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向你发起冲锋》舒奈

1、兔的天！ 银白色

　　银白色的金属墙壁泛着冷白的光，桌面冷硬锃亮，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南悉双手搁在膝盖上，微卷微长的雪发盖住了他的双眼，白皙的下巴尖在宽大领口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小巧。

　　医生推了推眼镜，盯着眼前的检查表叹了口气：“南悉，很抱歉，我们还是找不到你的过敏原。”
　　“我们对你进行了50多种不同过敏原的反应检测，你的IgE水平很低，我可以说你对任何东西都不过敏。”

　　南悉手臂上的针眼还在隐隐作痛，他跑遍了首都的医院，每个医生都只会复述这句话。
　　仿佛是读懂了南悉的表情，医生拍了拍南悉的肩膀：“没关系的，一些病人的过敏确实不是由IgE介导，我们虽然没有检测方法，但不是没有可以干预的手段。”

　　他刷刷刷在处方笺上签了一排波浪线，递给南悉：“我们医院最近刚进了一种新的阻隔剂，最起码两个小时内，你不会受到免疫系统的攻击。”

　　“请食肉兽人患者统一到三楼大厅取药。”

　　“请食肉兽人患者统一到三楼大厅取药。”

　　广播里机械的电子女音毫无波动地重复，在波动的人群中格外突兀。

　　有的人身后驮着一条渗血的尾巴，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血痕；有的人手臂缠满了绷带，露出粉色爪垫；有的人捂着肚子汪汪哀叫；也有的人是纯粹的人形。

　　这是一个兽人和人类共存的世界。

　　某个时空节点，不知名的原因导致人类和兽人的两个时空发生了融合。最初，是有人发现陌生人长出了逼真的耳朵和尾巴，或者打开窗发现一个cosplay蝙蝠侠的人倒悬在窗框上，又或是走在路上好好的，旁边的人突然展开翅膀原地起飞。

　　这一年被称为融合元年。
　　在漫长的动荡与猜忌中，人类与兽人相互磨合，终于在融合55年建立了弗拉非联邦国，人类和兽人各自建立体制，迎来了漫长的和平时期。

　　南悉按紧口罩，喷了好几回阻隔剂，又扣上卫衣帽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才紧贴墙壁下楼。

　　他幼时诊断出严重的过敏症，养父母几乎带他跑遍整个联邦的医院也没有找到过敏原，十几年来全靠药物和阻隔剂度日。

　　在首都上大学的几年充满坎坷，毕业后甚至因为过敏症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他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接触未知的过敏原，没有企业愿意雇佣一个体弱多病的员工。

　　——

　　首都是兽人和人类的共生区，也是全联邦最繁华的地方。
　　形态各异、穿着时尚的兽人与人类熙熙攘攘，错落的大楼像像素游戏一样闪着五彩的方格光，悬挂的大屏幕在播放今日要闻。

　　“联邦时间十点左右，九区岩礁街两个海獭家族因争地盘发生冲突。据目击证人称，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打架。目前涉事人员已被带回警局，事件正在调查中。”

　　“一个月前，兽人总指挥官龙华在对外行动中暴起伤人，多名警卫合力才将其制服。记者获悉，龙华或将面临至少五年的监禁。”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寻人启事。鹅宝，六岁雄性帝企鹅兽人，于今日下午一点在中心公园走失。走失时身穿红色上衣、黄色短裤，如有线索，请立即联系警方！”

　　南悉抬起头，画面刚从一只带着镣铐的雄壮东北虎切到咬着手绢嚎啕大哭的企鹅爸爸，他和老婆交班第一天就把娃弄丢了。
　　联邦的日常如此多姿多彩，不过都与南悉无关，再温暖的太阳也捂不热南悉失望的心。
　　如果播放的是新的过敏药物研发成功，那南悉才会给这破烂的生活一点好颜色瞧瞧。

　　“啪！”

　　高空列车在轨道上疾驰而过，掀起的旋风没有吹开南悉的卫衣帽子，反而让一张纸狠狠扇了南悉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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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骂了生活两句，报应倒也不必来得如此之快。

　　南悉将那张纸撕下来，引入眼帘的是一排红色的大字：驱逐兽人！人类才是世界中心！

　　他不自觉拧起眉头，环顾周围，不少人类正在向四周发放海报，一个年轻的金发男孩和他对上了视线。
　　南悉条件反射地转身离开，那男孩连忙快跑两步将他拉住。

　　“请等一下，这位朋友，请了解一下我们人类利益中心协会！”
　　南悉摸了下自己的帽绳，确保他打的结没有松开，闷闷地说：“……我不想了解。”

　　“为什么不想了解？”
　　这个男孩对南悉的消极应对并不在意：“我是大卫·李，人类中心协会三区的分组长，最近食肉兽人的高频攻击行为你难道不知道吗？”

　　南悉当然知道。

　　动荡时期，人类和兽人无法接受彼此，人类社会对兽人的态度分为两类：食肉兽人暴戾残忍，食草兽人虚弱无力。
　　联邦成立近百年，这种言论早就消磨殆尽。

　　然而近几年，食肉兽人伤人记录暴增，大量食草兽人则患上了难以治愈的疾病。
　　兽人威胁论和基因缺陷论甚嚣尘上。
　　一部分人类成立了人类利益中心协会，要求联邦管控兽人。
　　他们的行动已取得初步成效，人类不像兽人拥有灵敏的嗅觉可以分辨对方物种，如遇突发情况，很难采取应对措施。
　　联邦要求所有兽人出门在外不可隐藏自己的动物特征。

　　南悉戴了帽子和口罩，这让大卫没有分辨出他是兽人。

　　“你要知道，食肉兽人的攻击力远高于普通人类，”大卫滔滔不绝地向南悉讲解食肉兽人的危害，“身为同类的食草兽人也会被他们攻击，这太危险了不是吗？”
　　一些人为了获得更广泛的中间派支持，会将食草兽人也包含在自己的范围之内，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激进。

　　南悉知道这只是无意义的外交辞令，到了合适的时机，他们自会开除食草兽人。

　　见南悉低着头沉默，大卫以为自己已经说动了他，将海报一把塞进南悉怀里：“我们下周会举办游行活动，要求联邦缩小共生区，兽人……不，食肉兽人应该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他还从包里拿出一堆小礼品，娃娃、钢笔之类的东西，印有协会的logo。

　　不少组织通过这种小恩小惠拉近与别人的距离，南悉心中嗤笑一声，没收礼物，拿着海报走进车站。

　　“兄弟发型很酷，希望下周可以见到你！”

　　——

　　南悉因为身体原因无法适应大部分的工作，只能接受兽人劳动管理局的分配——在幸运公寓兼职做公寓管家。
　　不过他只用对接人类客户，因为他只在面对兽人时才会过敏。

　　南悉掏出那张快被他折成一团废纸的海报，上面画了一柄巨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是一个古老的人类故事，用来比喻掩藏的危机。
　　是在暗示兽人是联邦的威胁吗？

　　南悉将海报扔进垃圾桶，幸好他只会在去医院时才会出门。首都这么大，他应该不会再碰见大卫了。
　　也不想碰见。

　　首都是一个巨大的环形，一共九个区，一区是最核心的部分，也是政治中心。由此向外，依次是文化枢纽区、商业区、居住区、产业区和生态缓冲区。
　　其中居住区独占四、五、六三个区，南悉住在五区。

　　道路宽敞，车辆不断穿梭，居民三五成群，周围的小餐馆不乏人类和兽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和谐得好像刚才大卫所说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南悉拐了个弯，一栋粉色的公寓楼出现在视线里，窗户之间离得很近，“幸运公寓”四个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金灿灿的光。

　　公寓大门前聚集了很多人，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道路边停了警车和救护车。
　　一个头上缠满绷带的人类正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

　　“啧啧啧，这是这个月第几起了？”

　　南悉在帽子有限的空间里竖起耳朵，从嘈杂的人群里分辨有用的信息。

　　“谁知道呢，”那人语气难掩厌恶，“这么多伤人事件也不知道联邦怎么想的，竟然一点措施都不做。”
　　“真是天生低劣的种族。”

　　“话不能这么讲吧。”
　　一道温和点的声音插进来：“在以前，兽人和人类的暴力事件数量是1：1，我觉得和兽人本身无关。”
　　“……嘁，说得倒轻松。”

　　这场纷争与南悉无关，阻隔剂的效果快要过了，门口聚集的兽人太多，冒然闯入很危险。
　　阻隔剂不便宜，他不想喷第二次。

　　南悉与人群严格保持五米的距离，绕到公寓楼的背面，那里有一扇员工用的小门，他可以刷卡进去。
　　他在胡萝卜形状的包里掏了一个来回，愣在了原地。他睁大眼睛，猛地拉开口袋，整个包被他翻得叮呤哐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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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忘记带员工卡了。

　　我的上帝！
　　我的玉皇大帝和西王母娘娘！

　　南悉不可置信地贴着墙壁滑倒，他每次出门都会记得带员工卡，一次都没有用到过。
　　而这次却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