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楝痕无落》木立又

59、五年 用李履晴的

　　用李履晴的话来概括李履安的这五年，就五个字：赚钱机器人。

　　和任楝宁一样，高三一年他都没有去学校上学。白天干活，晚上学习。

　　有时候累得在地铁上睡过了站，醒了之后又坐反方向的车回去。

　　高三毕业的暑假，媛媛姐给他介绍了一份酒吧的工作，每周一三五七去上班。

　　李履晴一开始没同意，“没必要，姐姐我现在赚得虽然不多，但是肯定够我们俩花了。”

　　他坚持要去，“没事，我想多赚点钱。”

　　“放心，我不会害你的。那个酒吧是会员制，客人都很老实的。”媛媛姐说，“要不你还是回来给我们当模特吧？也有的赚。”

　　“不露脸的话，可以。”李履安这样说。

　　自从知道媛媛姐会把照片放到网上，他就没再答应过拍照。

　　“那就得露肉咯。”媛媛姐开玩笑道。

　　“还是算了吧。”李履晴替他拒绝了。

　　李履安在酒吧很受欢迎，为了他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他对那些人都爱搭不理的，居然有不少人就吃他“冰山美男”这套，男的女的都有。

　　酒吧老板是媛媛姐的朋友，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精明女人。

　　“Leon，你对客人主动热情一点好不好？”老板跟他说，“Amy说上次有个大客为了你都炸场了，你也不知道自己锁客？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条大鱼吗？主动一点！”

　　李履安没说话，他在市井混迹这么多年，不是听不懂老板的意思。

　　“做这行的，谁不是为了钱啊？我又没让你卖身，你多陪人家喝两瓶酒总行吧。”老板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我知道了。”李履安点头道。

　　他所说的那个大客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的，每周五晚上九点准时来。每次都要同一个包厢，每次来了会指名要李履安帮他点单。次次如此，已经连着来一个月了。

　　果不其然，这周他也来了。那人又点名让李履安过去。

　　“媛媛姐，你在这里慢慢玩哈，我去忙了。”李履安说。

　　“好不容易来一趟，都不能招待我。”媛媛姐假装生气，“大忙人啊。”

　　“后面有时间，请你吃饭。”

　　“好。”媛媛姐欣然答应道。

　　哄完媛媛姐后，他就去了那个包厢。那人这次带了两个朋友来，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老三样？”李履安问他。

　　那人笑了笑，摇了摇头。

　　“今天再多上点洋酒吧，我朋友们爱喝。”他盯着李履安正在点单的手指，“叫我Jason就好。”

　　他拍了拍旁边的座位，“你坐。”

　　李履安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来。

　　“1还是0？”Jason直白地问。

　　“啊？”李履安被吓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你搞错了。我，我不是……”

　　旁边一个朋友附和道：“Jason，你就别强人所难了，你俩明显撞号了。”

　　“对啊，爱上直男是你的错。”另外一个语气轻柔的男孩坐到他旁边，“还是我比较适合你。”

　　Jason吻了吻那个男孩，然后看着李履安笑了。

　　“我看人很准的，如果你不是圈内人。那肯定就是跟男人在一起过。对不对？”他说着，喝了一大杯酒。

　　“怎么看出来的？”他怀里的男孩抚摸着他敞开的胸口。

　　“直觉。”Jason的声音自信、张扬。

　　李履安垂着眼没说话，把送来的酒全都开了瓶。

　　“看来是的了。”Jason把酒杯放在桌子上，“既然跟男人搞过，为什么跟我不行？”

　　“不会再玩纯情专一那套吧？太老土了吧！这个圈子里，向来是来得快去得快，了无负担。”

　　在此之前，Jason追人一向是百发百中，居然在李履安这里栽了跟头。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这样吧，你把桌子上所有酒都喝了，我就放过你。”

　　“哎呀，Jason，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家嘛。”他的一个朋友说。

　　“对啊，这喝完得上西天了吧。你该不是想把人灌醉了，霸王硬上弓吧？”另一个也说。

　　“放心好了，我说话一向算数。”他挑了挑眉毛，“Leon，看你自己意愿喽。”

　　“我喝。”李履安没有一点犹豫。

　　说完就一瓶一瓶地往胃里灌，两个朋友看到这样的场景，忍不住起哄着。嘈杂的包厢，炫目的灯光，辛辣的洋酒，李履安像一个被安装了程序的机器人，不到报废的那一刻，他绝对不会停下来。

　　可他酒量就算再好，哪里经得住这样喝啊。他终于撑不住，眩晕着倒在沙发上。

　　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被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拉扯着。他手里紧攥着酒瓶，动作停顿了片刻，又打算继续灌酒。

　　“行了行了。”Jason都看不下去了，“一点都享受这些酒，跟喝毒药有什么区别？”

　　“喂，我问你，我有这么差吗？”Jason语气委屈，“宁愿不要命，也不能跟我来一次？”

　　李履安有些醉了，皱着眉头看他。

　　“你不差，只是我心里有别人了。”他苦笑着。

　　“我倒是想看看，能让你这么想着的人到底是谁。”Jason看了他一眼，“这人醉了。”

　　“任楝宁。”他嘴里念叨着。

　　“任什么赢？”Jason根本听不懂他的含糊话语。

　　“算了。”他认输。

　　之后Jason也经常来酒吧找李履安，只不过他已经完全对这人没有了邪念，单纯是让他给自己带来的约会对象们面前撑场面。

　　也多亏了Jason，李履安的人设算是完全立住了，本来还只是高冷美男，现在又多了个“吹瓶”的传说，为此李履安倒也赚了很多。Jason交换了一年后就回泰国了，一直到他们在香港再次相遇。

　　大三那年，李勇服刑期满出来了，到处找他。去香港之前，他把酒吧的工作辞了，回了趟江北。

　　李勇还住在老家的房子里，李履安进门的时候，他正在井边挑水。石台上放了把菜刀，生了锈，连水都被染成了砖红色。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立马放下手里的水桶，“哎呀，村长你来了？”

　　他往衣服上抹了两下，正准备伸出手来跟来人握手，却看到了李履安。

　　“李履安？”他的表情顿时狰狞起来，“你他妈还敢来找我？”

　　他顺手拿起那把菜刀，“你想干嘛？”

　　李履安盯着他手里紧攥着的那把刀，“不是你到处找我吗？我主动送上门来，你又不高兴。”

　　他往前走了一步，“有本事你就动手，把我砍死了，然后再进去蹲几年。”

　　李勇没动，咬牙切齿地看着他。隔了一会儿，他把刀放下，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尖锐，“我知道你在木浦。”

　　“然后呢？”李履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知道又怎样？”

　　“你跟李履晴住在一起，对吧？”

　　李履安没说话。

　　“我还知道，小瘸子一家搬到云松去了。”
　　他使出五年前同样的招数，“等我走投无路了……”

　　“等你走投无路了，你就去找李履晴和任楝宁。”李履安抢过他的话，“你想说这个，对吧？”

　　李勇对他的反应感到有点诧异，他佯装着冷静。

　　“对，你答对了。”他补充了一句，“你不是最在意这两人吗？我快恨死你了，当然是什么让你痛苦，就做什么。”

　　“毕竟我疯起来会做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又拿起那把菜刀。

　　“我来这不是为了听你说狠话的。”李履安假装踉跄了一下。

　　“这样吗？你是不怕死，李履晴呢？任楝宁呢？他们都不怕死？”李勇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忍不住得意起来。

　　“我当初是怎么说的，我他妈养你是为了让你赚钱给我花，你就这么对待你的亲生父亲的？”

　　“你冷静一点。”李履安把手挡在脸前，“我会给你钱。”

　　“什么？”李勇都没想到剧情会这样发展。

　　“我每个月会给你打两千块钱，你不要去找我姐和任楝宁的麻烦。”李履安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两千就想收买我？现在两千块钱能干什么？”李勇露出丑恶的嘴脸。

　　“那你要多少？我没有那么多钱，最多两千五。”李履安假装和他讨价还价。

　　“四千。”李勇变本加厉地敲诈勒索。

　　李履安沉默了一会，假意哀求道：“我给不了这么多，除非再多打几份工。”

　　“四千，一分不少。”李勇根本没打算让步。

　　李履安捂住脸，蹲在地上。十分钟左右，答应了他的勒索敲诈。

　　他拿出一只二手手机，“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我只会线上转账。”

　　“如果被我发现你出现在他们面前，甚至出现在木浦，你就别想再拿到一毛钱。”

　　李勇刚加上联系方式就收到了四千块钱，他笑得合不拢嘴。

　　“好孩子，好孩子。爸没白疼你。”李勇一脸奉承。

　　“每个月的十五号，我都会一次性给你转四千。不要主动联系我，也不要得寸进尺。”李履安朝他翻了个白眼，准备出门。

　　“儿子，不吃了饭再走吗？”

　　李履安没理他，径直走出院门。

　　……

　　李履安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看了一眼周围，确认自己是在香港的房子里才冷静下来。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拿起手机，是任楝宁的电话。

　　“喂？”他接通了电话。

　　“李履安。”对面的语气听上去心情不错，“我到江北了。”

　　“哦，有人来接你吗？”他下了床，走到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没有，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了。”任楝宁的声音忽然变清晰起来，“你回去补觉了吗？”

　　李履安擦了擦嘴角的水，“嗯，睡了一下。”

　　“不好意思哈，我只买到了早上七点的票。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结果把你吵醒了。”任楝宁叹了口气，“你睡眠是不是变浅了？”

　　“可能是年纪大了吧。”李履安坐在桌子旁。

　　“这样啊。”听声音，任楝宁应该进地铁站了。

　　“那你要不再睡会儿吧？下午不是还有课吗？”他听到任楝宁刷卡进站的声音。

　　“再一会儿就好。”他趴在桌子上。

　　“什么啊？”任楝宁笑出声来。

　　“不要挂断。”李履安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好。”电话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车厢擦过隧道的声音。

　　“要不我还是说几句话吧。”任楝宁忍不住说道。

　　“嗯。”李履安换了个动作继续趴着，“你说吧。”

　　“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