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深夜议事 萧衍是半夜 ...
-
萧衍是半夜来的。
沈清辞正在御书房值夜。小皇帝今晚宿在太后宫里，御书房没人，只留她一个掌事宫女看屋子。她坐在御案旁边的小凳子上，借着一盏油灯看萧衍送来的密报。门被推开了，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她抬起头，萧衍站在门口，穿着玄色披风，帽子压得很低。身后没有暗卫，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沈清辞站起来。
萧衍走进来，关上门。“睡不着，出来走走。”他摘掉帽子，四下看了看，“皇帝不在？”
“在太后宫里。今晚不回来。”
萧衍走到御案后面，坐在龙椅上。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皇帝的椅子，他坐上去，像坐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你坐龙椅？”
“坐过很多次。皇帝不在的时候，我都坐。”萧衍靠在椅背上，转着扳指，“这椅子不舒服，硬邦邦的，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争。”
沈清辞没接话，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萧衍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你今晚值夜？”
“嗯。皇上不在，御书房不能没人。”
“一个人不怕？”
“怕什么？”
“怕鬼。”
沈清辞看着他。“这宫里，人比鬼可怕。”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说得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折子哗哗响。沈清辞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冷。别开了。”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檀香味。他的眼睛在烛光下不像白天那么黑，带着一点褐，像深秋的湖水。
“你最近瘦了。”他说。
“没瘦。吃得好睡得好。”
“撒谎。你眼底发青，嘴角起皮，手指上有倒刺。吃得好睡得好的人不长这样。”
沈清辞把手缩进袖子里。萧衍看见了，她的手指上有倒刺，这几天忙得没顾上修剪。
“御书房的差事累吗？”
“不累。端茶倒水，传话送信。”
“皇帝为难你了？”
“没有。皇上对我还算客气。”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你在我面前，从来不说实话。”
沈清辞没接话。萧衍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拿起一份折子翻了翻，放下。
“皇帝让你看折子？”
“让。都是些请安折子，没什么用。”
“他是在试你。看你有没有野心。”
“我知道。”
萧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来吗？”
沈清辞摇头。
“因为我想见你。”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不是在偏殿，不是在值房，不是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是在这里，在御书房，在皇帝的椅子上。”萧衍的声音很低，“我想看看，你当值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沈清辞没说话。萧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她没躲。
“你瘦了。”他又说了一遍。
“你说过了。”
“说过了也要说。你瘦了，我看着不舒服。”
沈清辞的鼻子酸了一下，忍住了。
“萧衍，你今晚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见你。”
两个人对视着。烛火跳了几下，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回去吧。天快亮了。”沈清辞说。
“不想回。”
“被人看见你在这里，不好。”
“没人看见。御书房外面，我的人把守着。”
沈清辞愣了一下。“你带了人？”
“带了。在暗处。”
“你不是说一个人来的吗？”
“我说你就信？”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骗我。”
“你也骗过我。扯平了。”
萧衍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拿起一份折子继续翻。沈清辞坐回小凳子上，拿起密报继续看。两个人各看各的，谁都没说话。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烛火跳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萧衍开口了。“沈清辞。”
“嗯？”
“你说，等太后倒了，你去哪？”
沈清辞放下密报。“不知道。也许出宫吧。”
“出宫之后呢？”
“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个茶馆，卖茶。”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泡的茶好喝。开了茶馆，我去喝。”
“你一个摄政王，去小茶馆喝茶？”
“摄政王也是人。也要喝茶。”
沈清辞没接话。
萧衍放下折子，看着她。“你出宫的时候，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
“送你。”
沈清辞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密报。字在眼前晃，看不进去。
“好。”
天慢慢亮了。窗户纸从黑变灰，从灰变白。萧衍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沈清辞。
她坐在小凳子上，低着头，头发有些散乱，眼底发青，嘴角起皮，手指上全是倒刺。她不好看。但萧衍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审视，不是试探，不是欣赏。是一种沈清辞没见过的东西——温柔。
“天亮了。”他说。
“嗯。”
“我走了。”
“嗯。”
萧衍戴上帽子，走到门口。
“萧衍。”
他停住。
“你昨晚说想见我。”
“嗯。”
“我也是。”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推门出去了。
沈清辞坐在小凳子上，很久没动。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