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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狐狸尾巴和烛光晚餐 那颗红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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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的红蓝爆闪灯在蒙蒙的秋雨中逐渐远去,连带着那场突如其来的喧闹也一并被夜色吞没。
心理咨询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前台的小助理早就被吓得魂不附体,苏叶给她放了半天假,让她先打车回家休息。此刻,诺大的诊室里只剩下苏叶和顾庭琛两个人。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草木安神香被刚才激烈的动作搅乱,隐隐掺杂进了一丝男士香水冷冽的木质调。
苏叶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病历本和靠枕。刚弯下腰,一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大手已经先她一步,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顾庭琛将病历本放在桌上,高大的身躯顺势靠着办公桌的边缘。他微微垂眸,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苏叶那张依旧强装镇定的脸上。
“苏医生。”他突然开口,嗓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染上了一丝低沉的沙哑。
苏叶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顾先生还有事?”
顾庭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右手,极其自然地按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他微微蹙起好看的剑眉,语气里竟然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刚才事发突然,我现在觉得心跳过速,手脚发冷。作为一名重度焦虑症患者,遭受了这样的惊吓,病情似乎加重了。”
苏叶看着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差点气笑了。
五分钟前,是谁一个过肩摔把一个成年男子砸在地上动弹不得?是谁用那种淬了冰的眼神让歹徒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现在跟她说手脚发冷?
“是吗?”苏叶强忍着嘴角的笑意,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那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确实有责任为你进行危机干预。顾先生想怎么干预?”
顾庭琛眼底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领地时的愉悦。他站直身子,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西装下摆,语气从容得仿佛在谈论一个上亿的并购案:“对于受惊的病患来说,一个安全、舒适的环境,加上一顿能够安抚肠胃的晚餐,是最好的心理疏导。不知苏医生肯不肯赏脸,给我这个‘病人’一个压惊的机会?”
把死皮赖脸的邀约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清新脱俗,苏叶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商界新贵的功力。
但她没有拒绝。或者说,从认出他就是大帽山暴雨中那个男人的那一刻起,她潜意识里就在期待着与他的进一步交锋。
“既然是医嘱,我当然要奉陪到底。”苏叶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浅色风衣,从容地穿上,“走吧,顾总。”
这一声“顾总”,不再是诊室里公事公办的“顾先生”,带了几分微妙的调侃。
顾庭琛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些,转身替她推开了诊室的玻璃门。
楼下,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雨幕中。助理林秘书正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门边,焦急地张望着。当看到自家那位向来生人勿近的总裁,竟然亲自替一个女人撑着伞,甚至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肩膀避免被雨水淋湿时,林秘书的下巴都快惊掉到了地上。
“顾、顾总……”林秘书结结巴巴地迎上去。
“车钥匙给我。”顾庭琛淡淡地吩咐,“你自己打车回公司,顺便把明天早会的资料整理好发我邮箱。”
林秘书如蒙大赦,赶紧交出钥匙,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顾庭琛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叶也没有扭捏,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属于顾庭琛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冷香,伴随着车内高级皮革的味道,瞬间将她包围。
顾庭琛绕到驾驶座,启动了车子。迈巴赫在湿滑的柏油马路上平稳地滑行,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雨刷器规律的“唰唰”声。
这是一种极为私密且暧昧的空间。
苏叶微微侧过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正在开车的男人。他的侧脸线条犹如刀削斧凿般冷硬完美,下颌线紧绷着,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青筋微凸,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力量感。
“苏医生再这么看下去,我的心跳又要超速了。”顾庭琛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的路况,但低沉的嗓音却在逼仄的车厢里荡漾开来。
苏叶被抓包,却丝毫不觉得窘迫。她收回视线,语气平静而专业:“我只是在进行观察。中医讲究望诊,顾总面色红润,呼吸绵长,实在不像是受了惊吓的样子。你的心理素质,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是吗?”顾庭琛轻笑了一声,在一个红灯前踩下刹车,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也许是因为,只要苏医生在身边,我就觉得很安全。”
这句带着钩子的话,让苏叶的心跳不可遏制地漏了一拍。她转头看向窗外,假装欣赏雨夜的街景,不再接话。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一条幽静的胡同,停在了一家没有招牌的私房菜馆门前。
穿过古色古香的庭院和潺潺的流水景致,两人被侍应生引到了一个极其雅致的包厢。包厢里光线昏暗柔和,黄花梨木的餐桌上点着一盏造型古朴的烛台,昏黄的烛光在顾庭琛的眼底跳跃,平添了几分危险的温柔。
顾庭琛没有看菜单,直接熟稔地点了几道菜:“一份花胶炖竹丝鸡,清蒸东星斑,百合炒芦笋,再加一份山药芡实糕。茶要上好的老白茶。”
苏叶听着他报出的菜名,微微挑了挑眉。这些菜肴,无一例外都是健脾益气、安神补血的温补之物。他不仅眼光毒辣,心思也细腻得可怕。他大概早就看出了她这段时间连轴转的疲惫,这顿饭,名义上是给他压惊,实际上却是在替她调理。
“顾总对药膳很有研究?”侍应生退下后,苏叶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略知皮毛。”顾庭琛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杯的边缘,“倒是苏医生,不仅心理学造诣高,还精通岐黄之术。每天要吸收那么多来访者的负面情绪,不觉得累吗?”
苏叶垂下眼眸,看着杯子里舒展的茶叶,脑海里闪过那些为了债务奔波的日日夜夜,以及哥哥那张总是强颜欢笑的脸。
累吗?当然累。但这是她必须走的路。
“还好。”苏叶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嘴角泛起一抹柔软的笑意,“其实这份工作带给我的,更多是力量。看着那些深陷泥潭的人一点点找回希望,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轻缓却充满力量:“今天上午,我接待了一位深陷困境的单亲妈妈,她对生活充满了绝望。但在咨询结束时,我告诉她——无论现在多难,都要相信,你将是富足的,你的儿子也将是前程锦绣的。这种信念本身,就是最好的药。”
顾庭琛静静地听着,看向她的眼神在烛光下变得越来越深邃。他发现自己不仅被她清冷的外表和高超的专业技能所吸引,更被她骨子里那种坚韧不拔的生命力所折服。
那是他在名利场上从未见过的光芒。
“苏医生说得对,信念确实是最好的药。”顾庭琛微微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直视着苏叶的眼睛,目光灼热得仿佛能将人融化,“那么苏医生,你相信缘分吗?”
苏叶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比如?”
“比如,在某个大雨滂沱的日子里,一个人从绝望的边缘坠落,却被一双温暖的手硬生生地拉了回来。”顾庭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虽然他当时意识模糊,但他记住了那个人的气息,还有她锁骨上的一颗小痣。”
苏叶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衣领因为刚才的拉扯有些松垮,那颗隐藏在锁骨下方、平日里极难被察觉的红色小痣,此刻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他不仅记得!他甚至连这种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只披着羊皮的狐狸,终于在这个雨夜的烛光下,彻底露出了他蓄谋已久的尾巴。
苏叶没有退缩,她放下茶杯,迎着他侵略性十足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势均力敌的微笑。
“顾总,”她的声音清冷而镇定,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挑衅,“既然你的记忆力这么好,那你的焦虑症,看来是真的需要换一种‘深度疗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