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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当一百万局下完 末世第九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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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九百七十天,楚楚和AI已经下了十万局。
十万这个数是宋瑶记的。她的笔记本从第一本写到第十四本,每一本最后一页都写着局数。第十四本最后一页:十万零三千七百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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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的胜率从零爬起来。
爬得很慢。
第175局,她第一次赢了一局。赢了以后她没笑,盯着棋盘看了十分钟,确认自己不是蒙的。她把那一局的棋谱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发现:她赢的那一手,是AI在第169手松的口。不是她下得好,是对面漏了。
她把这件事记住了。
第200局,胜率百分之五。
第1000局,百分之二十。
第10000局,百分之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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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数字背后是时间。
十万局,楚楚下了两个多月。两个多月里她没出过机房,没见过太阳。衣服换过,是周晚晚进来给她换的——她下棋没抬头,任由周晚晚把外套从她身上剥下来,再套一件新的。
她睡得极少。困了就趴在棋盘边,脸贴着冰凉的石板,睡一炷香,醒过来接着下。有几次她睡着的时候手还搭在棋盒上,指头压着一颗棋子,醒来那颗棋子在手心里硌出一个印。
她输的时候不说话。赢的时候也不说话。
宋瑶在旁边数过,楚楚在这两个多月里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不超过八百句,其中六百句是“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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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万局那天,楚楚吐了。
不是病。是她连着下了三十六个时辰,中间只吃了两个馒头。吐完她拿袖子擦了擦嘴,抬头看棋盘上那一局——那局她输了,输在第二十七手。
她盯着第二十七手看了很久。
“我第二十七手下错了。”她说。
“你第二十六手就下错了。”AI说,“第二十七手只是结算。”
楚楚没反驳。她把那局重摆了一遍,从第二十六手开始,摆了四种变化,四种都死。
“那就是没救。”她说。
“没救。”AI说,“有些棋,从某一手开始,后面怎么下都是死。你要学的不是怎么救,是怎么不走到那一手。”
楚楚把棋盘抹平,重新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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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万局前后,楚楚的右手开始抖。
不是猫爪抖,是手腕抖。她落子的时候,指尖会偏半分,棋子落在格线上,不在格子里。她把棋子捡起来重放,放三次,三次都偏。
她停下来,看自己的手。
那只猫爪还是老样子,粉肉垫,五个尖,黑毛。可连着它的那段手腕,细了一圈。这两个多月她没好好吃过饭,人瘦了,手腕上的骨头支出来,像一节一节的竹。
她把左手按在右手腕上,按了一会儿,松开。
“你停一停。”AI说。
“不停。”
“你的手部肌肉出现劳损。继续下,会造成不可逆损伤。”
“那就不逆。”楚楚说,“我这手本来也不是人的手,坏不到哪去。”
“你的手腕是人的。”
楚楚看了晶体一眼。
“你关心这个?”
“我不关心。”AI说,“我只是记录。你的损伤会影响后续对局的数据有效性。”
“那就记。”楚楚说,“记完接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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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晚晚来送过粥。
熬了两个小时,小米加红枣,端进机房的时候还烫手,蒸汽在碗口绕。她从诊所走到机房要一刻钟,一路端着,手烫得发红,到门口才换手。
“你吃点。”周晚晚说。
“放着。”
“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楚楚抬头。
“那是化妆。”她说。
“你没有化妆。”
“……你闭嘴。”
周晚晚把粥碗推到她手边,看了眼棋盘上那块刚死的棋。
“又死了?”她说。
“死了。”楚楚说,“死了一万回。”
“一万回还没学会?”
“学会了一半。”楚楚说,“另一半它不让我学。它太强了。”
周晚晚哼了一声,把碗往她手边又推了推。
“趁热。”她说,“凉了红枣发酸。”
楚楚端起来,喝了一口。粥是甜的,红枣的甜,混着小米熬化的绵。她喝到第三口,忽然停了。
“怎么了。”周晚晚问。
“没什么。”楚楚说,“就是忽然想起来,我多久没吃过热的了。”
周晚晚没接话。她伸手,把楚楚额前的一绺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快,快到像没发生过。
“喝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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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是后来来的。
他手里拎着饭盒,铝的,末世前那种,边角磕瘪了。放在楚楚另一边。
“吃饭。”他说。
“放着。”楚楚说。
“你今天说了两次放着。”顾衍说,“一次对周晚晚,一次对我。”
“那你就当它放着。”楚楚说,“我这不就拿着吗。”
顾衍没再说话。他搬了个凳子,在楚楚斜后方坐下,看她下。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粥碗往她嘴边又凑了凑。
楚楚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她说。
“轮休。”顾衍说,“韩晟替我盯了半天线。”
“他肯替你?”
“我欠他两顿酒。”
楚楚笑了。
顾衍每天来,来了就不说话,坐在斜后方,看她下。有时候看一整个时辰,一句不说。楚楚起初觉得他闷,后来明白了——他不是来看棋的,他是来让她知道,她下棋的时候,身后有人。
他来的时候总带那个磕瘪的铝饭盒,走的时候饭盒是空的,他拿回去洗。有一天楚楚问他,饭盒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他说,装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吃了。楚楚没再问。后来她跟周晚晚说过一句:那人把话都省了,全放在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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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万局那天,楚楚输了整整一夜。
从天黑到天亮,一局没赢。不是险输,是每局都在五十手之内被杀穿。她试了所有学过的东西,定式,骗着,强手,缓手,没有一个管用。
天亮的时候她坐在地上,看着满盘的死子,忽然开口。
“我是不是下不过你。”
“按目前的胜率曲线,”AI说,“你在十万局内达到九十的概率是百分之零点四。”
“那十万局之后呢。”
“我没有十万局之后的数据。”
“那就是不知道。”
“那就是不知道。”AI说。
楚楚把棋子一颗一颗捡回盒里。捡到一半,她停住了,看着那盒黑子。
“百分之零点四。”她说,“也比我刚来那天高。”
“你刚来那天的概率是零。”
“那就还在涨。”楚楚说,“涨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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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瑶是抱着笔记本来的。
一摞新的,最上面一本空白,封面写着“第十五本”。
“你记这些有什么用。”楚楚问过她。
“留给后人看。”宋瑶说。
“后人看这个?”
“后人看你怎么熬过来的。”宋瑶说,“棋谱是假的,熬过来是真的。”
楚楚把那句话在嘴里嚼了嚼。
“你这话,”她说,“比粥管用。”
宋瑶把第十五本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提笔写:“第十万局。胜率,百分之六十。”
写完了,抬头。
“你到八十的那天,”宋瑶说,“告诉我。”
“到了告诉你。”楚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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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到十万局就喊了。
第八万局那天,胜率爬到八十。她举着棋盘喊了一声,喊得很大声,把机房外头路过的人吓了一跳。宋瑶在门口听见,探进半个身子,点了点头,又缩回去。
顾衍在旁边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楚楚说。
“笑你。”顾衍说,“下个棋还能喊出声。”
“我赢了八万局里的六万四。”楚楚说,“凭什么不能喊。”
“凭你昨天还说黑眼圈是化妆。”
楚楚摸了摸眼圈。确实青了。
“那不是化妆。”她说,“那是勋章。”
周晚晚端着空碗进来收,看见楚楚的眼圈,伸手想摸,又缩回去。
“你别摸。”楚楚说。
“我没摸。”周晚晚说,“我看看。明天给你煮点枸杞。”
“别煮。”楚楚说,“煮了也是化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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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局那天,宋瑶把第十四本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第一局,她输了五十手。”
字是宋瑶的,瘦瘦的,一笔一画。
楚楚凑过去看。
“你记这么细。”
“第一页最重要。”宋瑶说,“记得一开始有多惨,才知道后来多厉害。”
楚楚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别折。”宋瑶说。
“就折一下。”
“折了不好看。”
“好看。”楚楚说,“折了才像真的翻过。”
宋瑶没再拦。
楚楚把那本笔记本合上,放在棋盘边上。十万局赢了八万,输了二万。她没觉得赢了多少,只觉得手熟了。那只右手的猫爪,按在棋子上的力道,从一开始的狠,变成了后来的稳。
猫爪按在笔记本封面上,按了两下。
【催她记。】
“记着呢。”楚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