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指引》康加

6、06 贺行潜很好

　　贺行潜在新区出生，在新区长大，对老城区不熟，第一次知道一个并不大的街区可以划成这么多条七弯八拐的小巷，塞进这么多琳琅满目的店铺。

　　梁匡羽的目的地是某条巷尾的一家木工坊，玻璃门上贴着木匠体验的广告。

　　这让贺行潜想起了她那个羽毛状的木制书签。

　　梁匡羽解释说：“这个是我爸还在的时候和一个叔叔合开的店铺，你做过木工活吗？”
　　?贺行潜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听她提起家里的事，应该只是顺口说的，语气听着没有伤感，还是很平静的语调。
　　?“没有，但我拆过很多模型，应该异曲同工。”他回答道。

　　梁匡羽笑了笑，推门进去，前台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瞧见她，很自然地招呼：“小羽，你来了。”

　　贺行潜猜测她大概是这里的常客，顺便注意到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几分意外。

　　梁匡羽介绍说：“我朋友。”

　　贺行潜看了她一眼，梁匡羽又对他说：“李叔，店铺老板。”

　　贺行潜点头打了个招呼。

　　李叔笑着说：“那你自己招待吧，反正店里你都熟。”

　　店铺面积还算大，一左一右分成了木作展示售卖区和木工体验区，体验区那里挂着一墙壁的器材工具，几个年轻男女在那儿刨木屑切割木料，注意到动静往他们这里看了几眼。

　　梁匡羽似没察觉拿了两个护目镜，递给贺行潜一个，带着他往体验区最后面走，那是她一贯的工位。

　　“你有什么想做的吗？”她问。

　　贺行潜不答反问：“上次的书签是你自己做的？”

　　梁匡羽顿了下：“我爸做的。”

　　“你们感情很好。”贺行潜这么说，他一直在想梁匡羽这么冷静不喜欢和人亲近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裴姨一点不这样，那就大概和她爸爸有关。

　　梁匡羽想了想，说：“还行。”

　　梁父是很木讷的性格，话不多，有时候一天都不一定能和人说一句话，和梁匡羽也是这样，因此梁匡羽不知道怎么定义感情好，她有时候路过公园看到一些小女孩在他们爸爸怀里或者背上撒娇，会听到路人评价一句父女感情真好，但这些都是她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不知道该算不算意外的答案，贺行潜没再多问，说：“我也做个书签吧，羽毛形状的。”

　　梁匡羽看他一眼，最终没说什么，让他定尺寸挑木料，然后画草稿，又把每样工具的使用方法告诉他。

　　草稿刚打完，前头体验区有位女生要做只小猫摆件，结果一刀下去耳朵的部分切多了，问老板怎么补救，李叔在忙，让梁匡羽过去看看。

　　梁匡羽走过去，看了几眼，拿笔在上头画了画，提了几个补救方案，贺行潜远远看着，忍不住低声笑了下：“怎么走到哪里都是老师。”

　　“妹妹，你太厉害了。”女客人真心实意夸奖道。

　　梁匡羽又和她说了几点注意事项。

　　“好的好的，下面我会啦，你快回去吧，你男朋友一直在看你。”女客人以为自己耽误了小年轻们约会了，很不好意思。

　　梁匡羽愣了下，转头，和贺行潜对视上，他的视线一错不错的，像是真的一直在看她，见她回头，歪着脑袋挑了下眉。

　　胸口想被什么轻轻撞了下。

　　“你们都好好看，很般配哦！”女客人笑着说。

　　梁匡羽摇摇头：“我们只是朋友。”

　　一旁另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耳朵尖，听见这话眼睛亮起，忙问：“那他是不是没有女朋友啊？可以帮我要个微信吗，他好帅啊！”

　　梁匡羽一顿。

　　女客人心道，这女孩视力也太差了，那男生很明显喜欢这个妹妹，看眼神就知道了。

　　“可以嘛可以嘛，拜托你啦。”高马尾女生小声央求。

　　梁匡羽只好走回去，把问题抛给贺行潜。

　　贺行潜听完，表情不变：“她要我微信做什么？”

　　梁匡羽说：“想加你好友吧。”

　　“哦，”贺行潜语气不咸不淡：“加完好友然后呢。”

　　梁匡羽被他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

　　贺行潜继续道：“她是想追我吗。”

　　“……”梁匡羽：“不知道，可能吧。”

　　贺行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梁匡羽，你真挺有意思的。”

　　梁匡羽看着他，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点生气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不出来，她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让他不要生气。

　　沉默地对视几秒，贺行潜别开眼：“你跟她说，我也在追人，抱歉了。”

　　“……”

　　没法原话复述，梁匡羽只跟那女生说了贺行潜不喜欢加陌生人微信，那女生没再坚持，只是眼底的期待很明显地暗淡下去。

　　一下午很快在这种不动脑的机械劳动中过去。

　　贺行潜的书签做好了，他很有当木匠的天赋，切割和雕刻的动作都很干净利落。

　　梁匡羽做了个小狗摆件，贺行潜问她要送给谁的。

　　“随便做着玩的，摆在那里可以卖一点钱。”

　　“多少钱，我买。”他说。

　　梁匡羽看他一眼，停顿了会儿，伸出手递过去：“不用了，送你吧。”

　　贺行潜有点意外地看着她，他有很多模型，各式各样，大的小的，但他现在觉得都比不上这个普普通通的小狗摆件来得好看。

　　这么看，今天还是不错的一天。

　　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看向梁匡羽眼神直白地像要看进她心里一样，梁匡羽眼睫微动，她忽然有些不适应，心脏也跳快了几分，不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炯炯的眼睛，于是侧头避开了。

　　两人走出店门，天已经半黑，路灯亮起来，照着陈旧的街道。

　　“先吃饭吧。”贺行潜拿出手机，语气轻松，“我定了——”

　　“饭不吃了，”梁匡羽打断他，她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去吧。”

　　贺行潜话堵在喉咙里，漆黑深邃的眼睛看着她，似是有些不解：“你怎么了？”

　　梁匡羽停了一下，还是说出自己刚刚打的草稿：“你明天还是别再来找我了，你很好，但我给不了你要的，还是算了吧。”

　　梁匡羽看到贺行潜眼底的光也像星星熄灭一般，迅速暗了下去，好像脖子被人掐了下，她无端有些如鲠在喉，今天身体总是有这些陌生的反应，让她觉得有什么在渐渐失控，需要大脑及时扳正。

　　几秒后，贺行潜还是继续说着自己刚刚要说的话，只是声音低了一些：“我定了餐厅，也买了电影票，我们吃完饭正好能赶上电影开场，有什么话也等吃完饭再说吧，好吗？”

　　停顿了很久，梁匡羽摇摇头。

　　过去的人际交往准则告诉她，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是安全可靠的，今天就已经超过了，不能再进一步了。
　　再亲近一些就会脱离掌控范围。
　　贺行潜很好，不应该被这么浪费时间。

　　“是我让你感到困扰了吗？”贺行潜皱着眉问。

　　“……是我的问题，你这样的人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梁匡羽这么回。
　　她抿了下唇，又道：“那个摆件，如果你还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丢掉吧，我先走了。”

　　梁匡羽说走就真的走了，一点没有留恋。

　　贺行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自嘲似的笑了下。

　　定的餐厅发来提醒就餐的消息，他许久后才低头去看，街道上车来车往，鸣笛声不绝，在杂乱的吵闹里，再次感到一筹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