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任野也

17、申总的邀约 赵衍端着茶

　　赵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申举希，申举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赵衍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个开场，不是他想的那样。不是“申总欣赏我的能力”，不是“申总想拉拢我”。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决定不绕弯子了。

　　“申总，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U盘是银色的，小小的，在深色的桌面上格外扎眼。“这里面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申举希看着那个U盘，没有动。

　　“你不看看？”赵衍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相册，把屏幕转向申举希。照片一张一张划过去——张裴恩从那辆黑色轿车上下来的、张裴恩站在楼下和申举希说话的、还有一张晚上光线很暗，张裴恩和申举希站在单元门口，看不清表情，但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角度刁钻，每一张都是错位的、暧昧的、能让人想歪的。

　　“申总，你说这些东西，要是传到公司群里，老周会怎么想？大家会怎么想？”赵衍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投资方代表和公司技术负责人搞在一起，这个项目还怎么做？张裴恩的脸往哪儿搁？”

　　申举希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赵衍被那个眼神看得有点不舒服。他以为申举希会慌，会解释，会求他不要公开。但申举希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在台上卖力表演但观众并不买账的演员。赵衍的笑挂不住了。

　　“申总，你不会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吧？”他的声音高了一点。“这些照片我存了好几份，删了手机也没用。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老周知道，他手里的技术负责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沉默。包间里很安静。

　　申举希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拍这些照片，花了多长时间？”

　　赵衍愣了一下：“你管我花了多长时间？”

　　“一个月？两个月？”申举希看着他，“你每天蹲在楼下，等着拍我和张裴恩。你拍了那么多张，挑出这几张角度最好的。你花了这么多时间，就为了今天。”

　　赵衍的脸僵了一下。申举希是在威胁，是那种“你在浪费时间，而你不知道你在浪费什么”的、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疲惫的陈述。这让赵衍更难受了——他宁愿申举希发火，宁愿他拍桌子、骂人、求他。但申举希没有。他坐在那里，像一堵墙。

　　“你少在这装腔作势。”赵衍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他的声音大了，大到在包间里来回弹。“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靠家里的关系在这儿指手画脚。你懂什么？你懂技术吗？你懂这行吗？你什么都不懂，你就是在玩！”

　　申举希的手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握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赵衍看见了，他以为那是破绽。

　　“你跟张裴恩那点事，你以为我不知道？”赵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兴奋的、找到了猎物弱点的残忍，“他订婚了你知道吗？他跟他前未婚妻订婚了，然后被你搅黄了。你回来了，他又开始鬼迷心窍。你知不知道他在公司里有多被动？你知不知道老周怎么看他的？你什么都不管，你只管你自己。你觉得你回来了，他就该在原地等你？你凭什么？”

　　申举希的嘴唇抿紧了。他的脸色变了——被人戳到了最疼的地方、但不能喊疼的、硬撑着的、快要撑不住一般。

　　赵衍看到了。他满意了。

　　“申总，我没什么要求。”他坐下来，语气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游刃有余的节奏。“项目上的主导权，给我。张裴恩那边，你自己处理。我不说出去，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我拿到我想要的。两全其美。”

　　他把U盘又往前推了一点——

　　“怎么样？”

　　申举希闻言，看着那个U盘。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衍。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赵衍注意到他的眼睛不一样了。
　　“赵总。”申举希的声音不高，“你说我不懂这行。你说我在玩。”

　　他站起来。赵衍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那你知不知道，这家餐厅是我的？”

　　赵衍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着申举希，又看了看这间包间——深色的墙、精细的餐具、墙上的画、走路没有声音的服务员。他忽然觉得自己从走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就站在了申举希的地盘上。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他站起来，想说话。

　　门开了。

　　不是申举希叫的，没有人叫。但门开了。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进来，比倒茶的那个高，肩膀更宽，走路没有声音。赵衍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压回椅子上。另一只手拿走了他的手机，动作很快，快到赵衍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你们干什么——”。手机被翻开了。相册，那个加密文件夹。找到了。

　　“密码。”按住他的那个人问。声音很低，没有感情。

　　赵衍咬着牙。他看着申举希。申举希站在对面，手里端着那杯茶，表情和刚才一样。他没有威胁，没有恐吓，甚至没有看他。他只是在喝茶。像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但赵衍知道，这间包间的门、这壶茶、这两个人——全是被安排好的。

　　“密码。”那个人又问了一遍。肩膀上的手又重了一点。

　　赵衍报了密码。

　　照片被删了。手机被放回桌上。U盘被收走了。那个人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备份，才松开手，退到门口，站在那里，像两堵墙。

　　赵衍坐在椅子上，手还在发抖。他看着申举希。申举希把茶杯放下，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

　　“赵总。”他的声音不高。“项目上的事，按项目上的规矩来。其他的，不该碰的别碰。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他转身走了。门开着，脚步声远了。走廊很长，地毯把声音吞掉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赵衍坐在包间里，面前是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他的手还在抖。他拿起手机，翻开相册——那个文件夹空了。他盯着那个空文件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出包间。经过门口那两个人的时候，他的脚步快了一下。那两个人没有看他，只是站在那里。他走到楼下，大厅里的服务员看了他一眼，微微欠了欠身，说“慢走”。和刚才进来的时候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出餐厅，站在巷子里，夜风吹过来，凉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脸很小，没有招牌。他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那种“你自以为掌控全局，其实你连门都没摸到”的、被人从头到尾看穿了、还陪他演了一整场的、屈辱的、不甘的、但什么都不能做的、无力的抖。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了。那个U盘他没有拿回来。他不知道是被收走了，还是掉在了哪里。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手里的牌，一张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