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的猎手》落月成澄

11、口味 陈凡清应下

　　12月5日，星期一，上午八点，临空大学，阶梯教室，公共课。

　　袁以孜坐在倒数第三排，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陈凡清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她今天扎了低马尾，一件浅灰色的加绒卫衣，袖子微微卷起一截，露出细白的手腕。她一到教室，周围就响起了窸窣的讨论声，八卦的眼神围着他俩打转……

　　陈凡清她走到哪，都是人群焦点，今天也不例外。

　　袁以孜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桌上的手机就一阵接一阵地震。点开屏幕，宿舍群里已经炸了锅。

　　陈毅：天老爷！我眼花了吗？前面那是陈凡清吗？
　　赵鑫宇：货真价实的陈凡清
　　陈毅：干勒！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陈毅：袁以孜！他为什么坐你旁边！！！
　　赵鑫宇：我周六不是跟你说了，周五她找我要了袁以孜的微信！
　　陈毅：我勒个娘，袁以孜你怎么能教她的高数？
　　陈毅：我高数比你好，你把她微信推给我，我保证她期末上80！我不收费！
　　袁以孜：……
　　袁以孜：我刚问了她，她说我教得挺好的。
　　袁以孜：我也不收费。
　　陈毅：便宜你这只白斩鸡了！
　　袁以孜：别嫉妒，黑牛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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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鑫宇：积极向上还是有好处的。
　　赵鑫宇：陈毅，你把游戏戒了，跟袁以孜一样出去找份家教，说不定下次有美女学妹要补高数，就找你了。
　　陈毅：好！！家教群推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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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以孜放下手机，侧头看了眼陈凡清，她正专心致志地听着课，长发从肩侧滑落，侧脸的轮廓很温柔。

　　两节连堂课转瞬即逝。大课间，袁以孜做足了戏，他结结巴巴地跟陈凡清讨论了几道他都不怎么明白的高数题。陈凡清觉得他很奇怪，但也给足了他面子，听他蹩脚地讲完之后，还赞美了他几句。

　　第二节课将快下课时，陈凡清笑着邀请袁以孜一起去食堂吃饭，袁以孜摇头拒绝。

　　陈凡清便想起了闺蜜谢雨芃。

　　谢雨芃是陈凡清最要好的朋友。两人穿开裆裤时就在一块玩了，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同一所大学又同读临床，后来又一起出国，进了同一间实验室。

　　从国外读完书回来之后，两人去了不同的医院，都很忙。在三十岁的陈凡清眼里，她们已有半个多月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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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声响起，老教授一合上讲义，教室就嘈杂起来。

　　陈凡清把书往怀里一拢，跟袁以孜说了句“再见”就快步走了。谢雨芃比她早下课，正在食堂门口等她。

　　看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袁以孜下意识认为她生气了。他掏出手机想跟她解释，思来想去，也只得一句。

　　【我今天中午答应了跟室友一起去食堂。】

　　陈凡清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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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

　　凌空大学的食堂有三层。一楼人声鼎沸，三楼却很冷清。陈凡清和谢雨芃约在三楼靠窗的米线店，这儿位置好，能看到一楼大厅。

　　“你这两天到底去哪了？”谢雨芃一边吃粉一边问，“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

　　“发烧。”陈凡清简短地回答，她挑起面里的排骨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不会被曹家给气糊涂了吧？”

　　“不至于，”陈凡清打小就爱跟谢雨芃分享自己的秘密，现在也不例外，“我星期五的时候，重新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

　　“哟，谁啊？”谢雨芃有点惊讶。

　　“数学系的，袁以孜。”

　　“嗯，”谢雨芃皱眉想了想，“没听说过……帅吗？”

　　“当然，”陈凡清示意谢雨芃往一楼看，“穿黑色外套，戴眼镜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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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一楼，正有一阵小小的骚动。

　　袁以孜刚端着餐盘坐下，一个女生就跑到他旁边来跟他说话。女生个子不高，扎着马尾辫，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手里攥着手机，笑着说道：“学长，你能给我你的微信吗？”

　　坐在袁以孜旁边的赵鑫宇马上调侃起来：“呦！桃花挡不住啊！”

　　周围的几个同学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袁以孜看了眼那个女生，果断拒绝：“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女生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错愕，她抿了抿嘴，收起手机，说了句“打扰了”，就转身离开了。

　　陈毅猛地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啥？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袁以孜没看他，一边吃饭一边说：“上周末啊。”

　　“上周末？谁啊？”陈毅加追问。

　　“陈凡清。”

　　“滚吧你，”陈毅一脸不信，他咬了一口鸡腿，含混不清地说：“你跟陈凡清根本就不可能，她们临八的学生，百分之五十的人要在大三的时候出国，陈凡清去年是她们专业前五，肯定在名单里，我劝你别对她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不然到时候被拒绝了，补课费都没得赚。”

　　陈毅说得笃定，在他看来，袁以孜就是陈凡清的“梦男”，陈凡清稍微给他个好脸，他就蹬鼻子上脸，连孩子叫啥名都想好了。

　　袁以孜没有应声。他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米饭，鼻梁上颚玻璃镜片反着光，大家都看不清他的眼神。

　　陈毅和赵鑫宇又聊起了出国的要求、托福雅思、推荐信……但袁以孜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转：陈凡清明年九月，就会出国。

　　她跟他说“我喜欢你，做我的男朋友吧”；她跟他说“只要听我的，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她跟他说“你可以搬来跟我住”……

　　这几天，她做的一切，都好像是她在把他拉进她的生活轨道里。可此刻细想，她的轨道会通向哪里？

　　是走向他，还是走向一个他目前还没有资格站上去的地方？

　　答案，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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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楼的视野很好。

　　谢雨芃看完了袁以孜拒绝学妹的全程，她若有所思地转向陈凡清：“不对啊，你怎么换口味了？我记得你不爱这种瞧着内向的闷骚男的啊。”

　　陈凡清没抬头，筷子在碗里拨了拨：“总要换换口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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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陈凡清家。

　　光从厨房的小窗漏进来，斜斜地切过灶台，把洗好的青椒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袁以孜站在窗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

　　陈凡清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刷平板，一边听厨房里传来的声响：水声，刀落在砧板上的闷响，油锅被点燃时“噗”的一声轻响。皮蛋下锅时的油花声，鱼在锅里“嗞嗞”地煎着，后来变成小火咕嘟的慢唱……

　　她忍不住跑去厨房门口。

　　袁以孜正低头看着锅里的鱼，汤汁已经收得浓稠，他余光扫到陈凡清，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自在：“很快就好，你在客厅等吧？”

　　陈凡清点了点头却没动。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盛出红烧鱼，又利落地把酸辣牛肉装盘。

　　菜端上桌的时候，红烧鱼的酱香浓郁醇厚，鱼皮微微发皱，筷子一拨就露出蒜瓣一样的白肉，浸在红亮的汤汁里。酸辣牛肉的香气更野一些，泡椒和蒜末被热油激发后那股霸道的酸辣，直往陈凡清鼻子里钻。最先做好饭皮蛋青瓜汤在旁边清清静静地搁着，黄瓜的绿浮在奶白的汤面上，瞧着就有胃口。

　　陈凡清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好吃吗？”袁以孜问。

　　好吃。”陈凡清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牛肉。

　　饭吃到一半，袁以孜放下筷子，想了想，说：“中午……没跟你一起去食堂，是因为跟室友先说好了。他们在等我，不好放他鸽子。”

　　陈凡清正舀着汤：“没关系啊，我约了谢雨芃。”

　　袁以孜又问：“那我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不回？”

　　“发信息来吗？”陈凡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有条未回的信息……

　　“下午课多，没看到……”陈凡清没撒谎，医院的实验一搞就是一下午，没一点精力分给手机。然后下课回到家，又正好碰到了袁以孜拎着菜等在门口……真没看信息……

　　袁以孜不信，他只觉得陈凡清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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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袁以孜得回去。他在门口换鞋时问陈凡清：“我搬过来之后，住哪儿？”

　　坐在客厅里的陈凡清愣了下。

　　二十岁的袁以孜……也这么主动吗？

　　她还以为哄他来要花很多心思呢！

　　她答：“住书房吧。有衣柜，床也大，你还能在那儿学习。”

　　“住书房会不会影响你学习？”

　　“不会。我习惯跟谢雨芃去图书馆看书，不在家里。”

　　“好，那我现在回去拿东西。”

　　“现在就搬过来？”

　　“嗯。”袁以孜推开门，“这样明天早上可以一起吃早餐。”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我还欠着你钱呢。照顾你，是我该做的。”

　　“好……好吧。”陈凡清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二十岁的袁以孜，是不是被三十岁的那个附身了？这“照顾”两个字，怎么说得跟三十岁袁以孜一样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