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美食家》灯下黑猫

3、毒水 A

　　ALL IN。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屏。
　　“我们不是在拍卖lv8武器吗，怎么烂水母被点天灯了？”
　　江冉自己玻璃心，也看不得其他可怜生物被骂。
　　不是，它不是烂水母……
　　这时，不知道是哪个玩家去访问了江冉的小船，接着发送：
　　“哎哟这不是那个智障吗？”
　　“智力为1名副其实。”
　　“智力为1名副其实。”
　　“智力为1名副其实。”
　　江冉看着弹幕眼泪汪汪，简直想要马上扑进妈妈怀里大哭一场再跟爸爸告状说那群人欺负我。
　　她艰难地打字：“成不成交？”
　　君易似乎也没想到这只宠物还真有人出好价买，当即落锤：“成交！”
　　水母在屏幕框瞬间消失，秦玉子播报：“君易加四个铜币。”
　　弹幕罕见地沉默了。
　　水母啪嗒一声黏成一团落在小船上。
　　“ALL IN了三个铜币，不愧是她。”
　　一句话光溜溜飘过。
　　与此同时，另一位拍卖者的高等医药包卖出了5个金币的价格，君易再无翻身之法，lv8高等武器花落他家。
　　拍卖结束之后，秦玉子身心俱疲，说两句自己要开罐头吃后就关了直播。
　　江冉恍恍惚惚地关掉显示页面，周围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几个玩家冒出来关注了江冉的小船，估计是把她当电子宠物养了。
　　蠢得不关注，蠢成这样的多少得看看。
　　江冉把目光移向了蠕动的水母，系统响起播报：
　　【玩家61208898获得lv2宠物“毒水”】
　　解说面板：
　　lv2毒水
　　这是一只透明的海洋活物，你也可以叫它水母。它自身具有净化深海毒物的特性，有轻微麻醉能力。请注意，它的能量仅对生物有侵蚀作用。
　　水母的性格极其温顺，它现在还是幼年时期，你可能需要消耗资源喂养。当然，将它变成你的食物也会是一种好选择。
　　江冉注意到，这只病殃殃脏兮兮的水母正盘在她船上的那只章鱼触手上，一点点吸食着什么。
　　触手上残留的蓝色毒素一点点侵入它的身体，如墨水般散开，乳白色被污染的伞盖即便已经无法吸收更多，但是它没有停下。
　　江冉好像感觉到，清洁水母好像在努力向它的新主人展示：
　　我没有坏。
　　我还能用。
　　求求你不要把我吃掉。
　　江冉心疼得不行，走过去一把将水母拎起来。
　　手感凉凉的、软软的，像假水却不那么黏。
　　水母乖乖地停留在了江冉的手里，凉凉软软的触手爬上她的手臂，好像在撒娇讨好。
　　江冉看着伞盖里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实在是于心不忍，她开口问系统：
　　“医疗包可以给宠物用吗？”
　　系统给出提示：“标准医疗药物可以疗愈所有lv4以下的生物。”
　　江冉盯着潦草丑陋的小水母看了一会儿。
　　她伸手摸了摸伞盖：“你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吃进去的？”
　　水母稍稍掀起外伞，露出一只小小的口柄。
　　江冉看它聪明，听得的人话，又说：“能张大些吗？”
　　毒水用力鼓了鼓伞盖，口器分开有半个手腕宽。
　　江冉看准机会，一举把手伸进价值3铜币的宠物的口腔，一瞬间皮肤灼烧的痛感炸开。
　　她急促地咳了两下，痛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极力忍着不适，把伞盖里的易拉罐和无法消化的塑料扯了出来。
　　毒水被吓得不轻，被异物忽然捅进口器即使再温顺也本能地露出毒触，用力缠上江冉的手臂。
　　江冉哀嚎一声：“你不要蛰我，不要蛰我，我在帮你！”
　　她忍着剧痛用力将手臂一扒，又从伞盖里清理出了一枚小铁片。
　　铁片落在木板上的闷声响起，江冉再也忍受不了被腐蚀的剧痛，蜷缩起身体跪倒在火旁边哀嚎。
　　“我靠，我靠，我的手呜呜……”
　　江冉一边大哭大叫，一边用最后的理智翻出医疗包的治愈药剂，从肩膀扎注进去。
　　原本被毒素刺激得腐烂发红的皮肉瞬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江冉脸贴着木板抽搐起来。
　　快速愈合的疼痛和被烧蚀并没有差多少。
　　她在黑漆漆的海面上，好像通过极致的痛苦和声嘶力竭的呐喊发泄出孤独和无助。即使手臂已然恢复如初，江冉的眼泪也完全停止不住。
　　她慢慢弓起身体，窝在船扳上，对着无尽的黑暗大声哭泣起来。
　　绝望哀伤的气氛却在此时更加一层。
　　“检测到实体情绪波动过大，体力-4，当前体力值：24。”
　　江冉鬼哭狼嚎的声音噎了一下。
　　“请注意，心理过于脆弱可能会损耗精神值，所有玩家初始精神值为60，精神值落入40以下将会出现认知危险。”
　　江冉听后畏畏缩缩地咬住了嘴唇，肩膀一耸一耸的，极力憋住眼泪。她现在的处境和小时候老师一边凶她一边叫她别哭没差。
　　少女决定转移点注意力，伸出手摸索医疗包，想着不管怎样先把她的水母治好。
　　医疗包没摸到，一团软软的凉凉的玩意儿倒是钻进了她的怀里。
　　浑浊柔软的一团不依不饶往江冉怀里拱，毒水捏着口器还在笨拙地发出声音。
　　“妈、妈妈……”
　　江冉看着这小东西热情地蛄蛹，还用触手缠着她的腰像只小狗一样又贴又蹭。
　　她深吸一口气，在一声声越喊越起劲的“妈妈”声中，一把按住了毒水的脑袋。
　　“我不是你妈妈。”
　　我自己都还是要妈妈的年纪，你乱叫什么。
　　毒水愣了愣。
　　它脏脏的伞盖慢慢凹了下去。
　　江冉把它拎起来放在一边：“我去给你拿点药。”
　　水母看她要走，马上又哭唧唧地拱过去，用触手拉她的裤腿。
　　江冉拿出针剂，毫不留情把水母掀翻，对准口器的位置注下去。
　　毒水这次把毒触须都缠了起来，还往后躲了躲，避免自己又应激伤到主人。
　　淡绿色的医疗剂流入口器，扩散进水母的伞盖里，没过几秒就被毒水成功吸收。
　　它忽然啪嗒一声软在地上，触须散成一片，伞盖用力内凹两下噗呲一声把里面无法消化的浑浊物聚成团吐了出来。
　　伞盖内随即形成狭小的漩涡，被净化重新获得能量的水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漂亮透明，它还捋了捋自己的触手，像小动物梳毛一样用口器吸掉透明飘带里的杂物。
　　前前后后不过几十秒钟，原先脏兮兮灰蒙蒙还皱得跟小老头一样的水母瞬间焕然一新。
　　它淡绿黄色触手夹在透明飘带中间，伞盖光滑通透，里面暗红色的消化胚随着呼吸鼓动，时不时溢出一些星星一样的酸毒散落到水胚，往那一站和崭新的水晶球小手办没差。
　　毒水好像也知道自己本来是只大美水母，它用触手支起身体，抖了抖伞盖。
　　江冉眼前一亮，现在看着这只水母就好像自己生的一样，一把抱过来揉揉捏捏。
　　“天呐，宝宝……你咋那么可爱，那群人居然要把你吃掉太过分了……”
　　水母触手底下跟安了弹簧一样不停地蹭，口器里还溢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听不懂在说什么。
　　她正欣赏自己的宠物，忽然听见耳边的提示声接连响起。
　　“玩家【江冉】体力值-4。当前体力剩余：20。”
　　江冉正揉圆搓扁着自己的宠物呢，听见播报瞬间僵住。
　　“我干嘛了又扣我体力……”
　　机械女音与江冉肚子的咕噜声同时响起。
　　“您现在陷入了饥饿。体力每十分钟会减少4，综合剩余财富统计您的实体存活时间还有50分钟，请尽快捕食。”
　　系统滋啦一声播报完毕，江冉浑身一震。
　　什么意思。
　　怎么谈笑间我的人生开始倒计时了！
　　她看着乌漆嘛黑的茫茫大海，又看了看因为挨骂被自己隐藏的弹幕面板。
　　江冉那胜似没有的大脑飞速运转。
　　对，跳蚤市场！
　　得用赠送物资里面的东西换两口吃的续续命才行！
　　江冉打开了弹幕。
　　这才发现刚才直播间的评论已经刷了几百条。
　　“我真服了，这小妹妹用未来十几天应急的珍贵医疗药物给那个废物水母，她到底要干嘛。”
　　“好久没看到过这么纯正的圣母了哈哈哈哈……”
　　“我才注意到，她居然在登录后没有收集食物，就连可以白天打捞的新手海盗罐头都没有发现！”
　　“好地狱，我们冉姐好不容易救活的爱宠从局部能吃变成了全部能吃……”
　　“话说这个系统里有什么其他交易方式吗？虽然她蠢得可以但好在漂亮，如果能让我去她船上爽两下我倒是可以接济她嘿嘿……”
　　江冉性格再想活下去，看到越来越过分的评论也被激得一颤，本能地恶心排斥。
　　在她养尊处优的生存法则里，不论如何最基本的尊严都是排在生活前面的，如果痛苦永远低贱地活着，那还不如去死。

　　江冉窝囊地关掉弹幕，她心想我就算一个小时后死在船上，也不想再面对无端的辱骂求助于弹幕了。
　　隔绝了玩家网络，世界清静了许多。
　　江冉：什么时候我也能像那个蓝手帕一样把所有人禁言。
　　夜晚的温度开始下降，她静静坐在卡西法旁边，伸出有些僵硬的手取暖。
　　毒水一点点挪到了少女的膝盖上，把伞盖摊开。
　　江冉隔着衣服感知到了一阵温暖。
　　她愣神片刻，随即反应过来：
　　这只水母居然能自主控温，从冰冷的水玻璃变成一只巨大的暖手抱枕。
　　江冉脸颊贴在伞盖上，思维停滞，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
　　“我想回家了阿水。”
　　江冉喃喃对毒水说。
　　毒水用触手碰她的脸，好像小狗在舔人。
　　燃烧的火，沉重的木箱，船只一角恶心黏腻的残肢。
　　江冉把水母抱紧了一点。
　　不对。
　　如果是可以无限使用的热源，一张桌子，和一堆可以煮熟的食材呢？
　　江冉坐直了一点。
　　事已至此。
　　挑剔不了那么多了。
　　她一把拎开膝盖上的水母站起来，拿起钢刀打开箱子。
　　总之先看看能不能做点入口的食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