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偶然天成 李履安,我 ...
-
一晃大学已经过去近四分之三。罗娟过完年后就没再陪读,任楝宁也搬到了三火的楼上。这样就不需要每天早起通勤了,虽然这段路他高三那年经常走。
苏老师的方向是临床心理咨询,他打算保研本校,天天不是泡图书馆就是往苏老师那里跑团辅。
“楝宁,想不想去木浦玩?”任楝宁从图书馆出来,接到了刘萌萌的电话。
她的语气低落,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突然想去木浦?”他问道。
木浦,他曾经想和李履安一起读书、工作的地方,他至今也都没敢踏足一步。
“心情不好,想去散散心。”刘萌萌性格一向直率。
“我的稿子就快ddl了,也就木浦离我最近了。”刘萌萌高考没有发挥好,最后去了吴平市的一所综合性大学读动画设计,吴平离木浦坐高铁也就四十分钟。
“就我们俩吗?庄庄不一起?”任楝宁试探性地问。
“庄……”她又改口道,“她不跟我们一起。”
“你俩吵架了?”任楝宁敏锐地捕捉到异常。
“额,嗯。”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见面跟你说吧。”
“你这样我都没法拒绝你了。”任楝宁已经走到家门口,正从包里掏钥匙开门。
“我求你了,楝宁,你就陪我一次嘛。”
“好了,我知道了。”任楝宁听到她哀求的声音,不免心软下来。
“好耶!我帮你订票!”对面的语气兴奋起来,“你这几天有时间可以看看网上的攻略,周末去玩两天怎么样?”
“我估计是没时间看攻略哈,最近在帮苏老师转录访谈材料,才做了一半。这几天得加班加点才能把周末腾出来给你。”任楝宁换了拖鞋,把电脑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用得着这么卷吗?劳逸结合知不知道?”刘萌萌忍不住吐槽道。
“知道啦知道啦,刘萌萌你越来越像我妈了。”任楝宁笑道。
“啊?你是说我变老了吗?天呐,我要哭了。”她假装呜咽起来。
“我是说你关心我。”任楝宁笑得不行。
“好吧,原谅你了。”
任楝宁坐下来打开电脑,“不聊了不聊了,时间不早了,我把今天的那份编码完得去洗澡了,明天有早八。”
“好吧,晚安。”对面挂了电话。
任楝宁把手机放到一旁,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然后从包里拿出眼镜来戴上。他是上大学才近视的,度数不高,除了上课一般不戴。
“得去配个新的了,感觉这个看得也不是很清楚了。”他自言自语道。
一直忙到凌晨一点,他才合上电脑去洗澡。
……
任楝宁和刘萌萌约好的在高铁站出站口见。
“楝宁,这里。”刘萌萌朝他招手道。
任楝宁快步迎上去,“萌萌。”
他们周五中午到的,周日下午走,满打满算三天两夜。他们先把行李放到要住的酒店,然后才准备正式出门。
“萌萌,你说的那个漫展是不是明天啊?那我们今天去哪里玩?”任楝宁前几天一直在忙着赶工,对于两人此行的计划,只记得一个最重要的。
“来木浦当然是要shopping啦!”刘萌萌一脸理所当然。
然后拉起任楝宁就出了门。
任楝宁跟着她从城东血拼到城西,半天的步数少说两万起步。
“我真不行了,我的腿再走下去,另一条也要废了。”任楝宁终于撑不住了,蹲在地上,揉着自己酸痛的小腿。
“对不起啊,楝宁。你饿了没,我们找个店吃饭休息一下吧。”刘萌萌大包小包的,哗啦一下放在地上。
他们找了个夜景不错的西餐厅,饭点人很多,排号排了半小时才进去。
“木浦到底哪来的这么多人。”任楝宁坐下就开始吐槽。
“国际都市就是这样啦,不像安南,楼比人多。”刘萌萌笑道。
“不过我还挺喜欢木浦的,自由。你看,在这里干什么都不会有人指指点点。”
她目光看向旁边一对女孩,并排坐在窗边,正忘情地接吻。她们一副上班族打扮,就像这样的生活只是她们的日常。
任楝宁像是明白了什么。
“萌萌,”他的表情认真起来,“你和庄庄发生什么事了?”
刘萌萌收回了目光,动作局促地玩起手边的叉子来。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她跟我提了分手。”
刘萌萌和庄奚娣是大二才正式在一起的,两人都在吴平,但不在一个学校。
“为什么?”任楝宁显然很惊讶。
“哎。”刘萌萌叹了口气,“我爸想让我毕业后去意大利留学。”
“你也知道,庄庄她是地方公费师范生,毕业之后要去陵云县工作六年。我不想跟她分开。上个月,我半开玩笑说,我干脆也和她一起去陵云开个美术辅导班好了,反正陵云也是她长大的地方,我觉得挺好的。”
“她不同意?”任楝宁问道。
刘萌萌点点头,“她发了很大的火,说我在作贱自己的前途。”
“我不明白。我只是想跟她一直在一起而已。难道真的要分开六年吗?”她的表情凝重。
“楝宁,你觉得呢?你也觉得我的想法是错的吗?”
“你们都没有错,只是各自站的角度不同而已。”任楝宁看向她,“你不想和爱人分开,而庄庄不想让你为了她而牺牲这么大。”
“但是,萌萌。”他的声音低沉,“你有没有问过庄庄是怎么规划你们的未来的?”
“我……”刘萌萌没再说话。
“也许她也有自己的规划,虽然她的规划不一定就会比你的好,但是你们是两个人,不要自顾自地牺牲自己。”任楝宁的语气温柔。
“而且,现在不是还有一年多才毕业吗?还有时间,总会找到解决办法的。”他安慰道。
刘萌萌的沮丧消失了大半,“你说得对,还有时间。我回去就去找她。”她塞了一大口肉到嘴里。
“楝宁,你和李履安,你们当时为什么分手?”这句话她憋了四年,终于说了出口,“也是我们俩类似的情况吗?”
任楝宁垂下眼,摇了摇头。
“不是,是我的问题。我跟他提出的分手。”
“为什么?你不爱他了吗?”她追问道。
“爱,很爱。”任楝宁攥紧拳头,重重地捂在胸口。
“但是我不敢爱他了,我的爱给他带来了太多伤害。”他的眼角泛红,“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天他的样子,我说了很多重话,狠狠地推开了他。”
“你跟他说了你瘫痪的事吗?”刘萌萌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朋友。
“没有,我不敢说。如果说了,他就没办法走了。”他皱起眉来,“那时候的我也没办法接受那样的我和他恋爱,就好像,我用瘫痪这件事困住了他的下半生一样。”
“那现在呢?你还爱他吗?你想去找他吗?”刘萌萌的神情认真。
“我……”他愣住了。
“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就算知道他在哪里,我用什么身份去找他呢?”他抿起下嘴唇,“还是不要打扰他好了。”
“你这么想,就是还爱他。”刘萌萌替他回答道。
“我害怕,当时的事情会再循环一次。”任楝宁不是没有想过去找李履安。
“你现在恐惧,踌躇不定,或许只是缺少一个契机而已。”
“什么契机?”任楝宁问。
刘萌萌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一个冲动的契机。”
“冲动。”任楝宁小声默念。
“算了,楝宁,我知道这样会让你压力很大。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嗯,我会好好想想的。”
两人吃完晚饭又在外面逛了会儿才回酒店。
他们的房间挨着,第二天任楝宁早上十点去敲她的门。
“这么早啊。”刘萌萌睡眼惺忪。
“都十点了,还早啊?”任楝宁无奈地摇着她的肩膀。
“哎呀,我这次临时起意,也不打算出角色。我们就现充打扮进去逛逛就好了。”刘萌萌打了个哈欠。
“会不会被人说啊?”任楝宁从没去过这种场合,不免担心道。
“放心啦,大家都是奔着自推去的。而且啊,现场人超级多的,根本不会有人关注到我们。”刘萌萌拍着胸脯保证道。
任楝宁也听不太懂她的圈内用语,不过倒是没那么焦虑了。
他们吃了午饭后才慢慢悠悠地过去,现场果然人很多。许多打扮精致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任楝宁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到处张望。
“那边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多?”任楝宁指向不远处的人群。
刘萌萌跳起来好几下才看清中间的人脸,“排队集邮呢。”
“哦。”任楝宁似懂非懂。
突然,他的后背被人拍了下。他转头看过去,是个化着浓妆的男人,约莫三四十岁。
“你好。”那人主动搭话。
“你,你好?”任楝宁疑惑地看着他,“您认识我?还是认错人了?”
那人笑了下,“我不认识你,但想认识你,这样的理由可以吗?”
“啊?”刘萌萌在一旁疑惑道。
“任楝宁还是一如既往地招gay喜欢啊。”她心里想。
“不要误会。”那人解释道,“我是一个化妆室的老板,最近几年一直跟二次元自媒体机构合作。主要是帮他们化妆、拍视频什么的。”
他从钱包里拿了张名片递给任楝宁。
“O·CIRCLE,周媛媛。”任楝宁迅速瞄了一眼名片。
“可是我不是这个圈里的人。”他还是没理解这位老板什么意思。
“我看到了你的潜力。”那人手摸着下巴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任楝宁,“五官柔美,皮肤白皙,个子不算高,但够瘦。”
“重点是,”他挑了挑眉,“还拄着拐杖。”
“如果你愿意的话,做自媒体应该会火的。”他沾沾自喜道,“我的眼光一向很准。刚创业那年没什么活,一个员工的弟弟帮我们拍了几组宣传照,后面被人放到网上,也是火了一把。不过那个弟弟后来上学太忙了,没办法继续合作,真可惜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任楝宁打断了他的自说自话。
“啊,这样啊。”那人有点可惜地说,“如果改变主意,请务必联系我。”他用手指了指楝宁手里那张名片。
“哦,好。”任楝宁只得答应。
“没什么事的话,我和我朋友先走了哈。”刘萌萌出面拯救了这番尴尬的场面。
她拉着任楝宁走到了另一个区。
“估计是骗子吧。”任楝宁一边走一边说。
刘萌萌却一脸赞成地说,“我倒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啊?”
她继续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楝宁,你没准真能往这方面发展,不失为一个就业方向啊。”
任楝宁摇了摇头,“得了吧,我又不懂这些。”
“多了解了解就懂了。”刘萌萌说。
“行,反正心理学也不好找工作,做个备选吧。”任楝宁顺着她的话开起玩笑。
“然后我帮你产粮,我的工作也有着落了。”刘萌萌更高兴了。
“还产粮呢,刘萌萌,你真是我妈妈了。”任楝宁被逗笑。
“哎呀,此产粮非彼产粮。”刘萌萌气急败坏。
“好好好。”任楝宁努力控制住不笑出声来。
……
刘萌萌学校有事,周日上午就坐高铁回去了。任楝宁中午收拾完东西退了房,慢慢悠悠地打了车去车站。酒店离高铁站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但路上又有点堵车,半个小时过去了,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帅哥,你急不急?”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的任楝宁。
“不急不急,我预留了两个小时呢。”任楝宁调整了一下座位,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
“木浦就是这样,一年到头堵车。”司机埋怨道。
他可能是怕任楝宁无聊,在等绿灯的间隙打开了车载电台。
随着一阵舒缓的音乐响起,女主持人的声音温柔沉稳。
“各位听众朋友们中午好,欢迎收听《浦法人间》,我是主持人梦婷。生活中有很多纠纷,往往就发生在家人……”
任楝宁听得有点昏昏欲睡。
“今天我……来聊……家庭关系中……人身权益……个话题……”
声音迷迷糊糊地在耳边游走。
“……做客的……浦大学法学院的几位同学……打个招呼吧。”
“听众朋友们好,我是李履安。”
“李履安?!”任楝宁瞬间清醒过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睡昏了头,听错了。
“师傅,刚刚那个男生是说自己叫李履安吗?”他坐起身来。
“啊?”师傅表情有点懵,“我没仔细听啊。”
“是您朋友吗?”司机余光瞄了一眼一脸焦急的任楝宁。
他识相地调大了音量。
“是这样的,家事案件维权最大的难点便是证据留存。冲突发生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去报警、就医,保管好病历、伤情记录,这些都是非常关键的步骤。一味地容忍退让并不能解决问题,后续再想维护自身权益,则会非常困难。”
任楝宁的胸口快速起伏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他,是他没错。”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不可能认错。
“师傅,这是木浦大学法学院的学生对吗?”任楝宁又一次确认道。
“对的对的。”司机点头道,“这个节目经常请浦大的学生来做法律科普的,去网上应该能搜得到往期的节目。”
“好,谢谢您谢谢您。”他难以遏制自己的激动,连说了几次谢谢。
李履安,我找到你了。
或许这就是刘萌萌所说的“冲动的契机”。
是吗?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