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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应 ...

  •   微博发出去了。那个夜晚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夏方深觉得时间过得又快又慢。快的是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评论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百条,转发量从一千到一万到十万,粉丝数从两万开始往上疯长,每看一眼都是一个新的数字。慢的是盛翊握着她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他的手心传到她的手心,又从她的手心传回他的手心,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流。

      易明会在客厅另一端不停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还是会飘过来几个词——“对,发了”“我们自己发的”“不需要撤热搜,就这样挂着”“不用回应,让子弹飞一会儿”。王洋洋坐在楼梯口,抱着手机,表情像在看一场惊心动魄的球赛,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

      夏方深没有看手机。盛翊说了不要看,她就真的没有看。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些评论在说什么?有人在祝福吗?有人在骂吗?有人认出她了吗?这些问题像一群蜜蜂,在她脑子里嗡嗡嗡地飞来飞去,赶不走,也抓不住。

      “方深。”盛翊忽然叫她。

      她回过神,看着他。“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评论。”夏方深老实交代。

      盛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点心疼,有一点点无奈。“不是说好了不看吗?”

      “我没看。”夏方深说,“我只是在想。”

      盛翊叹了口气,伸手拿起茶几上扣着的手机,翻过来。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夏方深的心跳骤然加速了。她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着屏幕。

      评论已经超过了十万条。热门评论第一条是一个蓝V认证的乐评人,写了很长一段话,大意是“盛翊作为一个创作型歌手,有权利拥有自己的私人感情生活,祝福”。第二条是一个粉丝,只写了四个字——“含泪祝福”,后面跟着一串哭的表情。第三条是一个路人,写着“不认识这个女的,但背影看起来挺配的”。第四条——夏方深的目光停在了第四条,心跳漏了一拍。

      第四条评论写着:“夏方深?是不是《音你而来》的导演?我查到了,她是那个节目的副导演,跟盛翊合作过。所以是工作关系发展成恋情的?这也太甜了吧。”

      这条评论下面已经跟了几百条回复,有人扒出了她的微博,有人贴出了她在《音你而来》工作现场的照片,有人说她长得好看,有人说她配不上盛翊,有人问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有人猜他们是不是已经结婚了。说什么的都有,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各种声音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夏方深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盛翊把手机重新扣过去,转过头看着她。他的表情有些紧张,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怎么样?”他问。

      夏方深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还好。”她说,“比我想的好。”

      这是实话。她预想过最坏的情况——铺天盖地的谩骂、人身攻击、人肉搜索、私信轰炸。目前这些都还没有发生,至少她没有看到。评论里确实有一些不好听的话,有人说她配不上,有人说是炒作,有人说是女方蹭热度。但更多的是祝福,或者至少是善意的、好奇的、观望的。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忽然松了,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松开,发出嗡嗡的回响。

      “方深。”盛翊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下,“这只是开始。明天、后天、大后天,舆论会发酵,会有更多人看到,会有更多声音。你确定你能承受吗?”

      夏方深看着他,看了很久。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担忧,不是后悔,而是一种很深的、很认真的确认。他要确认她真的想好了,真的不后悔,真的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那些声音压垮。

      “盛翊。”她说,“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哪句?”

      “你说,如果重新开始,你不想再偷偷摸摸了。你想在街上牵我的手,不用看有没有人在拍。你想在采访里提到我,不用怕被剪掉。”夏方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念一段已经背了很久的课文,“现在这些都可以做到了。你觉得我会因为几句不好听的评论就不要了吗?”

      盛翊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看到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到他慢慢地笑了。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感激,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那天晚上,夏方深没有回家。她睡在三楼的卧室里,盛翊睡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睡好,手机一直在震,消息多到根本看不过来。夏方深的微博粉丝从两万涨到了二十万,盛翊的粉丝数也涨了几十万。热搜上了五六个,“盛翊恋情”“盛翊公开”“盛翊夏方深”“音你而来导演”“湖边背影照”——一个接一个地挂在热搜榜上,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凌晨三点,夏方深实在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客厅的灯还亮着,易明会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和某个合作方的聊天记录。王洋洋趴在餐桌上,口水流了一小片。夏方深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的城市。

      凌晨三点的临州,安静得不像临州。没有车流的轰鸣,没有人群的喧嚣,只有远处的几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夏方深站在那里,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因为那个脚步声她太熟悉了——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认真考虑才落下去的。

      盛翊走到她身后,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不冷吗?”他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冷。”夏方深说,“你怎么也醒了?”

      “你不在。”盛翊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夏方深从那三个字里听出了很多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他。他穿着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因为睡眠不足有些红肿。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公开恋情、涨了几十万粉丝的当红歌手,更像一个普通的、被半夜醒来的女朋友吵醒的、还有点迷糊的男生。

      “盛翊。”她说。

      “嗯。”

      “我们会不会太冲动了?”

      盛翊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会。但不冲动的话,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做这件事。”

      夏方深笑了。他说得对。如果不冲动,他们会一直等——等剧宣期,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舆论环境更友好,等所有条件都成熟。但所有条件都成熟的那一天,可能永远不会来。有些事就是要冲动才能做成的,比如写一首歌,比如爱一个人,比如在全世界面前承认你爱一个人。

      盛翊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背上,温热的,像一个会呼吸的暖宝宝。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但东方已经开始微微发亮了,灰蓝色的光从地平线渗出来,像有人在遥远的地方慢慢地拧亮一盏灯。

      “方深。”盛翊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

      “天快亮了。”

      “嗯。”

      “新的第一天。”

      夏方深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忽然觉得那句话说得真好——新的第一天。不是新的一天,是新的第一天。从今天开始,一切都是新的。她是新的,他是新的,他们的关系是新的。不是五年前的复刻,不是旧情人的重燃,而是一种全新的、被时间和经历重塑过的、比五年前更坚固也更柔软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夏方深醒来的时候,盛翊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是无数条消息。李瑞发了十几条,从“我看了评论,还好”到“你醒了给我打电话”到“算了你肯定在睡觉我晚点再打”,像一个精分患者在自言自语。廖梦初发了一条:“方深,看到了。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急。”张逸铎发了一条:“祝福。”还有很多同事、朋友、同学,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发消息。

      夏方深没有一一回复,只是发了一条朋友圈:谢谢大家的关心和祝福。我们很好。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走出卧室。盛翊在厨房里做早饭,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醒了?”

      “嗯。”夏方深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样子,“今天做什么?”

      “鸡蛋饼。”盛翊说,“你的最爱。”

      夏方深笑了。什么时候鸡蛋饼成了她的最爱了?不过她确实喜欢吃他做的鸡蛋饼,大概是因为那是他为数不多做得好的菜。饼端上来的时候,形状比第一次圆了很多,颜色金黄,边缘微焦,葱花撒得均匀,卖相已经可以拿去开店了。

      夏方深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抬起头看着盛翊。“好吃。”她说。盛翊笑了,笑得像个被老师表扬了的小学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白色的瓷砖墙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那天下午,夏方深回到了公司。她本来可以多请几天假,但她不想躲。她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只是谈了一场恋爱,和一个人互相喜欢了很久,然后决定让全世界知道。这没有什么好躲的。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她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善意、也有一点点八卦的兴奋。她坦然地在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李瑞第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还好吗?”

      “我很好。”夏方深说。

      “真的?”

      “真的。”

      李瑞看着她的表情,确认她没有在逞强,才松了口气。“你知道吗,你现在是全公司最红的人了。刚才前台接到三个电话,都是媒体打来的,想采访你。”

      夏方深叹了口气。“让廖姐处理吧,我不接受采访。”

      “我也是这么说的。”李瑞说,然后凑得更近了,“不过你偷偷告诉我,盛翊看到评论的时候什么反应?”

      夏方深想了想。“他说,天快亮了,新的第一天。”

      李瑞愣了一秒,然后捂住胸口。“这也太会说了吧?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甜?”

      夏方深笑着摇了摇头,转过头继续看电脑屏幕。但她心里是甜的,甜到她想把那个瞬间装进瓶子里,贴上标签,写上日期,放在记忆的架子上,永远不会过期。

      接下来的几天,舆论持续发酵。盛翊的公开恋情占据了各大娱乐版面的头条,各种分析、解读、猜测层出不穷。有人说这是炒作,为了新专辑造势;有人说这是真爱的勇敢表达,值得尊重;有人扒出了夏方深的履历,说她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导演,和盛翊很般配;也有人翻出了五年前盛翊在《音你而来》比赛时的视频,截图里夏方深作为实习导演出现在画面角落里,有人评论说“原来他们认识这么久了”。

      夏方深没有看那些评论。盛翊让她别看,她就真的没看。但她知道一些,因为李瑞会筛选一些有意思的念给她听。比如有人说“盛翊的女朋友是导演,好配啊,以后可以给盛翊拍MV了”;比如有人翻出了盛翊在《涟漪》里那句“你是我所有涟漪的起点”,说原来这个“你”就是夏方深;比如有人说“他们谈了五年都没公开,盛翊真的很保护这段感情”。

      也有一些不好听的,但李瑞都过滤掉了。夏方深知道那些不好听的一定存在,但她选择不去看。不是逃避,是保护自己。她不是圣人,她会在意那些话,会难过,会质疑自己。所以不看,是最好的选择。

      盛翊的工作室发了一则简短的声明,大意是:盛翊先生与夏方深女士目前感情稳定,希望大家给予私人空间,感谢大家的祝福。声明发出去之后,舆论的风向慢慢从“震惊”转向了“接受”,又从“接受”转向了“祝福”。

      夏方深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一个包裹,没有署名,寄到她公司,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相册。相册的封面是手工做的,深蓝色的布面,上面缝着一颗金色的星星。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2018年,《音你而来》录制现场,她站在导播间里,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对着监视器说话。照片的角度像是从监控摄像头截下来的,画质不太好,但能看清她的表情——专注的、认真的、二十岁的。

      第二页,是她在选手休息室门口等人的照片。第三页,是她在舞台上调试设备,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线。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每一页都是她,都是在《音你而来》工作时的她,都是她自己都没有见过的自己。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夏方深的手停住了。最后一页是一张合影——她和盛翊的合影,2019年,天台上,夕阳下。就是盛翊在节目杀青时送给她的那张照片的另一个版本。照片里,她比着剪刀手笑得很傻,盛翊站在她旁边,微微侧着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笑。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盛翊的字迹。

      “从2018年到现在,我一直在拍你。只是你不知道。”

      夏方深捧着那本相册,坐在工位上,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相册的封面上,落在那颗金色的星星上。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流了下来,再擦,再流。她不想忍了,因为她哭不是难过,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五年,不是只有她在远处看着他。他也在远处看着她,用他的方式,一页一页地,把她的每一个瞬间都存了下来。

      手机震了,盛翊发来一条消息:收到了吗?

      夏方深擦了擦眼泪,回了两个字:收到了。

      盛翊:哭了?

      夏方深:没有。

      盛翊:骗人。

      夏方深看着那两个字,笑了。她抱着那本相册,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白花花的光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很亮。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她想,这就是她的人生了。有一个人,从她二十岁开始,就没有停止过爱她。她也是。

      窗外的阳光很好,八月的北京,天高云淡,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远处的国贸建筑群在天际线上勾勒出一道高低起伏的轮廓,像一首看得见的乐曲。夏方深把那本相册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打开电脑,继续工作。屏幕上是一份节目策划案,她刚写了一半,光标停在一个句号后面,等着她继续。

      她把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她正在写的那些字上。

      日子还在继续。工作还在继续。爱情还在继续。一切都还在继续。

      而她终于可以不用再一个人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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