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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唱惊堂,曲碎心凉   收徒大 ...

  •   收徒大典的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寒意便如同潮水一般浸透了瑃春园的每一寸角落。枯枝上悬着昨夜凝结的霜花,细碎而晶莹,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砸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冰凉的水汽。整个梨园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窒息的肃穆之中,连平日里惯常穿梭往来的管事与杂役,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仿佛稍一大声,便会打破这决定无数人一生命运的庄重。

      广场之上,早已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宽阔平整的青石地面被寒气浸得冰凉,人一跪上去,那股冷意便会顺着膝盖一路往上爬,直钻骨髓,冻得人四肢发麻,浑身发僵。戏台高高矗立在广场正中央,朱红立柱挺拔而立,深色帷幕垂落而下,无风自动,带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台上长案静摆,名册平铺,一支半人高的签筒稳稳立在正中,里面密密麻麻的竹签,便是今日所有昏级学徒的命数。

      高台之上,诸位长老早已依次落座。他们皆是梨园之中辈分极高、资历极深的前辈,一生浸淫戏曲,见惯了台上风光与台下血泪,一双眼睛锐利如刀,只需一眼,便能将一个学徒的功底、天赋、心性,看得七七八八。他们神色平静,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可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如同山岳一般,沉沉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急促。

      而在高台一侧的帘幕之后,一道素色身影静静伫立。

      墨瑃珩负手而立,目光淡淡落在戏台之上,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场万众瞩目的收徒大典,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可只有立在他身侧的侍从知晓,这位整个梨园、乃至整个大靖王朝都奉为神明一般的春角,自大典开始,便一直站在这里,未曾挪动过分寸。

      侍从垂着手,腰杆弯得极低,语气恭敬到了极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墨瑃珩春角,大典已进行许久,诸位长老都在台上等候,您若是再不现身,怕是会让众人久候。不如……您先行入席落座,也好全程观礼?”

      墨瑃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戏台之上,看着那一个个战战兢兢、面色惶恐的昏级学徒依次上台,抽签、唱曲、接受评判,有人欢喜,有人悲,有人意气风发,有人狼狈退场。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开口:“不着急,等一会儿再进去。”

      他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在深冬浓雾之中,闯进他的亭子,不顾天寒地冻,一心一意唱着自己执念的孩子。

      等那个衣衫破旧、指尖冻得发红,却依旧不肯放弃,眼神里藏着万丈光芒的昏级学徒。

      等那个他亲口说出“收徒大典上,我等你”的人。

      侍从闻言,不敢再多言,只得依旧垂手立在一旁,安静等候。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清楚,春角的心思,从不是旁人能够随意揣测的。这位梨园之中唯一的春级,性情素来清冷,不喜喧闹,不爱繁文缛节,唯独对戏曲,对那一份藏在戏文之中的赤诚与执着,格外看重。

      帘幕之外,抽签环节早已结束。

      温致燃一身青色劲装,立在戏台中央,神色冷肃,声音平稳而有力,穿透了广场之上的每一个角落:“所有学徒,抽签已毕。接下来,按照签文所标顺序,依次上台唱曲,不得争抢,不得喧哗,不得延误。前一人唱过之曲目,后一人不得重复,违者,即刻逐出大典,永久取消参选资格!”

      规矩森严,字字如刀。

      台下跪着的昏级学徒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浑身瑟瑟发抖,心中的恐惧与紧张,几乎要将他们整个人吞噬。他们很清楚,这一场大典,没有重来的机会,没有同情的余地,行便是行,不行便是不行,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又一个学徒被点到名字,战战兢兢地走上戏台,抽签、报曲、开口唱诵。有人嗓音清亮,身段优美,引得台上长老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有人紧张过度,刚一开口便走调忘词,面色惨白地被赶下台去;也有人资质平平,唱得中规中矩,既无亮点,也无大错,最终被长老搁置一旁,不置可否。

      广场之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霜花,吹得人脸颊生疼,可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抱怨,所有人都在煎熬之中,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刻。

      她跪在人群之中,从头至尾,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下,目光平静地落在身前冰冷的青石板上,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早已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跃出口腔。

      三天时间,她没有一日敢松懈。

      天不亮便起身,找遍梨园最偏僻的角落,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练气息,练身段,练唱腔,练到嗓子沙哑,练到手臂酸麻抬不起来,练到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她依旧不肯停下。她太清楚,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是她摆脱昏级身份,摆脱尘埃一般的命运,靠近那座遥不可及的殿堂的唯一出路。

      她没有天赋,没有背景,没有依靠,什么都没有。

      她唯一拥有的,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持。

      耳边,不断传来学徒唱曲的声音,不断传来长老或平淡或严厉的评判,每一个声音,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尖上。她紧紧攥着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能够勉强保持清醒,不至于被无边的恐惧淹没。

      她在等。

      等轮到自己的那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台上最后一个非她的学徒唱罢,躬身退下。

      温致燃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依旧跪着的所有昏级学徒,声音沉肃,再次响起:“最后一个人。”

      “上前。”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中,却如同两道惊雷,在她的耳边轰然炸响。

      来了。

      终于,轮到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激得她微微一颤,可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却在这一刻,奇迹般地一点点安定下来。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卑微与惶恐,只剩下一片清澈而坚定的光芒。

      她从人群之中站起身,没有低头,没有躲闪,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戏台的青石台阶。

      台阶冰冷刺骨,硌着她的脚底,可她浑然不觉。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自己十年来的坚持与执念之上。

      每一步落下,都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分。

      每一步落下,都离那个在寒亭之中对她说“我等你”的人,更近一分。

      走到戏台中央,她规规矩矩地躬身一礼,动作标准而恭敬,没有半分疏漏。这是她十年来,在无数次冷眼与呵斥之中,一点点学来的规矩,刻进了骨血,融进了本能。

      温致燃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学徒,衣衫破旧,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卑微与寒酸。可偏偏,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藏着一股不肯低头、不肯认命的韧劲。

      温致燃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开口:“报上曲目。”

      她抬起头,迎上温致燃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沉稳有力:“在下,唱《贵妃醉酒》,作为此次考核曲目。”

      话音一落,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贵妃醉酒》!

      她一个昏级学徒,竟然敢选《贵妃醉酒》?!

      这首曲子,身段繁复,唱腔婉转,气息要求极高,是梨园之中极负盛名,也极吃功底的曲目。平日里,就算是夏级、秋级的学徒,都不敢轻易在大典之上选择这首曲子,生怕一个不慎,便会暴露短板,当场出丑。而她,一个连正式师父都没有,只能在角落里偷偷瞎练的昏级弟子,竟然敢直接挑战这首曲子?

      这哪里是来参加考核,分明是自寻死路!

      不少学徒心中暗自嗤笑,觉得她自不量力,不知天高地厚,等着看她一会儿唱砸之后,狼狈不堪被赶下台的模样。就连台上坐着的几位长老,闻言也微微挑眉,眼中露出几分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淡淡看着她,等着看她接下来的表现。

      温致燃也有些意外,眉梢微微一挑,看着她,语气平静地确认:“你确定,要唱《贵妃醉酒》?”

      “确定。”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应声。

      这首曲子,是她十年来,练得最多、最熟、最用心的一首。不是因为它名气大,不是因为它足够惊艳,而是因为,她曾在无数个深夜,远远听过那道属于春角的声音,唱过这一段曲调。那声音清越婉转,穿云裂石,深深印在她的心底,成为了她十年来,不断坚持下去的光。

      温致燃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没有再多问,只是淡淡点头:“你准备好了吗?若是准备好了,便可以开唱。”

      “准备好了。”她稳稳应声。

      温致燃不再多言,抬手一挥,声音清亮,传遍全场:“器乐——起奏。”

      话音落下,戏台一侧早已等候多时的乐师们,立刻拨动琴弦,吹响竹笛。

      琵琶轻拨,京胡婉转,悠扬而熟悉的曲调,缓缓在广场之上散开,飘向每一个角落。

      她闭上双眼,将心底所有的杂念、所有的紧张、所有的不安,尽数压入心底最深的地方。这一刻,她的世界里,没有等级,没有压迫,没有冷眼,没有嘲讽,没有高高在上的长老,没有万众瞩目的目光。

      只有戏。

      只有曲。

      只有她十年来,刻在骨血里的热爱与执着。

      她轻轻抬手,水袖微扬,动作算不上流畅优美,甚至带着一丝常年无人指点而生涩,可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认真,格外用力,是她千万次反复练习之后,刻在身体里的记忆。

      下一秒,她缓缓开口,嗓音清澈而执着,带着一股从尘埃之中破土而出的倔强,一字一句,稳稳唱道: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那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

      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奴似嫦娥离月宫,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啊广寒宫……”

      嗓音算不上惊艳,技巧算不上纯熟,功底算不上深厚,可那一字一句,都藏着她十年来的委屈与不甘,藏着她无数个日夜的坚持与拼命,藏着她对戏曲最赤诚、最纯粹的热爱。没有华丽的妆容,没有精致的戏服,没有耀眼的身段,可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唱着,却让整个喧闹的广场,一点点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不起眼的昏级学徒身上。

      而高台一侧的帘幕之后,墨瑃珩在听到那第一句唱腔的瞬间,眸色骤然一动。

      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泛起了一圈极淡、却清晰无比的涟漪。

      这曲调……

      这唱词……

      这是当年他初登殿堂,一战成名,名动京华的曲子!

      时隔多年,岁月流转,新人换旧人,无数新曲层出不穷,这首当年让他一举成名的曲子,早已渐渐被人淡忘,就连他自己,都已经许久没有再唱过。他以为,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如此认真、如此执着地唱起这一段旧曲。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今日这场收徒大典之上,在这样一个不起眼、卑微到尘埃里的昏级学徒口中,他竟然再一次,听到了这段熟悉到刻进灵魂里的曲调。

      她唱得不算好。

      气息不稳,腔调稍涩,身段生涩,处处都透着底子薄弱的缺陷。

      可偏偏,她唱得极真,极诚,极执着。

      戏文里的孤独与清冷,被她用自己十年来暗无天日的挣扎,演绎得淋漓尽致。那不是技巧,不是功底,是魂。

      是一个被命运压在最底层,却依旧不肯低头,依旧仰望光明的人,最真实的魂。

      墨瑃珩静静地站在帘幕之后,目光落在戏台上那道单薄却挺直的身影上,心中第一次,泛起了如此清晰的动容。

      他见过太多天赋出众、嗓音绝佳、身段完美的学徒。

      他们一开口,便能惊艳四座;一转身,便能光彩照人。

      他们拥有最好的师父,最好的资源,最好的环境,不用像她一样,在寒风之中偷偷练唱,不用像她一样,被人肆意欺凌,不用像她一样,连一件完整干净的衣服都没有。

      可那些人,纵然天赋再好,技巧再精,眼中也少了一股劲儿。

      少了一股从绝境之中不死不休、拼了命也要往上爬的劲儿。

      少了一股即便身处尘埃,心却向光的韧劲。

      而眼前这个孩子,有。

      “春角……”侍从立在一旁,看着戏台上的身影,又看了看墨瑃珩的神色,终于认出了眼前之人,眼中露出极度的震惊,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这、这不是那日在您的私人亭子里,不顾禁令,偷偷练唱的那个孩子吗?”

      竟然真的是她。

      她竟然真的来了。

      她竟然真的敢站在收徒大典的戏台之上,当着所有长老、所有考官、所有学徒的面,唱起了这首曲子。

      墨瑃珩的目光,依旧落在戏台上,没有回头,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开口:“原来是她。”

      “你退下吧。”

      “不必多言。”

      侍从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应声:“是。”

      不敢再多看一眼,不敢再多说一句,轻手轻脚地转身,缓缓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只留下墨瑃珩一人,立在帘幕之后,静静看着戏台上的那个身影。

      戏台上,她依旧在稳稳地唱着。

      一段又一段,一句又一句。

      没有慌乱,没有胆怯,没有退缩。

      她把自己所有的心事,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与渴望,全都融进了这一段唱词之中,唱给自己,唱给戏文,唱给那个在寒亭之中,给了她一丝希望的人。

      终于,最后一句唱罢。

      她缓缓收势,轻轻躬身,稳稳立在原地,低垂着眼帘,安静地等待着最终的评判。

      广场之上,一片寂静。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这沉甸甸的气氛。

      温致燃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极淡的赞许,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音律还算可以,曲目选择颇有新意,足够大胆,也足够有心。只是……基本功依旧有所欠缺,尚有极大的提升空间。”

      点评完毕,他转过身,面向高台之上诸位长老,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诸位长老,此弟子功底、唱腔、心性,皆已展现完毕。请问各位长老,此弟子,过,还是不过?”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高台之上。

      长老们彼此对视一眼,低声交谈了几句,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片刻之后,一位面容最为严肃、辈分也最高的长老,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戏台上的她身上,语气冷淡而决绝,没有半分情面:“基本功太过薄弱,底子不扎实,如此水准,日后难成大器,更难登大雅之堂,即便勉强收入门下,也难有出头之日。”

      长老顿了顿,声音落下,如同寒冰一般,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故此,我等一致评判——”

      “此弟子,不予通过。”

      不予通过。

      五个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光。

      不予通过……

      她没有通过。

      她失败了。

      十年坚持。

      十年苦练。

      十年隐忍。

      十年在尘埃之中挣扎,仰望光明,不肯放弃。

      寒亭之中的那一句“我等你”,那一丝希望,那一点光,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她以为,她足够努力,足够拼命,足够执着,总能换来一丝机会。

      她以为,她唱得足够认真,足够赤诚,总能被人看见。

      她以为,那场寒雾之中的相遇,那场无声的约定,会成为她命运的转折。

      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痴人说梦。

      她猛地跪倒在戏台上,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可她却浑然不觉。那一点疼痛,比起心底的绝望与崩溃,根本不值一提。

      她抬起头,眼底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对着高台之上的长老们,苦苦恳求:

      “各位长老……求您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别的戏曲,真的练了千万遍,我唱得很好的……我真的可以再唱一次……”

      “求您们……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她跪在台上,卑微到了极致,执着到了极致。

      只要能有一次机会,她愿意付出一切。

      只要能证明自己,她愿意承受一切。

      可高台之上,那位长老只是冷冷看着她,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带着不容置疑的公正,也带着不近人情的残酷:“机会,从不是求来的。你自己练习不够,功底不牢,未能通过考核,如今却想要破例再唱一次,对其他辛辛苦苦准备、规规矩矩参与考核的学徒而言,公平吗?”

      “大典规矩,便是如此,一步定终身,没有重来的余地。”

      “你退下吧。”

      公平……

      公平吗?

      她跪在台上,浑身颤抖,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晶莹。

      她练了十年。

      她拼了十年。

      她在寒风里练,在深夜里练,在屈辱里练,在绝望里练。

      她比谁都努力,比谁都坚持,比谁都渴望这个机会。

      可到头来,只换来一句“不公平”,一句“退下吧”。

      她崩溃地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几乎不成句:“可是……我……我真的练了……我练了好多年……我真的练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所有的语言,在绝对的等级与规矩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她绝望到极致,几乎要彻底坠入黑暗的那一刻。

      一道清淡、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忽然从高台一侧的帘幕之后,缓缓响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好了。”

      “既然你们都不要这个孩子。”

      “那我要了。”

      声音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不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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