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楝痕无落》木立又

10、和好 爱情的触手

　　录取结果出来后，几个人约出来一起吃海鲜，李履安去王哥的烧烤店帮忙了，所以没有去。但他托楝宁给其他三个人带了祝贺的礼物。

　　“卧槽，他们三个考上安南一高是意料之中。刘萌萌，你这匹黑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林墨刚坐下就点了两瓶啤酒。

　　“考神附体啦，不要羡慕哦！”刘萌萌是美术生中考文化课超常发挥，考上了安南一高的普通班。“你放心，林墨！我们四个会在大西洋彼岸想你的。”

　　“我是去马来西亚好吗？什么大西洋彼岸啊！那他妈中间只隔了个南海！”明年一月林墨准备去马来西亚读华文学校。

　　“你不是说想待在国内吗？怎么还是答应你爸妈出国了？”任楝宁关切道。

　　“能不答应吗？我爸妈都快把屋顶给掀了，闹得我不得安生。”林墨皱了皱鼻头，表情痛苦的样子。“最近一直在补英语，做梦都在练对话，太他妈恶心了。”

　　“楝宁，我今天早上还在安南晚报上看到你的新闻了！”曾子萱的眼镜被热烟蒙上了一层雾气。

　　“安南市中考状元！太给我长脸了！”林墨好像有点醉了。

　　“你和安哥在一个班吧？真有缘分。”刘萌萌满脸嗑到了的样子。

　　“嗯，是的。一共两个实验班，两个人分到一个班的概率为50%。”楝宁心里对这件事非常高兴，虽然表面装得淡定。

　　曾子萱举起手来：“状元，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可否申请加入到概率计算的分母里？”子萱在另一个实验班。

　　她又咬牙切齿道：“梁元也在你们班，你们俩以后在班里帮我使劲打压一下那个自大狂！”梁元是曾子萱的发小，两人从六岁争到现在，还没争出个胜负。

　　“咱们四个以后还一起吃饭呗！”刘萌萌一边扒皮皮虾一边说。

　　“好！”其余两人应声道。

　　四个人聚到一起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快到凌晨才散场。

　　楝宁第二天要坐高铁去浙地，本来吃完饭就比较兴奋，李履安在打工一直没回来，他心里装着事，干脆一宿没睡。

　　第二天，李履安把楝宁送到车站，他左手提着行李包，右手扶着楝宁，一路送到进站口。

　　楝宁看了一眼车站大屏：“还有四十分钟才检票。”

　　“先坐会儿吧。”李履安把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包，可却无一人说话，但那个人明显也不想离开。

　　这半个月，两人都没有主动再提起那天的事情，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昨天和他们聊了很多事情吗？我凌晨回来，看你房间灯还亮着。”李履安问。

　　“嗯，一聊就停不下来。”楝宁回答他，“有这群朋友真好，真希望一辈子都这样。”他不禁感慨道。

　　“朋友？”李履安跟个嗅到目标就会自动锁定猎物的军犬似的。

　　任楝宁立马意识到李履安现在在想什么。

　　“任楝宁？”李履安唤了一声，语气温柔坚定。

　　“嗯？”楝宁循声望向他。

　　“那天我说不会放过你。”他挠了挠头，“不是在威胁你。”

　　“啊？”但任楝宁没想到他想说的是这句话。“嗯，我知道。”算了，他就是拿这个人没办法。

　　“是我太冲动了，说话不过脑子，我跟你道歉。”李履安的表情愧疚。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楝宁安慰他道。

　　“我同意你说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履安继续说，“所以，你不用再躲我，也不要疏远我，我们还和之前一样，可以吗？”

　　李履安思来想去半个月，他决定退让一步，他不想楝宁为难，更不想让这件事像刺一样，梗在两人心里，甚至，影响到两人的关系。

　　“嗯，我答应你。”楝宁点了点头，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身份证，手心被勒出红印。

　　“好！”履安显然松了一口气，“那你到了要给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楝宁看了一眼时间，“我要去检票了。”

　　“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他走向检票口。

　　李履安给他说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挥挥手：“再见！”

　　从安南到浙地，五个小时的车程。

　　楝宁回味着李履安刚刚的话，“我们还和之前一样。”他自我怀疑，“真的可以吗？”

　　这一个半月来，他反复地确认自己对李履安的情感，“我一时被冲昏了头脑”还是“我真的喜欢他”？前者可以叫作激情，而后者的定义是什么？是爱情吗？还是和激情一样的错觉？

　　爱情是极其狡黠的，它最擅长见缝插针和混淆是非。

　　在一段关系中，一旦“我喜欢他”这样的想法产生，你就会随着它的引导一步步去循证，最后不出所料地得出结论：我果然喜欢李履安。

　　这里的喜欢混杂了多少友谊、激情、错觉，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激情当然无法完全置换爱情，任楝宁无需辨析，答案就显而易见。

　　可激情和爱本就不是水火不容的。

　　爱却是肆意蔓延的触手，它贪婪至极，沾染了许多，一旦逾矩，就会剪不断理还乱。

　　“可我们是两个男生。”任楝宁很清楚，一旦他们踩过这条禁忌区，需要面对什么，那太危险、莽撞。

　　如果仅仅是为了一时的激情，而让李履安万劫不复，他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还是做朋友比较好。”楝宁心里已经做出决定。

　　任丽君住的地方在厂址附近的城中村里，虽然靠近郊区，但是基建不算差，吃喝玩乐倒还齐全。

　　任丽君一个人租了个三室一厅，一个当卧室，另外两个做临时库房，因为儿子要来，所以她提前收拾了一个出来。

　　房子很宽敞，比之前两人住的那个两室一厅大得多。

　　任丽君很有经商头脑，人又八面玲珑，做事滴水不漏，生意蒸蒸日上，服装厂也越来越忙。

　　楝宁刚来的两天，任丽君还带他去周遭的景点逛了逛，后面几乎是每天都早出晚归。

　　楝宁偶尔会去厂里给她送晚饭，其余时间就自己待在房间里，百无聊赖。

　　“认识李履安之前，我也是这样。”他忍不住这样想。

　　李履安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楝宁拿出手机翻看着最近几天两人的聊天记录。

　　前天，他在履晴的宠物店里帮忙，发了只狗狗的照片来

　　履安：楝宁快看，这只小比熊是不是很可爱？我们以后也养一只吧？

　　楝宁回复：嗯，好～

　　昨天，他下厨做了饭，居然拍了四张各个角度的照片发过来。

　　履安：看，李大厨的饭^ ^不仅卖相好，味道也是一绝哦～

　　楝宁回复他：看饿了，回家后李大厨可以做给我吃吗？

　　履安：李大厨准了！

　　今天，履安一大早就骑自行车出门，还结识了一个驴友，他发了一张两人搂着肩的照片。

　　履安：这个人可有意思了！我们聊了好久！他也是江北人！好有缘分！

　　楝宁忍不住放大看两个人的照片，“搂这么紧，没有边界感！”他忿忿不平。

　　“有意思、有缘分。”他反复念叨这两句话。

　　“还发了四个感叹号，就这么激动？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果然是交际花！”他满肚子的怒气。

　　随后怒气又转化为自我埋怨，明明说好了把对方当朋友，现在又在吃哪门子飞醋？

　　他在屋里愈发觉得心烦意乱，干脆不回复对方的消息，出门散心。

　　附近有个公园，他跟着手机导航坐公交车过来。

　　“公交车好闷，还是李履安的自行车后座比较适合兜风。”他又不自觉地联想到那个人。

　　正值傍晚，公园里人不是很多，多是老人和小孩。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看着远处的风景发呆。

　　夏风，沉闷无力；晚霞，单调乏味；而他，心事重重。

　　直到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摸出手机查看，是李履安打过来的电话，他迟疑了一下才按下接通键。

　　“李履安！”通话那头的语气似乎很开心，“你有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呀？”

　　“嗯，看到了。”他没有再说话。

　　“你现在在家吗？方便开视频吗？”对面传来履安的急促的呼吸声。

　　“我在外面，但是，可以视频。”他立刻拨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键。

　　画面里随即出现李履安仰起的脸，他正在骑车，把夹着手机的支架放在自己胸前的车把手上。

　　他听到接通的声音后立马低头笑着看向楝宁，“任楝宁！”他的语气比之前还要兴奋。

　　“你在哪里呢？”楝宁看着他。

　　“我停下车，你等等啊！”李履安用气喘吁吁但十分清亮的嗓音回答。

　　“吱—”楝宁听到刹车声，李履安皱着眉头在弄着什么。

　　任楝宁现在只能看到这人的脖子上的青筋在他的手机里动来动去，“这都什么画面啊！”任楝宁不禁想歪。

　　不一会儿李履安的脸又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等我哦，我再调整一下。”他把手机镜头转成后置。

　　“可以看到吗？”他兴奋地问道。

　　“嗯。可以看到。”楝宁的眼前出现一大片薰衣草花田。

　　画面之外传来李履安的声音：“那我出发咯！”

　　画面随着他的骑行而移动起来。日落余晖之下，梦幻的紫色波浪绵延不绝，眼前的小路缓缓向下延伸至尽头的那棵大树下。

　　远处的风车转动得慵懒随意，风吹车行，薰衣草也随之摇晃摆动，一簇、两簇、三簇……慢慢接近后擦肩而过，看得人醺醺然。

　　“好漂亮。”任楝宁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今天那个朋友跟我说，这里的薰衣草开了，我就过来了。”他的喘息声均匀而短促。

　　“来了之后发现，果然很美，所以我也想让你看看。”

　　楝宁听到熟悉的温暖笑声。

　　李履安的车沿着小路骑了两圈，最后停在了尽头的那棵大树前面，树上绑了许多红色祈福布条，在风下随着树叶轻快自在地摇曳。

　　“有很多情侣在这里拍婚纱照，每一对都会把自己的心愿写下来挂在树上。”履安把手机取下来，调回了前置。

　　“李履安，你也写句祈福语挂在上面嘛！”任楝宁看着他说。

　　“我不，这个要两个人写才有用的。”李履安说。

　　“你怎么知道？”任楝宁好奇道。

　　“本来就是这样的呀，红布条上都是两个人的名字。”他摆出一副知情人的模样，“下次你跟我来不就行了？”

　　“人家都是情侣和夫妻挂的！”楝宁说完就后悔了。真真是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啊！

　　“谁说的？朋友也可以。”李履安不服，“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这句古句难道就只能用于爱人？我看朋友也适用。”李履安显然在诡辩。

　　任楝宁的反应迟滞了一瞬，“好，下次一起来吧。”他就是拿这个人没办法。

　　李履安听了他的回复后很开心，又问道：“楝宁，你什么时候回安南？”

　　“下周吧。”

　　“那我也下周回去！”他说。

　　爱情的触手，穿破理智，到达意识之外，如此贪婪，如此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