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铃兰 “——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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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宠物医院出来后，夜色更浓重了，但月亮似乎越发亮了。
沈佳羽：“麻烦您又跑一趟，时间不早了，您先回去吧，我打车走。”
赖宗宁短促地皱皱眉，沈佳羽好像永远都对他这么客气。
他按响停在不远处的车，不容拒绝地道：“送你回去。”
他阔步朝车的方向走，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隐隐可见劲挺的腰线，衬得他身形愈发颀长。
沈佳羽怔怔看着，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两年前的一个画面——
那是一如今天的一个深夜，沈佳羽浑身湿淋淋的，却抱回了一只可爱的小土狗，小狗身上还有伤，只是相对今天这只边牧来说，伤势要小很多，不致命。
沈佳羽打算暂且将它抱回家，用医药箱里的绷带给它简单包扎一下。
本以为那人已经睡了，谁料他一开门，暖黄的光就从门后透出来，岑满正坐在沙发上，神情焦灼，在偏头看到他的那一刻，身上的那股紧绷感徒然崩塌殆尽。
但朝他走过来时，表情仍有些阴沉，更多的是担忧。
但岑满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将小狗接到自己怀里，垂眼轻声对他说，“去洗澡。”
沈佳羽洗完澡出来时，岑满正坐在沙发上笨拙地给小狗缠绷带，茶几上是已经拆开了的医药箱，不是沈佳羽房里的那个。
岑满从来不进他的房间。
沈佳羽擦头发的手一顿，走过去，“我来吧。”
岑满抬头，一双眼睛深邃且明亮，大抵是洗了澡洗了头的缘故，没有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背头，而是黑发软趴地搭在额前，身着一套白色的长袖睡衣，这睡衣莫名有种白衬衫的感觉，因此在柔和的灯光下，他显得很温柔。
沈佳羽就这样垂眼看着他，心里有股形容不上来的感觉。
下一秒，就见他忽地笑了下，两只手握住小狗的前爪，朝他拜了几下。
“它说，谢谢你救它。”
沈佳羽的心脏蓦然一跳，捏着毛巾的手指略微发麻，好似那狗爪子挠在了他的心口。
岑满将小狗交给了沈佳羽，随即很快进了卧室，门被他轻合上，客厅顷刻恢复安静。
当时他被那一下弄得有些懵然，因此根本没注意到，岑满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疹。
发现他狗毛过敏还是在第三天，那时他在征得岑满同意后，已经决定要收养这条狗，并向对方保证，自己会看管好它，绝不给他造成麻烦。
岑满笑笑，“无所谓，我也挺喜欢狗的。”
岂料一转头，他就看见岑满蹲下身换鞋时，从袖口跑出来的一大片红点。那是过敏的症状，沈佳羽认得。
未等他思索完，岑满就回屋取了个东西，才出得门。
虽然他紧紧地捏在手里，但视力尚佳的沈佳羽却还是看到了，那是治疗狗毛过敏的药膏。
他此刻还将土土抱在怀里，人却呆愣在原地。
土土是他给狗取的名字。
不是说也喜欢狗吗？那怎么会狗毛过敏？
他是傻子吗？
明明自己承诺过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岑满当晚回到家时，没看到土土活蹦乱跳的身影，还问沈佳羽：“狗呢？”
沈佳羽垂着眼，说：“我嫌吵，送人了。”
岑满眼底划过愕然。
思绪拉回到两年后，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逐渐与眼前人重叠。
沈佳羽眼底发热，几乎要抑制不住开口的欲望——
岑满，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回来。
哪怕你不再愿意承认，但还是要谢谢你。
如果赖宗宁这个身份让你感到轻快，那你不是岑满也没关系。
不再爱我也没关系。
这些呓语，最终还是都被他埋在心里，随风化作齑粉了。
*
小边牧的伤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后续只需居家静养。医生原本以为沈佳羽会收养它是板上钉钉的事，毕竟医药费是他交的，但当他带着一个自称是边牧新主人的人来接狗时，饶是再有职业修养，医生还是没忍住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以为你会养它。”
沈佳羽低下头摸了把边牧毛茸茸的头，眼底分明是不舍，嘴上却说：“还是让更合适的人来养它吧。”
说着，他弯下腰，鼻尖几乎与它湿漉漉的鼻子相抵，声音轻柔，“好好长大吧，小狗。”
安顿好那条边牧后，沈佳羽决定将它的情况告诉赖宗宁，毕竟救治这条狗也有他的一份力，他理应知晓狗的去向。
果不其然，在得知边牧被别人带走后的赖宗宁，反应与宠物医院的医生几乎一模一样：【你不是想养它吗。】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佳羽回：【我养不了它。】
是养不了，不是不想养。赖宗宁以为他顾忌的是时间，所以劝慰道：【它不需要你无时无刻在身边，下班多陪它也是一样。】
赖宗宁是知道他有多喜欢狗的，否则不会冒着大雨把一条受伤的狗带回家，即使后面因为一些原因不养了，但他那些天看向狗的眼神，怜爱是藏不住的。
沈佳羽却有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我养不了。】
好吧。
赖宗宁识趣地不再多劝。
*
休息日。
难得不上班，却又碰上雨天，但沈佳羽丝毫不感到苦恼，窝在家中看电影，一个人乐得清闲。
电影里的男主人公养了一条狗，随着被艺术加工下飞快的时间流速，很快狗狗便寿终正寝了。男主和家人哭得很伤心，但他们的缘分却未止步于此。那条狗重生了，准确来说，是转世了。在历经了几世的辗转、看尽了几世的沧桑后，他第三次转生，这次，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重新回到第一世主人的身边。
电影很催泪，结局也很圆满——男主与女主再续前缘，与心爱的小狗在人世间再次相逢。
没有比这还幸福的事了，沈佳羽想。
一片毕，片尾的音乐响起，电视上滚动着演职人员的名字。而沈佳羽似乎还没出戏，对着屏幕久久出神，半晌没动作。
失去的人，还能再找回来吗？
大概是不能了，沈佳羽想。
世界上有八十余亿人，而一个人与另一个人擦肩而过的概率却不足百分之四。相互惦念的人都再难重逢，更何况不愿意的。
思及此，电影的画面都被他驱逐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喊岑满那天，赖宗宁那一副抗拒的样子。
有这么讨厌我吗？
沈佳羽皱起眉，闷闷地想。
忽然，一阵陡然响起的门铃声闯入了他的大脑，他甩甩脑袋，忙不迭起身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身穿跑腿骑手服的小哥。
“您好，您的东西送到了。”
他没点外卖啊。沈佳羽疑惑的目光顺着小哥拎着东西的手而下，措不及防地笼子里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对上，与他刚看完的电影里的那双眼睛一样，湿漉漉又异常干净乖顺。
笼子里装的是他前不久救治过的那条边牧。
沈佳羽迟滞间，眼神一飘，瞥见贴在笼子上方的纸条——原谅我自作主张，但人生实在很短，不要轻易错过喜欢的东西，哪怕会后悔。如果实在养不了，再联系以下号码：xxxxx
没有署名，但上面苍劲锋利的字体，沈佳羽再熟悉不过，熟悉到几乎鼻子发酸的程度。
他最终还是接过狗笼，“谢谢，给我吧。”
边牧很乖，换了一个新环境也不吵不闹，始终趴在笼子里，用水亮亮的眼睛看他。
沈佳羽怕它在里面待久了会难受，于是打开笼子门，好让它出来，自己则蹲在笼前，一直轻声引导它。
边牧果然是很聪明的品种，沈佳羽只简单地下达了个“过来”的命令，黑白相间的小狗便一脚蹬出笼子。
它的身体跟拖鞋一般大，迈着软乎乎的小短腿，肚皮蹭着地面，一步一颠地朝他靠拢。
沈佳羽伸出双手接住他，手心里一片柔软。
他揉了揉边牧的头，在确保它已经基本熟悉了环境后，才拿出手机，把边牧抱到脸边，和它贴着，咔嚓拍了张与它的合照。
然后找到赖宗宁的聊天框，将照片发送过去。
仿佛是早料到了他会在这个时候发来消息，赖宗宁回得很快：[很可爱。]
[沈佳羽：谢谢。]
[赖宗宁：它叫什么名字？]
沈佳羽默然片刻，回：[还没想好。]
赖宗宁回：[嗯，你慢慢想。]
两年前，因为岑满，他失去了一条小狗；两年后，又是因为岑满，那条失去的小狗又回来了。
但是岑满，你还会回来吗？
*
几乎同一时间，赖宗宁家。
周斯恒大刺咧咧地瘫在沙发上，眼下青黑明显，不知道的以为几天几夜没睡过觉了。
实际也差不多了。公司团建结束后，他便请了假，马不停蹄地一个人跑到周边的城市去玩了几天，一回归岗位，等待他的就是积压了好几天的工作。券商行研的日常工作量本就不少，这么一堆叠，他忙得头都快掉了。
这一闲下来，就往赖宗宁家跑。
他以前没怎么来过，但这丝毫没影响他的不见外程度，大腿一迈一翘，跟个大爷似得霸占着沙发。
赖宗宁丢给他瓶咖啡，顺便踹了他一脚，“过去点。”
他咕咚咕咚地咽了几口咖啡，屈尊往旁边蹭了几厘米。
赖宗宁在空位坐下，“家里进妖精了？”
一副肾虚的样子。
周斯恒揉着濒死的脖子，“屁，旅游一时爽，补班补断手，下次再也不连续请这么多天的假了！”
他翘着二郎腿，脚一晃一晃的，终于不负众望，不小心将放在茶几底下的物品扫落在地。
“哎呦！对不住对不住。”周斯恒只好一件件地再给它们摆回去，突然摸到一瓶白色的药瓶，“欸？这是,,,,,,”
赖宗宁动作很快，他还未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字，药瓶就被一把夺过去，“维生素。”
周斯恒浑不在意地一耸肩，“维生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这么大反应。”
“对了，忘跟你说了，你这个不称职的军师被解雇了。”周斯恒嘴里嚼巴着花生米，说。
赖宗宁抬眼看过去：“？”
周斯恒撇嘴：“我被沈佳羽拒绝了。”
赖宗宁眼底掠过愣怔，“什么时候？”
“就团建的第一天。”
赖宗宁沉吟，看来是玩击鼓传花，周斯恒把沈佳羽叫出去那次。
范小美说是去表白了，他那时不是没怀疑，但从他们后续的相处来看，显然是没成，再加上周斯恒当时没有告诉他谈话的内容，他便以为只是普通的对话。
周斯恒说被拒绝了，是赖宗宁没有料到的。
赖宗宁挑眉，想象征性地安慰他几句，不巧这时门铃响了。
赖宗宁去开门，周斯恒就抻着脖子在后面看，“你还喊了别人？”
殊不知下一秒，他倏然睁大眼睛——那是一大捧的铃兰花束。
赖宗宁本人也一头雾水，长身玉立地静伫在原地，单手抱着比他脸都大上一圈的花束，偏着头垂眼看花。
周斯恒瞅着，不禁在心里啧道，不说别的，我这兄弟是当真貌美，鲜花配美人，竟也毫不逊色。
“这你追求者送的？这么豪气。”周斯恒一副看热闹的脸，“好像是说送花一般都是有寓意的，欸，这花的花语是什么，我来查查。”
说着，周斯恒当即掏出手机，查阅了起来。
与此同时，赖宗宁口袋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下。
意有所感般，他按亮屏幕，心里所想的那人出现在上面。
[沈佳羽：45枝铃兰。]
“查到了，花语是象征纯洁无瑕、希望、好运和......”
[沈佳羽：都送给你。]
“——幸福归来。”
——铃兰花，待君归。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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