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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绞绳 真想见见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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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你最近怎么突然在包上挂个御守?”

      体术加练结束后,真希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看见一旁乙骨忧太的包上挂着一个显眼的蓝色御守,没多想问了一嘴。

      “啊……这、这个其实是……”他还没想好借口。

      看清楚上面的字样和星梅钵花纹后,真希更是挑了下眉:“而且还是北野天满宫的学业御守……你是在搞笑吗?”

      “这个……很有名吗?”他怯生生地问。

      “拜托,那可是供奉着菅原道真的神社。每年考学季,基本上望子成龙的家长人手一个吧。”
      作为京都人,她对这东西还算眼熟。

      “你挂着这玩意儿做什么?感觉很不搭诶。”真希的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嗯……其实是、是以前的同学送的,她不知道我在高专……”
      他吞吞吐吐地憋出一句不太擅长的谎言。

      真希奇怪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头拎包离去:“算了……你喜欢就好。”

      目送着真希离去的背影,乙骨忧太立刻红着脸把御守塞进了包里。

      ……真的很不搭吗?他感到耳根有些发烫。

      ——“我妈妈从北野天满宫给我求的学业御守,据说是很灵的,希望能帮上忙。”
      阳光下,少女转过去的侧脸看起来有些别扭,可无论是眼睛、嘴唇还是耳垂上的蝴蝶耳钉,都是亮晶晶的。

      秋川同学……在来高专前,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还有她说的“我妈妈可能要杀了我”,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位会专门去神社求神明保佑女儿前程的母亲,怎么会是一个坏妈妈呢?

      而且……而且她还很关心女儿在学校的人际交往情况呢……虽然秋川同学好像不喜欢这样。

      可是……
      乙骨忧太把背包抱在怀中,不无哀怨地想:
      他的母亲,连让他生活在那个家庭里都不允许。

      今天是周末,秋川同学回家去了。是因为住校久了,她的妈妈很想她吗?
      被家人思念……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怎么想都觉得好幸福……

      真想见见秋川同学的母亲啊……她们会长着相似的脸,有着相似的声音吗?
      好想知道秋川同学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家里长大的啊……那个家里也会和她一样,干净,优雅,还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吗?

      乙骨忧太颤抖着打开了手机。

      -

      “村崎小姐,请您在这边稍等。”
      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的金发女性将她领到一间古色古香的接待室内。
      “夏油大人正在接待客人,马上就来。”

      紫四处打量着这座房间,闻到淡淡的焚香气味。
      从踏进这座建筑开始,她就意识到自己走进了某个结界中。
      独自前来调查这种事,说不定确实有点鲁莽。

      走廊上传来渐次的足音,听声响似乎不止一人。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摆。

      “呀,村崎小姐,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面。”
      纸门拉开,一副笑脸的长发男人施施然走了进来,飘扬的衣袂后跟着两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女性。
      其中年纪较轻的那个,在看到她的脸时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夏油便十分贴心地为她介绍:“说来也巧呢,今天来咨询的,恰好是那天和我们去过同一间咖啡厅的客人。”

      紫愣了一下,听他这么一说,确实对那头天然卷有点印象。
      当然更有印象的地方,是那只显眼的婴儿咒灵。

      “教祖大人,贵教这么不注重隐私保护吗?”那位母亲脸色一横,下意识推了推眼镜,直言道,“既然是个人咨询,无关人员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您多虑了,冈田夫人。”夏油微微一笑,“村崎小姐是我们未来的伙伴,今天是来参观的。”

      ……究竟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紫心里略感不爽,脸上又不好拂了他面子,便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这位小姐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女孩还来不及回答,中年女子就抢先答道:“这孩子自从休学后就一直关在家里,不肯上学,不肯打工,连见到外人的脸都要发抖!我看她要么是生了什么怪病,要么是被某些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紫感到眼角忽地跳了一下。

      夏油则熟练地对着女儿循循善诱:“冈田小姐,你最近有遇到什么怪事吗?比如说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模糊的影子之类的?”

      性格内向的少女显然不太适应陌生的场合与外人,用宛如野生动物般的表情惊恐地看着他们。

      “冈田小姐,”紫突然出声,“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这里也没有人有资格惩罚你。因为人为划定的正常与不正常而感到羞耻,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告诉我,你讨厌眼下的状态吗?只需要回答‘是’或‘否’。”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现在这个场合,她有必要主动说这么多话吗?

      纠结的间隙,她的余光察觉到夏油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我,每天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从走进房间起就始终一言不发的女孩,沉吟许久后开口。
      “假如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生的话,会不会对所有人——尤其是对妈妈——来说,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呢?”

      紫无端呼吸一滞。

      话匣子一打开,她就开始滔滔不绝:
      “身为知名教师的女儿居然是个NEET什么的,听起来很可笑吧?有时候想起这件事都会感觉有点恍惚:咦?这居然是我吗?我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啊?明明从小到大,一直立志于要成为妈妈的骄傲,被那种信念指引着大步往前走。可是就好像在梦中走楼梯一样,突然——就踩空了,掉进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大家都说着听不懂的话。搞不懂啊,根本理解不了,无论是天体运行的规律还是人情往来的道理。”

      “我是个软弱的人,所以只想着逃避;但是又因为不够软弱——或者过于软弱了?谁知道呢,总之没有办法下定决心真的去死。”

      说到这里,她居然莫名地兴奋起来。
      “你知道吗?人体是一种很高效节能的系统。当我发现人一天只要吃三块压缩饼干就不至于饿死的时候,我一下子陷入了迷茫:既然活着的门槛如此之低,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努力呢?那些该死的家伙又是为了多么无聊的东西,非要拉着其他人一同痛苦不可呢?”

      她的神色忽而又从狂热转为悲凉:
      “我终日恨着这些可恨的人,尤其恨教给我最多痛苦的母亲。现在我渐渐觉得,如果我的存在能够成为妈妈培养方案的一个活的失败样本,好像也不失为一种成功的复仇。”

      夏油听完,面不改色地看向冈田夫人,笑着问:“对此,您有什么看法呢?”

      与女儿的莫名兴奋形成对比,她的母亲从始至终都十分冷静。
      “被优绩主义宠坏了的孩子,在长大后一旦发现没有人愿意继续事事优待他们,就是会产生落差感。”

      她摇了摇头,冷淡的神色中泄露出一丝鄙夷:
      “他们总是把父辈们苦心经营的结果看得太过理所当然,但其实从来没有人应许过他们百分百回报率的未来。”
      “摔下来,爬起来,脚踏实地地继续往前走。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他们这代人就好像成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伤痕。”

      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紫揉了揉紧锁的眉心。

      “既然如此……那冈田小姐搬出去住不就好了?”她提议道,“租最便宜的房子,消费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靠打零工也可以一个人活下来吧?”

      未曾想,这一句话竟然引爆了两个人的争论。

      “根本不可能的!我妈妈她、她完全是个怪物!从小到大,无论是穿衣服的颜色还是男朋友的人选,统统都要按照她的意思来!她根本不可能允许我独自生活!”
      “绝无可能!这家伙完全是个生活残废,连淘米洗菜之类的小事都做不好。要不是有我管着,她根本活不到今天!”

      一时间剑拔弩张,话语撞在一起简直要作金石之声。

      而紫也立刻注意到,那只穿着纸尿布的婴儿咒灵似乎膨胀了些许,好似泡水后肿大的浮尸。它一边拉扯着女儿的头发,一边发出骇人的笑声。
      一根诡异的脐带系成的绳索将二人的脖颈缠绕相连,如同慢性的绞刑。

      她忽然明白了其中的奥秘,感到一阵震悚: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想分开过。

      就在她准备张口说些什么时,夏油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暗示,挂上和善的笑容出来打圆场:“二位,稍安勿躁。你们的困扰我已经明白,现在我会帮忙解决的。”

      随即,他抬手发力,那只婴儿咒灵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迅速蔫了下来。
      剩余的碎片如风卷残云般被吸入夏油的掌心,凝成一个漆黑的球体。

      -

      “真的非常感谢,等有空我会郑重登门携礼道谢的。”
      母亲按着女儿的头,深深鞠了一躬。

      直到她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紫才忍不住说出那句压抑已久的话语:“她们的问题是无法通过一次祓除解决的。”

      “嗯。”
      像是预料到了一般,夏油淡淡地肯定了她的想法。

      尽管那只婴儿咒灵消失了,但是连接母女的脐带,依然悬浮在二人脖颈间。

      “非术师无意识将负面情绪外泄,汇聚出的咒灵反过来折磨生产它的人。而他们既看不见,也祓除不了,只能日复一日被自己制造的怪物消耗,就跟抓着自己的头发,却不明所以放声大哭的婴儿一样。”
      他转向紫,瞳色晦暗不明,语气平淡如授课。
      “而能够祓除诅咒的咒术师,与这群巨婴有着本质的不同。我们既然承担了更多的责任,也就理应享有与之匹配的地位。现在的世界之所以糟糕,恰恰是因为这种秩序被颠倒了。”

      讨厌的既视感。
      自诩至高的裁决者,对世人降下不容辩驳的审判。

      “所以,你觉得婴儿和成年人的标准应该由谁来划定呢?”
      她抬起眼,直视夏油那张泰然自若的脸。
      “以及你又是如何断定,婴儿不会有长大的一天,而成年人不会有退行的时刻呢?”

      狭长的眼睛注视了她许久,好像在检验她的认真程度。
      末了,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嗯,当然,你也可以保留你的见解。”

      啊。
      紫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人跟妈妈是同类人。

      沉默片刻后,她的语调恢复了最初的冷静和礼貌:“夏油先生,我今天来,是想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一位名叫榊由香的女士,于去年六月去世。我了解到,她生前曾接触过贵教。”

      -

      谈话间,有下属进来,伏在夏油耳边低语了几句。

      “怎么了吗?”她抬头。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过似乎有新客到访。”

      “那我就不打扰了。”
      紫起身整理衣摆,准备离去。

      夏油也站起来,表示要送她到门口。

      穿过庭院的这段路程显得格外漫长,仿佛要将每一片叶子都数尽。

      “就到这里吧,夏油先生,麻烦您了。”
      她站在门口,回过头说道。

      “不麻烦。”
      穿着袈裟的男人懒洋洋地倚在石柱上,冲她挥了挥手,眉眼弯弯,那模样居然真的有几分佛相。
      “虽然村崎小姐可能不这么想,但我认为,我们说不定会很合得来哦。”

      男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我很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村崎小姐。”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紫无奈地叹了口气,果断转身往外走,却在回头的瞬间猛然僵住,被刺目的阳光照了个措手不及。

      ——身穿白衣的黑发少年,正捏着手机站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绞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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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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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