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南槐景

11、第十章 荒宅 游园会后，

　　游园会后，夜不能寐的芙九辗转找到谢疏风，和他商议明天与扶光和闻卿的深度摊牌。

　　第二天，他们在侯府秘密的门后世界里围坐在圆桌旁，金枝的灯盏点着昏暗的光，映着每个人脸上都有些严重感。

　　扶光再一次说出了拿到红珊瑚后他的梦境，他将红珊瑚从宝匣里拿出，灵心挽起袖子，将钏在手臂上的红珊瑚手链抹至手腕，两相对比，宛如同胞。

　　扶光问：“我所说梦境之事，你可有头绪？”

　　芙九道：“我曾听闻大合萨说过，在祭司、星象家、阴阳学家在部族里还未合一之时，是一位老师将祭司袍和星象学的纹理合二为一，而他的学生，将阴阳学也融会贯通，补足老师留下的一部典著《星穹秘术》后部，流传不休，此后部族便将三者都系于大合萨一身。这位学生当上大合萨之后，曾顺应天时，测出山脉里红地髓的位置并组织人力挖掘，从此佩于大合萨和其学生的手腕上。你说的金纹祭司袍的老师和银纹祭司袍的学生，或许便与他们有关。”

　　谢疏风道：“扶光一直梦到这个梦境，还层层递增，难道他和草原有关？莫不是转世？”

　　闻卿道：“这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不管是不是转世，它在预示着什么？”

　　芙九摇摇头。这时候，他们四个也已经听说关于谢疏风和芙九的三个预言的事情，大家都不免蒙上一层阴霾，心有戚戚焉。

　　扶光突然提起：“我有一个通读古籍、喜好志怪奇异的朋友，早先游历四方，算来也已经到了他说好回来的日子，或许可以去他宅子里问问，获得些许线索。”

　　众人听闻，决定一起前去。

　　走在还正处于元宵节庆氛围的街道上，道路两旁挤满了小摊贩，都笑吟吟招呼，还是很热闹的。快走至城外的时候，他们看到墙头挂示板前挤满了人，芙九总好奇、爱热闹，终于挤至前排去，看见上面画着一只狐狸，旁边的请词是说若有铃铛可佩者，赠故事一则。打眼看那铃铛，却是和自己的那串脚铃形制大抵相同。只是自己那脚铃虽仍旧随身，却早已堵住了里面的珠子，藏于长衣之下，不再发出声响。不是很懂，于是问旁边的大哥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大哥说：“害，不就是民间和官府都可以搞的‘大侠请揭榜’嘛，里面的定金都是钱财或者物件官位，还没有见过什么故事抵债的。你说，哪个冤大头会摘？”

　　芙九呵呵应和了一下，看见旁边的小字竟恰好是将去的城外宅子的地址，心念一动，摘了下来。

　　回到众人身边，她大概诉说了一下这个揭榜规则，并说：“扶光的朋友不是常人，且看看是怎么回事。”

　　来到荒宅，这个宅子看起来荒凉破败，已是太久不曾有人住过打扫。大家的心虽然沉了一半，但还是打算进去看看。

　　荒宅里到处都结着蜘蛛网，落满灰尘。庭院里，假山和水潭上落满了从旁边树冠足以覆盖一半面积的大树上落下来的黄叶，一缸平时要用的水看起来却很崭新。

　　但再往里走，却能看到一间明显不同、被人好好打扫过的房间，在其他的房间中算个异类。

　　扶光高兴道：“他回来了。”

　　突然，房门打开，一只白色狐狸跑了出来，正是画像上那只，颈项空空未有铃铛。

　　它跑到了谢疏风的脚边亲昵地蹭着，谢疏风怪哉，但还是揉了揉狐狸的脑袋。

　　芙九不忿：“它这么喜欢你。”

　　谢疏风听出这里面曲折的意思，只是一笑，然后拉过芙九的手，让她也摸摸它。狐狸没有拒绝芙九的抚摸，还躺在地上舒服地露出肚皮，喜欢小动物的芙九，立时也喜欢上了它。

　　房间里传来书生的声音：“故人来到，是来换故事的么？规矩不能破，铃铛可有？”

　　从房间里传出一些风声，房门小幅度地扇动了几下。他们走进房间，见一尘不染，房间的书架上摆满了看起来就很有分量的古籍，一边是床铺，一边是书架前的书桌。

　　书生笑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没有横扫天下的意愿，所以也只能清扫这一间陋室了。”

　　闻卿撺掇了一下芙九，她才恍然领悟，道：“先生好，我有脚铃一只，不知可是先生要求的铃铛？”

　　书生突然哈哈大笑：“给我家宝贝的颈项戴上你的脚铃，是何居心啊？”

　　芙九面薄，不禁红了脸。谢疏风皱眉，但还是有礼道：“我家姑娘仍旧戴着脚铃，是因为随着年岁增长，已经无法将之取下。她这是右脚脚铃，还有一只左手的铃铛，予我保管。形制一样，应该就是先生要找的。”

　　狐狸似乎知道气氛有一些焦灼，不安地在书生和芙九四人之间看了看，来回踱步。书生唤它过去，抚摸了它的背部安抚它。

　　书生正色道：“灵女莫怪，在下回到宅中后，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他人，故而开起了玩笑，还望灵女恕罪。”

　　这下四人的脸色反而变了，他竟然知道芙九的身份！
　　扶光的模样是四人中最淡定的，只是诧异了一下。他大笑；“蒲亘，你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又耍滑，今天没带来铃铛，下次带来。你且说说，你要这铃铛如何？我们来找你还有别的事，今天这故事是必须给我们解释的了。”

　　名唤蒲亘的书生将指尖横扫书架，选中几本不同位置的古籍取下摊放在书桌上，众人围着书桌，狐狸安详又妩媚地躺在书桌一角，并不打扰他们。

　　扶光认为蒲亘值得信任，已经对他讲解了他们遇到的梦境，谢疏风还没有打算把预言全盘倒出。蒲亘翻开异文字的古籍，在场只有他和芙九能够看懂。他翻开暗隐着星光脉络的书页，指尖划过书页，仔细研究了一会，道：“红珊瑚只对特定的人产生效用，几乎可以断定的是，扶光你啊是那位星象学生的转世。”

　　芙九脸色一变：“两百年前的大合萨乌云。”她惊觉，谢疏风捏了捏她的掌心。

　　“传闻两百年前，草原的大合萨没有逃过星象谶语的命运，他观星一生，也被困一生，尽管他伟大的一生成就无匹，但面对部族的纷乱和分裂，挚爱者一一离去，他临终前，发誓此后再也不要当星象的学徒，这是他给自己的转世下过的咒。”

　　闻卿问：“那这意味着什么呢？”

　　蒲亘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淡淡道：“那需要你们给我说说你们遇到的别的怪异。”

　　谢疏风和芙九面面相觑，明显还在犹豫，此时蒲亘却接着开口了：“灵女，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的铃铛吗？将军，你又可知为何我的狐狸见你最先亲昵？”
　　他们哑口，谢疏风道：“愿闻其详。”

　　蒲亘同时打开了桌上的四本古籍。取出一颗夜明珠叫他们触碰。灵心、谢疏风、扶光在书生的授意下一起碰触了这颗夜明珠，它突然散发出红色的烟雾，烟雾腾腾而起，产生了一个不规则的幻象。

　　蒲亘看了看即将产生回忆画面的空中的红雾，道：“这依然得从两百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