘶吼划破天际,“保护陛下和王爷!!”
死寂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绝望的惊叫与惨嚎!祭坛上下,顷刻化作血腥的修罗场!
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瞬间结阵,死死护住皇帝及核心重臣。
而那一袭红衣,已如一道燃烧的旋风卷入战团!
榆暮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细窄锋利的软剑,剑光如练,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她身形飘忽,招式狠辣精准,每一剑刺出必带起一蓬血雨。
然而黑衣人数量极多,且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更有数人突破重围,刀锋直指被侍卫护在中间的梁帝,榆暮眼神一厉,足尖点地,竟硬生生从围攻中脱身,剑光如虹,格开劈向御座的数把钢刀,厉声喝道:“护住陛下!”
她一人一剑,竟硬生生在皇帝身前筑起一道屏障,同时还要分心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偷袭,场面凶险万分。
坛下已是乱作一团。
桃若紧紧攥着梁月的手腕,凭借娇小的身形和对危险的敏锐感知,拉着她在混乱的人群和刀光剑影的缝隙中艰难躲闪。
桌椅倾覆,香炉翻倒,血腥味混杂着香灰的气息扑鼻而来。
“公主!小心身后!低头!”桃若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嘶哑,额角全是冷汗。
梁月被拽得踉踉跄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恐惧地躲避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抹在刀尖上起舞的红色身影。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一个比黑夜更幽邃的身影,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腾挪,目标明确,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榆暮的背后。
那人手中反握着一柄淬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借着一名侍卫倒下的瞬间,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猛地弹起,匕首带着致命的弧线,狠辣无比地刺向榆暮毫无防备的后心。
“不——!”梁月的脑中一片空白,恐惧,绝望,还有某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瞬间淹没了身体的反应快过了思考,她猛地甩开了桃若紧抓的手。
“公主!危险!回来啊公主——!”桃若惊恐万分的尖叫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梁月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像一支离弦的箭,用尽全身力气冲向那个高大的红色背影,眼中只剩下那柄闪着毒芒的匕首!
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闷闷响起,预想中穿透榆暮身体的景象并未发生。
千钧一发之际,梁月合身扑上,用自己单薄的脊背,死死地挡在了榆暮与那柄致命的匕首之间,冰冷的锋刃深深没入她的肩胛下方,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她的意识。
榆暮在匕首刺来的瞬间已察觉背后的杀气,正待回旋格挡,却猛地撞入一个温软而决绝的身体,她愕然回身,看到的便是梁月瞬间失去血色的苍白小脸,以及她身后那刺客惊怒交加的眼神。
“找死!”榆暮凤眸中刹那间燃起滔天怒火,那怒火之下,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悸。
她左手闪电般揽住软倒的梁月,右手软剑反撩,剑光如雷霆乍现,精准无比地抹过了那偷袭刺客的咽喉,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她半边脸颊。
“杀!一个不留!”榆暮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戾杀气。
她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奄奄的人儿,那怒火中烧的眼神复杂地翻涌着,竟混杂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心悸,她咬着牙,几乎是低吼着对意识已然模糊的梁月斥道:“你是傻子吗!那柄破铜烂铁,根本伤不了本王!”
那斥责声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梁月感到意识正在飞速抽离,剧痛和黑暗吞噬了她。
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眼前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就在这危急关头,嘹亮雄浑的号角声自山门处响起,大批身着明光铠,手持强弓劲弩的御林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入,箭雨如蝗,瞬间压制了刺客的气焰。
训练有素的军阵迅速分割、绞杀残余的黑衣人。
局面顷刻逆转。
梁帝在重重护卫下,毫发无伤。
他冷眼看着祭坛上被御林军护住,怀中紧抱着梁月的榆暮,那张庄严肃穆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最深处,一抹未能得逞的暴戾与失望如毒蛇般一闪而逝,快得令人无法捕捉。
他迅速恢复了帝王的威仪,沉声吩咐了几句“肃清余孽,救治伤者,护送诸卿回京”的场面话,便在御林军的严密拱卫下,率先登上銮驾,绝尘而去。
留下满地狼藉的血污和残骸,由御林军默默收拾,以及惊魂未定的王公大臣们在护送下,踏上归途。
唯有那祭坛中心,鲜血浸染的汉白玉地面上,榆暮抱着昏迷不醒的梁月,如同凝固的雕塑,红衣猎猎,衬得她颊边的血迹分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