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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探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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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正式录制定在七月的最后一周。
夏方深忙得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选手面试、后采提纲、录制流程、应急方案,每一项都需要她过目把关。廖梦初把《音你而来》这块硬骨头交给她和张逸铎,说到底是对她的信任,夏方深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她几乎住在了公司。工位旁边的折叠床成了她的第二张床,洗脸刷牙都在洗手间解决,外卖盒子在桌上堆成小山,李瑞实在看不下去,帮她收拾了两次,第三次直接给她带了一个保温饭盒。
“你再这样吃外卖,胃会坏掉的。”李瑞把饭盒放在她桌上,语气凶巴巴的,眼神却是心疼的。
夏方深打开一看,是番茄炒蛋和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排骨汤,热气腾腾的。
“你做的?”夏方深抬起头,一脸感动。
“我点的外卖,但倒进饭盒里了。”李瑞理直气壮,“怎么样,有没有妈妈的味道?”
夏方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她赶紧低头扒饭,把那点情绪掩饰过去。
录制的日子像开了倍速一样往前赶。
第一期是初舞台录制,十二组选手轮番登台,盛翊坐在导师席的正中间,左边是音乐制作人陈牧,右边是唱跳天后苏婉清。
三个人风格各异,陈牧毒舌,苏婉清温柔,盛翊则是安静的那一个,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夏方深在导播间盯着监视器,手里握着对讲机,身边是导播团队。
“三号机推近一点,给盛翊特写——对,就这个角度——别动——好,保持——”
“四号机准备捕捉苏老师的反应——”
“一号机跟选手,保持全景——”
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指令都干脆利落,语气稳定得像没有感情的AI。
张逸铎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侧过头多看了两眼。
“怎么了?”夏方深察觉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张逸铎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你状态挺好的,比我预想的要好。”
夏方深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假装听不懂,继续盯监视器。
录制间隙,选手回休息室补妆换衣服,导师也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夏方深从导播间出来,去洗手间的路上经过导师休息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盛翊,你刚才给那个选手的评价太温柔了,换作是我,我会直接说他编曲太满了,没有留白。”这是陈牧的声音。
“他才十九岁,需要鼓励多于批评。”盛翊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鼓励?这个行业不需要鼓励,需要的是真话。”
“我说的是真话。”盛翊的语气依然平静,“他的编曲确实满,但他有灵气,灵气是教不出来的,编曲可以慢慢学。”
夏方深站在门外,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还是这样,她想。盛翊从来都是这样,对音乐苛刻,但对人温柔。他会在指出问题的同时,给对方留一扇窗,让人知道自己有改进的空间,而不是一无是处。
这种温柔,五年前她就领教过。
她正要走开,门突然被拉开了。王洋洋从里面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夏导?你找盛哥?”
“没有,刚好路过。”夏方深说完就快步走了。
身后传来王洋洋关门的声音,以及一句若有若无的“盛哥,我刚才看到夏导了——”。
夏方深加快脚步,拐进了洗手间。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腕上,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比上周又重了一些,嘴唇有点干,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碎发掉了一脸。
真狼狈,她想。
第一期录制结束已经是凌晨一点。
夏方深在导播间做最后的素材核对,确认所有机位的素材都已经备份,才合上电脑走出棚子。
园区里很安静,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蝉鸣比白天更响了,像一场永不停歇的交响乐。她沿着小路往园区门口走,准备打车回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引擎没熄。
车门开了,盛翊从里面探出身来。
他换下了舞台上的那件丝绒西装,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手里拿着两杯东西,看见夏方深,朝她走了过来。
夏方深站住了。
盛翊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
“热牛奶。”他说,“不是咖啡,你胃不好,别总喝咖啡。”
夏方深没有接。
“你怎么还没走?”
盛翊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固执地举在她面前。
夜风从他背后吹过来,带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蜂蜜和木香,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罩在里面。
夏方深接过了那杯牛奶。
温的,不凉不烫,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她的指尖下慢慢化开。
“谢谢。”她说。
“我让洋洋查了你的工位。”盛翊说,“全是咖啡和外卖,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夏方深第三次说这句话,但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小到像在对自己说。
盛翊看着她,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也没有去理。
“夏方深,”他说,“你能不能——”
“盛老师。”夏方深打断了他,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两颗星星,“不早了,明天还有录制,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把那杯牛奶捧在手里,转身走向园区门口的出租车停靠点。
盛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脊背挺得很直,像是怕一放松就会塌下去。夜风吹起她卫衣的帽子,帽子一鼓一鼓的,像一个小小的帆。
她走到出租车旁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夏方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路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把那个将近一米九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要融进夜色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
出租车驶出园区,汇入空旷的城市主干道。夏方深坐在后座,捧着那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还是温的。
她不知道盛翊在路边等了多久,才能在她出来的那一刻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她不敢想。
手机亮了,是盛翊发来的消息,这次是微信——彩排的时候,他加回了她的好友。
消息只有一句话:明天还要录一天,早点睡。
夏方深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亮起来,又熄灭。
夏方深把手机关掉,塞进包里,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退成一条模糊的光带,像一条倒流的河。
手机又亮了。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拿起来看了。
盛翊:晚安。
只有两个字。
夏方深盯着那两个字,鼻尖突然酸了一下。
她还是没有回,但也没有把手机关掉。她就这样看着那个对话框,看着“晚安”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像一句无声的承诺,又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出租车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到了她手里的牛奶和脸上的表情,善解人意地没有搭话,默默把车内的广播调小了。
夏方深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闭上眼睛。
牛奶的热度透过纸杯传进掌心里,暖暖的,在空调打得过足的出租车里,这点温度显得格外珍贵。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她在北京出差,零下八度,盛翊不知道从哪里问到她的酒店地址,让人送了一杯热牛奶到前台。
那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三个月了。
她没有去拿那杯牛奶。
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位先生送了东西过来,她说了声“放那就好”,然后挂了电话,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退房的时候,那杯牛奶已经凉透了,杯壁上挂着冷凝的水珠,像谁哭过一样。
她在前台的垃圾桶旁边站了三秒,然后走了。
今天这杯牛奶,她喝了。
夏方深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妥协,也不知道盛翊到底想干什么。也许他真的只是想做好节目,也许那些温柔只是他一贯的待人方式,对谁都这样,不是只对她。
也许她又在自作多情了。
出租车停在了她住的小区门口,夏方深付了车费,下了车。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一轮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是七月半的满月。
月光落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手心里那杯已经快要喝完的牛奶上。
她把杯子扔进垃圾桶,刷开单元门,走进了楼里。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看着电梯里镜面墙上的自己,忽然对着镜子里的人小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了,小到她自己都没听清说的是什么。
也许是一句“别想了”。
也许是一句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