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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传说 幽冥渊的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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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渊的雾气,三年如一日地翻涌着,带着硫磺与腐朽的永恒气息。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了无数生灵,也吞噬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坠落。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恒的沉寂,如同深渊本身冰冷的呼吸。
三年光阴,足以让沧海桑田。万剑阁在魔族那场倾巢而出的浩劫中元气大伤,山门残破,殿宇倒塌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玄诚子闭关不出,执法长老赵无锋在抵御魔潮时身陨,曾经煊赫一时的正道魁首,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劫后余生的萧索。魔族虽被击退,魔君重伤隐匿,但修真界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格局悄然改变,新的势力在废墟上悄然滋生。
然而,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一个传说却如同野草般顽强地生长、蔓延,在茶肆酒坊、在坊市角落、在每一个修士低声交谈的间隙里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双煞剑仙’!”
“自然听过!前些日子,西陲荒原的魔修据点被连根拔起,手法狠辣,不留活口,现场只留下一道极寒、一道炽烈的剑痕交错,据说就是他们的手笔!”
“何止!北境冰原那头肆虐百年的寒冰巨蟒,一夜之间被斩成数段,妖丹不翼而飞,有人远远瞥见两道剑光,一青一红,纠缠着消失在风雪里……”
“最玄乎的是月圆之夜!有人赌咒发誓,说在幽冥渊附近,看见两道剑光从深渊里冲出来!一道冷得像万载玄冰,一道烈得像焚天业火!它们在天上追逐盘旋,一会儿快得像流星,一会儿又慢得像依偎在一起……最后又一头扎回那鬼地方去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茶馆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说书人拍着惊堂木,唾沫横飞,引来一片啧啧称奇。听众们或信或疑,但“双煞剑仙”的名号,却已深深烙印在修真界的传闻之中。有人说他们是幽冥渊爬出的复仇恶鬼,专杀魔修;有人说他们是殉情未死的痴情人,得了深渊里的奇遇;更有人信誓旦旦,说那两道剑光,分明就是当年坠渊的余长发和胡强!
“哼,无稽之谈!”角落里,一个身着万剑阁残破服饰的中年修士灌了口劣酒,嗤之以鼻,“余长发那魔头,心都被魔君捅穿了,胡强那叛徒也中了无解剧毒,掉进幽冥渊还能活?骨头渣子都该被魔气蚀光了!定是些宵小之辈,借死人名头行事罢了!”
然而,无论信与不信,那关于月夜剑光的描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在无数个寂静的夜晚,撩拨着人们的心弦。是幻是真?是怨是情?无人能证。
万剑阁后山,思过崖旧址。这里曾是惩戒弟子的清冷之地,如今更添了几分荒凉。断崖残雪,枯木寒鸦,凛冽的山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打着旋儿呜咽而过。曾经囚禁胡强的石室,早已在战火中坍塌大半,只余下几堵焦黑的断墙,诉说着过往。
冬日的寒意深入骨髓。一场新雪刚过,将断壁残垣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负责清扫后山积雪的杂役弟子缩着脖子,呵着白气,脚步匆匆。这地方阴气重,又死了那么多人,若非职责所在,他一步也不愿多待。
就在他准备草草扫完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思过崖下那片被乱石掩埋的角落——那是当年胡强被带走前,偷偷开辟出来种些普通草药的地方,早已荒废多时。
一点异样的颜色,刺破了单调的雪白。
杂役弟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他迟疑地走近几步,拨开覆盖的乱石和积雪。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
在那片冻得硬邦邦的贫瘠土壤里,在嶙峋的碎石缝隙间,一株并蒂莲,正傲然绽放!
这简直违背了常理!并蒂莲生于盛夏水泽,怎会在这数九寒冬、灵气稀薄的后山乱石堆里存活?更遑论开花!
两朵莲花,并蒂而生。一朵花瓣洁白如雪,晶莹剔透,散发着清冽的寒意,莲心一点幽蓝,仿佛凝结了万载玄冰。另一朵却截然相反,花瓣呈现出一种燃烧般的赤金色,边缘仿佛有火焰在流动,莲心一点炽红,灼热的气息甚至融化了周围一小圈积雪。
冰与火,截然相反的力量,却在这株并蒂莲上和谐共生,彼此缠绕,共同抵御着严酷的寒冬。它们在寒风中轻轻摇曳,脆弱却又无比坚韧。
杂役弟子呆呆地看着,忘了寒冷,忘了恐惧。他想起那些关于“双煞剑仙”的传说,想起那冰与火的剑光……一股莫名的寒意和更深的敬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敢触碰,不敢声张,只是默默地退开,将这片被乱石半掩的奇迹,连同那漫天风雪和关于深渊的传说,一起留在了身后死寂的山崖之下。
寒风依旧呼啸,卷起细碎的雪沫。那株并蒂莲在风雪中轻轻摇曳,冰与火的光芒在晦暗的天色下,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无人能解,却又仿佛触手可及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