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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脱轨 任楝宁有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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楝宁和履安走在放学回家的那条路上,楝宁说想要散散步,所以履安就没有骑车。
两人并排走着,都没有说话。
“楝宁,”履安唤道,“你今天上午说,你不喜欢数学,是什么意思?”
他继续解释,“我第一次听到你用‘不喜欢’这样的字眼,还是你那么擅长的数学。你每天都花那么长时间去写题,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喜欢数学呢。”
李履安的语气愈加不确定,现在想来,他似乎确实没有听过楝宁说过喜欢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
任楝宁低下头,“也不是不喜欢吧。”
他说:“是我的表述不对,我不是不喜欢数学,我是不喜欢和别人竞争的感觉。”
“那你喜欢数学吗?”履安问,“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喜欢数学吗?如果可以走自主招生或者保送的话,你会学数学有关的专业吗?以后想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吗?”
任楝宁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他一只手攥着书包包带,拐杖叩击地面的声音杂乱。
“不过我应该还是会参加这次的选拔培训的,先去试试吧。”他说,“反正我会去木浦上学,至于专业,后面再考虑好了。”
“楝宁……”李履安沉默了几秒,继续说,“那就当多个机会吧,也不亏。”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亏不亏的事情,但他却不知道如何说。
其实李履安对于未来也没有确切的规划,选什么专业?从事什么行业?他心里也没有个数。
过去的十八年里,他唯一考虑的事情就是如何让自己和姐姐在满足温饱的情况下活着,他打工赚钱、努力学习的目的都是这个。
遇到任楝宁之后,他才产生想要与一个人共度余生的想法。不只是满足温饱,而是没有顾虑地、幸福地一起生活。
他突然有一种被一盆冷水倒在头上的感觉。明明自己两天前还在跟楝宁信誓旦旦地说会让他的未来规划全部实现,可他其实内心对于每一步如何实施,根本没有详细、具体的计划。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太过冲动,第一次对于自己还是个迷茫的少年这件事有了实感。
“如果我不够优秀,就无法跟上楝宁的步伐。”他心里这样想。
楝宁回家后就跟大家讲了这件事情,任丽君和任国强很赞成他去试一试。
“宁宁,就算没有选拔上,也算是一种人生经历嘛。”任丽君这样说。
“是啊,万一成了呢?就不用走高考了。”任国强光说着都要乐得不行,“我老任家出了个数学天才。”
“哪有什么数学天才?”任楝宁心里想,“如果拼命刷题的后天努力也能被当成天赋的话。”
他和李履安都没有说话,两人各有各的心事。
不管怎样,他都已经决定去参加下周的省队选拔培训。
班主任蒋老师对此感到很高兴,特意帮他向学校申请图书馆的小研讨室,方便他晚自习的时候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刷题。
于是李履安每天晚上都来研讨室等楝宁一起放学。
所谓的研讨室,实际上就是图书馆二楼的一个单间,里面布局简单,一张长桌、一块白板,从外面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屋里的陈设,还有几把椅子。研讨室隔音不错,但平时除了老师备课,几乎没人用。
高中的图书馆除了节假日给住宿生上自习以外,平时根本没人来,所以任楝宁干脆没有反锁,专门给李履安留门。
眼看只剩三天就要去省会参加培训了。
“吱——”的一声开门声。
任楝宁头都没抬就知道是谁。
“楝宁。”果然是李履安。
他身上带着秋风的萧瑟和寒气,站在楝宁的身旁,“还要很久吗?”他的语气温柔,似乎可以将楝宁的疲惫和焦虑统统带走。
“嗯。”任楝宁无奈地转了下笔,“还有两题。”
“对不起啊履安,可能要你等我一阵子了。”
“没关系呀,我的作业也没写完呢。反正钥匙在你这儿,我不着急。”履安放下书包,坐到楝宁对面。
他又问:“楝宁,你是不是和外婆吵架了?感觉你俩最近不太说话啊。”
“啊?”楝宁的肩膀一颤,“没有啊。”
“哦。”李履安拿出作业准备写。
“李履安。”楝宁停下笔看向他,“你能不能坐到我的左手边来?”
他把自己的书包拿到桌子上,然后往右边挪了挪。
“怎么了?我怕影响到你,所以才坐到对面来的。你不怕我动手动脚的吗?”履安一边说,一边听话地坐了过去。
不知道是降温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李履安注意到楝宁的左腿正在颤抖。
“任楝宁,你冷吗?”他把手覆在楝宁的腿上,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冰凉。
楝宁没有回答他,而是轻轻地拿起他的手,然后把自己的腿翘在履安的右侧大腿上,脚尖脚面与他的左腿若即若离。楝宁的腿在上面反复摸索,稍不留神就会碰到他的敏感部位。
“这样更好一些。”楝宁感到履安的腿迅速升温,像片氧化后立刻起效的暖宝宝。
“这又是从哪里学的?”履安笑道。
他把手又重新放回楝宁的腿上,一点点地往后移动,在大腿根处掐了一下,“你也不怕我会做点什么啊?”
李履安拽住楝宁的大腿,轻轻地朝自己身体处拉近了些,本想俯身贴上去的,但是想到楝宁时间紧任务重,本在进行的动作又停下了。
“算了,不闹你,先写题吧,回家再……”他正打算把手收回来。
任楝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又放回自己的腿上,引导着他朝某个方向继续探索。
“你。”李履安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冲动。
“李履安。”任楝宁用清冷却勾人的音色唤着他的名字,“你亲亲我。”
任楝宁塌着腰贴上去,轻轻地喘着气,隔着校服都能看到他胸口明显的起伏。
李履安很少能看到任楝宁这幅样子,笑着用嘴唇轻轻的碰了他一下,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你今天怎么了?这么主动?刷题还能刷出这个效果?”
“嗯。”任楝宁点了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亲了上来。
楝宁的指尖冰凉,指甲深深地探在履安的发根处,履安感觉微微刺痛,回吻得更深了些。楝宁的腿下意识地发力,向上踢到了桌角,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有人吗?”外面传来敲门声。
两人这才急忙分开。
“啊,嗯,叔叔,是我。”任楝宁的声音略显沙哑,他佯装镇定地说。
“哦,任楝宁是吧?”外面的人说,“没事吧?”
“没事没事,捡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桌子了。”任楝宁继续说,“叔叔你先回去吧,我过会儿自己关门。”任楝宁感觉自己心跳快得不行,
“哦,好。早点回去啊,外面降温了,可冷了。”声音渐行渐远。
两个人屏住呼吸,直到声音完全消失不见,才松下口气。
“吓我一跳。”李履安用手掐了下楝宁的脸,“还好我家楝宁脑子聪明,反应快。”
任楝宁笑了一下,“李履安,能不能继续?”
履安顿了一下说:“真的没什么?你第一次要我继续诶。”
“我就是想着去培训就要两个星期见不到你了。”他用手反复摩挲着履安的眉毛,仔细端详着。
于是又陷入深深的缠绵,很久才分开。
接下来的两天,任楝宁都主动得有点反常,问他原因,他也只是重复那天晚上同样的话。
任楝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定要履安留在他的房间抱着他睡。
“有这么舍不得我吗?”李履安把他搂在怀里,嗅着他脖子处散发出的肥皂香味。
“嗯。”楝宁点着头,然后用头发蹭着履安的下巴,“你听过分离焦虑吗?”
“听过。”履安吻了一下他的发丝。
“就当我是这种情况吧。”楝宁转过身来,把脸埋在履安的胸前。
“是因为分离焦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啊?”履安轻声道。
“因为不想离开你。”楝宁认真地说。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保证。我们一起努力吧,任楝宁。”李履安说,“不要焦虑,”
他轻轻吻了下楝宁的眼皮,“好梦。”
第二天下午三点,任楝宁自己坐高铁去省会,晚上八点才到培训的地点。
“外婆,楝宁说他到宿舍了,准备去吃晚饭了。”履安收到楝宁的消息,第一时间跑来告诉姜志芳。
“那就好,那就好。”姜志芳坐在沙发上,电视放着她最爱的那部黄金档电视剧,她却无心看。
她把音量调到只有一格,“履安,来,陪外婆聊聊天好不好?”她把泡好的菊花茶放到一边。
“哦,好。”履安坐到外婆身边。
“外婆啊、年纪大了,不说就怕忘了。”姜志芳看着泛黄的玻璃杯里,几颗枸杞浮在最上面。
“怎么了,外婆?担心楝宁吗?”李履安看向外婆,外婆的头发染黑后又长出了不少白发,在光下格外明显。
“嗯,担心。”外婆牵过履安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履安啊,我们宁宁从小到大吃了很多的苦。”
“嗯。”履安点头道。
“我真是看着他从巴掌大点长到现在这么大。”姜志芳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还记得他三四岁的时候啊,走路摔倒了都要我哄半天呢,那会儿真的好爱哭,天天哭个不停,我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花猫’呢!”外婆回忆着,忍不住露出微笑。
履安也跟着笑起来,“小花猫。”他心里跟着念叨了一句。
“后来这个病真是让他从鬼门关前面走了一遭啊,第一次发病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别的孩子都在又跑又跳的年纪,他天天躺在床上。刚住院那会儿,我陪床,他好几次半夜被自己的腿疼醒,也不喊也不闹,就自己一个人窝在病床上哭。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我说,宁宁啊,腿有多疼,你给外婆形容一下。他说,像有人活生生地从他腿上把筋抽出来,然后用电钻钻他的骨头。”姜志芳说得有些哽咽。
“林健,就是宁宁他爸。”她擦了下眼泪,“他们家最不是东西!丽君背着我和老任,给林健他爸下跪,让他借点钱给宁宁继续看病,他理都不理。林健又窝囊,只敢跟丽君吵架。宁宁这孩子敏感心细,总觉得是自己的病让父母离婚的。住院那段时间,他对林健百依百顺。林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偏方,说小儿麻痹症吃壁虎有用,他在老家抓了好多只来煲汤给宁宁吃,宁宁强忍着干呕,愣是吃了两个月。”
姜志芳身体颤抖,“他真是我见过最懂事、最能忍痛的孩子了。我看着他被这病打击得越来越不爱笑,越来越沉默,你都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痛!我就在想啊,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这么个好孩子,非要这样折磨他。我气啊!”姜志芳用拳头捶着胸口,眼泪不住地流。
“外婆……”李履安也泪流满面。
“所以啊,履安。我看到宁宁和你在一起,又开始爱说话,爱耍小性子了,外婆是打心底里感到高兴啊。你们都是苦孩子,外婆希望你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她继续说,“宁宁去参加省队选拔了,我这几天也一直在跟他们班主任蒋老师了解情况。蒋老师说,就算进不了省队,他也可以走自主招生,到时候可以报安南大学的数学系。就算进了省队,拿不到国一也没办法保送,但是报外地的好大学,概率更高一些。”
她顿了一下,“我是觉得,如果他报安南大学数学系,再顺利保研,后面可以留在安南当老师。然后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生子,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多好。”
“我跟宁宁表达了我的想法,可是他却很生气。他说他想和你一起去木浦上大学、工作,不要留在安南。”姜志芳摇了摇头,“我看他态度这么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履安啊,等宁宁回来,你能帮我劝劝他吗?”姜志芳的语气近乎恳求,“我不忍心再看他再受苦了。”
“外婆,我,”履安哽咽道,“我觉得你应该尊重楝宁的想法。”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姜志芳的语气严肃,“你们年轻人都谈什么尊重,什么自由。我不是老古董,你以为我没有这样做过吗?当初丽君读书、工作、结婚,我都没有插手。结果呢?你觉得她的选择就对吗?”
“我……”李履安无从反驳。
“履安,我问你。你有梦想吗?楝宁有梦想吗?你们去木浦,要做什么?你们想好了吗?还是只是想着逃离这个地方,去更远的城市?”
“我没有梦想,也完全没有想好要做什么。”履安承认道。
姜志芳一语中的,“你以为你们这样是勇敢吗?不,逃避本身就很懦弱。”
“我和你外公年纪也大了,说句难听的,就算明天死了也不会有人觉得稀奇。”姜志芳端起菊花茶。
“外婆……别说这话。”李履安说。
“世事无常,我们就像你们平平安安的。你好好想想吧,时间还早。”她拍了拍楝宁的肩膀然后起身回屋里去了。
只留李履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电视机的声音顿时清晰。
剧里的母亲对着准备私奔的女儿说:
“你逃吧,逃到天涯海角去。总有一天会哭着求我允许你回来!总有一天会后悔你现在的决定!你说那个男孩爱你,可那个男孩又能给你什么呢?如果誓言可以当饭吃,这世上便再没有贫穷之人。两个连梦想都没有的人,又空谈什么未来呢?你告诉我,什么样的爱经得住这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