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他睁着眼睛 ...
-
外面下着雨。
林舒撑着伞,从古茗取了奶茶出来,小跑着穿过半条街,推开蜜雪冰城的门。她自己的,古茗的芋泥波波。她想喝这个,所以自己去买了。
林晚想喝蜜雪冰城的草莓摇摇奶昔,苏浩说“我喝蜜雪就行”。林舒出门前问了一句:“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古茗?”林晚说“姐你自己去吧我懒得动”,苏浩没说话,低头刷手机。
她说好。一个人去了,买完自己的,又走回来。
门推开的时候,冷气混着奶茶的甜味涌出来。她收了伞,往里走了两步。
最里面那张双人沙发上,林晚坐在苏浩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正在接吻。
苏浩的眼睛是睁着的。越过林晚的肩膀,正看着她。那个眼神她后来反复想过很多遍——不是慌张,不是心虚。是一种确认。好像在问:你看到了吗?
林晚没看到她。闭着眼睛,搂得很紧。
林舒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杯芋泥波波。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空调吹出来的风很冷,但她感觉不到。她没出声。收银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里面那两个人,表情有点尴尬。
林舒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奶茶砸进垃圾桶的声音闷闷的,“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她亲手按进了水底。
她推门出去。雨落在她肩膀上,凉得她缩了一下。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她在想一件事——苏浩的眼睛是睁着的。他在看她。他是故意的。可是为什么呢?
她没有当场哭。她从小到大都不太会哭。不是坚强,是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哭。
七岁那年她在学校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血顺着小腿往下淌。老师问她疼不疼,她摇了摇头。回到家她妈看见裤子上破了个洞,说“你怎么回事,刚买的新裤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妈已经转身去拿碘伏了。
她妈蹲下来给她擦药,动作很轻,但一句话都没说。林舒低着头,看着她妈的头顶。她想,妈妈应该是爱我的吧。不然为什么要帮我擦药呢。可是她为什么不说呢。
她不说,林舒就不敢确定。
后来她见过同学的妈妈来接放学,隔着老远就喊“宝贝今天累不累”。她觉得那不像真的,像电视剧。但她又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有人这样对她喊,她可能会哭。
苏浩是第一个让她觉得“好像被选中的”。
七岁那次摔跤,苏浩跑过来问“疼不疼”。她愣了一下,因为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说还好。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膝盖,皱了下眉,跑回家拿了碘伏和创可贴回来,一边贴一边说:“都破皮了还说不疼,你是不是傻。”
她记住了这句话。不是因为好听,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你疼不疼”来关心她。
后来他们一起长大。苏浩会在下雨天多带一把伞,递给她的时候说“就知道你没带”。会在她考试前发一句“加油,别紧张”。会记住她不喜欢吃香菜,吃饭的时候帮她把香菜挑出来,说“给你,挑好了”。每一句她都记得。
她不知道别人的喜欢是什么样的。但苏浩给她的这些,她听得懂。而且苏浩给她的,比别人多。他只对她这样——至少她观察了很久,得出的结论是这样。他对别的女生也笑,但不会主动递伞。也会说话,但不会记住对方不喜欢吃什么。
所以林舒觉得,他们应该是在一起了。不是表过白的那种在一起,是没有说破但心照不宣的那种。苏浩会在放学后等她一起走,会把她送到楼下才转身。他做所有男朋友会做的事,买药、递伞、发消息、等她。但他从来不说“我喜欢你”。
林舒想过很多次。万一他只是人好呢?万一他对谁都这样呢?她偷偷观察过,把证据一条一条存起来,像存钱一样。但证据再多,她还是不敢问。万一不是呢?那她就什么都没了。
雨一直在下。从奶茶店出来之后,似乎就没停过。
苏浩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林舒的。
可能是七岁那年,她摔了膝盖说不疼。他蹲下来给她贴创可贴,她低着头说“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哭。他当时想,她怎么不哭啊。
后来他发现她很多事情都不说。疼了不说,难过不说,连想喝什么奶茶都不说。上次问她喝什么,她说“随便”,他帮她点了,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他问她不好喝吗,她说“没有,挺好的”。但他看见她偷偷皱了眉。他搞不懂她。
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他喜欢她。他怕说出来就变了味,怕她知道了会躲他,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他做了一切他能做的事:多带一把伞,发“加油”的消息,帮她挑香菜。他觉得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她想喝古茗,他可以说“我去买”,但她不问,他就不敢说“我帮你买”——他怕她说“不用”。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她先开口,等他做的那一切能换她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但她没问。她什么都不问。
苏浩等了一年,两年。等到高一,等到高二。她还是会对他笑,会跟他说“路上小心”,会在下雨天接过他的伞说“谢谢”。但就是不说那句他等了很久的话。
他开始怀疑了。也许她只是把他当朋友,也许她对谁都这样,也许是他想多了。他想问,但他不敢。
苏浩的爸爸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摔东西,指着他妈骂“你怎么不去死”。苏浩躲在房间里,把门锁上,捂住耳朵。他妈后来走了,走的那天什么都没带,只拎了一个包。苏浩站在门口,他妈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跟你爸过吧”。门关上了。他爸后来不骂了,也不怎么说话。苏浩考了第一名,他爸看了一眼成绩单,说“哦”。苏浩发烧到三十九度,他爸说“多喝热水”。
他一直觉得,是他不够好,所以妈才走;是他不够好,所以爸不在乎。这个念头长在他骨头里,拔不掉。
所以当林舒不开口的时候,他不是在等,他是在怕。怕自己不够好,怕她不喜欢他,怕那句话问出去,连现在这点东西都没了。
高二下学期,一个同学跟他说:“你知道吗,林舒好像跟隔壁班的林琛走得很近。”
苏浩愣了一下:“什么?”
“就那个林琛啊,长得挺好看的那个。有人看见他们俩在图书馆一起写作业。”
他没问林舒。他不敢。他怕听到答案,怕她说“是”,怕她说“关你什么事”。但他开始观察。林舒跟林琛说话的时候,会笑——不是对他那种收着的笑,是更放松的那种。他不知道那是因为她在他面前太紧张了,怕说错话,怕做错事,怕他觉得她烦。苏浩不知道。他只看到了结果:她对别人笑了。
后来有一天,林舒没回他消息。他发了一句“在干嘛”,她没回。他又发了一句“吃饭了吗”,她还是没回。他等到晚上,等到十点,等到十二点。她回了一个字:“嗯。”
苏浩盯着那个“嗯”看了一分钟。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发。他想,算了。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但没有停的意思。
林晚五岁那年,第一次觉得不对劲。
姐姐考了100分,妈妈摸着她头说“舒舒真棒”。她考了98分,妈妈看了一眼卷子说“下次认真点,别粗心”。她站在旁边,等妈妈也摸一下她的头。妈妈没摸,转身去厨房做饭了。林晚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她想,也许是因为我考得不够好。
后来她考了100分。妈妈看了一眼,说“嗯,不错”,然后问“你姐呢,她考了多少”。林晚说“姐也考了100”。妈妈说“那挺好的”。没有摸头,没有“真棒”。
林晚慢慢发现,不管她考多少分,妈妈的眼睛永远先找姐姐。爸爸也一样。姐姐说想学画画,爸爸第二天就买了画板。她说想学跳舞,爸爸说“等过段时间再说”。过段时间她忘了,爸爸也忘了。
她不是没想过问。但每次看到姐姐什么都不用说就得到了,她就不想问了。因为她怕听到答案——怕听到“因为你姐是第一个孩子”,怕听到“因为你姐比你乖”,怕听到什么都不用说,只是沉默。
后来她不想赢了。她只想证明一件事:我不比姐姐差。可是怎么证明呢?她试过成绩,考得比姐姐好的时候,妈妈会说“你姐这次没发挥好”。她试过听话,帮妈妈洗碗、扫地、叠衣服,妈妈会说“你姐忙着学习呢”。她永远赢不了。因为不管她做什么,妈妈都会帮姐姐找到理由。
林晚十二岁那年,听到妈妈在电话里跟外婆说话。她不是故意偷听的,她路过厨房,听到自己的名字。妈妈说:“……生小晚的时候其实没准备,但怀上了,医生说打掉伤身体,就生下来了。”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妈妈笑了:“是啊,她就是个意外。”
林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要洗的杯子。她没进去。她转身走了,杯子放回餐桌上,假装没来过。
意外。她是个意外。姐姐是期待的、是准备好的、是被盼着来到这个世界的。她不是。她是个意外,是个“怀上了就打不掉”的将就。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没哭。她想哭的,但眼泪掉不下来。她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不管她怎么努力,她都不可能赢。因为她在起跑线上就输了。她没有姐姐那种“被期待”的入场券。
所以后来她不再想赢了。她想抢——不是赢过姐姐,是拿走姐姐有的东西,让姐姐也尝尝“什么都没有”的滋味。
她开始注意苏浩,是因为林舒。有一次她路过林舒的房间,门没关严。林舒坐在书桌前,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她瞄了一眼,是苏浩发来的消息。林舒嘴角翘着,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从来没见过林舒那样笑——不是礼貌的、收着的笑,是真的开心,开心到藏不住。
她心里有个声音说:我想要这个。我想要有人也对我这样笑,想要有人让我也能这样笑。如果不行,那至少让姐姐也不能这样笑。
她开始靠近苏浩。一开始很小心,课间找他说几句话,问一道题,借一支笔。苏浩对她很客气,但不热络。她不在意。她有的是耐心。
她知道苏浩和林舒之间有问题。他们从来不确认关系,从来不说“我喜欢你”,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她觉得他们俩有病。但她不关心。她只需要一个缝,钻进去。
高二下学期,机会来了。苏浩开始躲林舒——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他以为林舒喜欢别人了。林晚不知道林琛是谁,但她听说过。隔壁班的,长得不错,成绩也好。她不知道林舒跟林琛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关心。她只需要苏浩“以为”。
有一次晚自习后,苏浩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林晚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隔了半米。
“你怎么一个人?”她问。
苏浩没说话。
“跟我姐吵架了?”
苏浩摇了摇头:“没吵。”
“那怎么了?”
苏浩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
林晚没再问。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你别坐太晚,蚊子多。”走了两步,回头说:“苏浩,有些事你不问,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她没回头看他表情。她知道这句话够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空气还是湿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舒不是没被爱过。她妈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她做早饭,煎蛋永远是她喜欢的溏心。她爸每个月工资到账第一件事,是往她饭卡里打钱,从来不会忘。这些事情她都知道。但她不确定那算不算爱。
因为她妈把早饭端上桌的时候,说的话是“快吃,要迟到了”,语气像在催命。因为她爸打完钱,从来不会多说一句“在学校好好的”。她考了第一名,她妈说“别骄傲,下次不一定”。她发烧了,她爸说“多喝热水,躺一躺就好了”。
她知道这些话后面藏着的东西。她不是傻子。但她听不出来。就像一个人在你面前说外语,你知道他在说话,你知道那些音节是有意义的,但你翻译不过来。
她试过。她妈说“别骄傲”,她想,也许妈妈是怕我飘了。她爸说“多喝热水”,她想,也许爸爸是不知道怎么照顾人。但“翻译”这件事太累了,她撑不了多久。后来她不想翻了。她只想听到一句不用翻译的话:“你疼不疼?”“你做得很好。”“我在乎你。”就这种,简单的,直接的,不用猜的。
苏浩给她的就是这种。他说“吃了,别硬撑”,她不用猜。他说“就知道你没带”,她不用猜。他说“给你,挑好了”,她不用猜。她听得懂。
所以她抓住不放。不是因为她不想放手,是因为她怕放手之后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说这种话的人。她不知道的是,这种“听得懂”也是可以变的。苏浩后来不说了——不是突然不说的,是一点一点。消息从一大段变成“嗯”,放学从“一起走”变成“你先走”,下雨天从多带一把伞变成“你没带伞吗”。
她注意到了。她不是瞎子。但她没问。因为她不知道怎么问。从小到大,她妈转身走了,她没追上去问“你为什么不摸我的头”。苏浩开始冷淡了,她也没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她只会等,等他回来,等他再问她“疼不疼”。
他一直没有。她就一直等。等到推开奶茶店的门,看到他闭着眼睛搂着林晚的那天。她才终于不用等了。
那天晚上,林晚来敲林舒的门。
林舒没锁门。她坐在床上,膝盖蜷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林晚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
“姐。”
林舒没看她。
林晚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站在床边,没走。安静了很久。
“你不是想问什么吗?”林舒的声音有点哑。
林晚抿了抿嘴,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块。
“我跟苏浩,”她顿了一下,“是我先找他的。”
林舒没动。
“我知道你喜欢他。我知道他喜欢你。我知道你们之间只差一句话。”林晚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我不想让你们说出口。”
“为什么?”
林晚低着头,手指攥着裤腿:“因为我想赢你一次。”
林舒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你好。你考第一,爸妈夸你。你学画画,爸给你买画板。你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好的。”林晚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考98分,妈说我不认真。我想学跳舞,爸说等等。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比你差。”
“所以你抢走苏浩?”
“我以为抢走他,你就会知道我不好惹。我以为抢走他,你就会疼。”林晚抬起头,眼眶红了,“你不是从来不疼吗?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我想让你疼一次。”
林舒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恨。
“我在乎的。”她说,“我只是不说。”
林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姐,我不是真的喜欢苏浩。我只是……”她哭得说不下去,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只是想要有人选我。一次就好。选我不选你。”
林舒沉默了很久。
窗外没有雨声了。彻底停了。
“那你想过没有,”林舒说,“你抢走他,他不是选你。他只是没选我。”
林晚愣住了。
“你想让他选你,但他从来没选过任何人。他只是被别人选了。”
林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也不喜欢他,对吧?”
林晚摇了摇头。不是在说“不是”,是不想回答。
“你只是想赢。”林舒说,“但你赢的那个人不是我。是你脑子里那个审判官。那个告诉你‘你不配’的声音。”
林晚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真的哭出来了,像小时候摔倒了没人扶的那种哭。
林舒没抱她。她不知道该怎么抱。她只是坐在那里,等她哭完。
很久以后,林晚的声音闷闷的:“姐,爸妈真的更爱你。”
“嗯。”
“你也觉得我不配吗?”
林舒顿了一下。
“我没有资格觉得你配不配,”她说,“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配不配。”
林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她。
“你知道吗,姐,”她说,“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嗯。”
“但我不讨厌你。”
林舒没说话。她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来,递给她。
“喝吧。”
林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两个人在黑暗里坐着,谁都没开灯。
后来苏浩来找过林舒一次。在学校后面的那条路上,放学的时候,他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林舒没有绕开,走了过去。
“林舒。”他叫她。
她停下来,没看他。
“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她说。
“林晚她——”
“我知道。”
苏浩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是她先找你的。我知道你们之间没什么。我知道你只是……”她顿了一下,“你只是不敢问我。”
苏浩没说话。
“你从来不敢问我,”林舒看着远处的操场,“不敢问我喜不喜欢你,不敢问我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了,不敢问我那个‘嗯’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什么都不问,然后就找了别人。”
“我不是——”
“你不是故意的。”林舒替他说完,“但你选了。你选了不问,选了不信,选了林晚。”
苏浩的脸色白了。
“我不是在怪你,”林舒的声音很平,“我只是在说事实。你错过了我,不是因为林晚,是因为你自己。”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回头。苏浩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没有追上去。
天快黑了。林舒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还没亮。
林琛是在那个周五下午出现的。
林舒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半个小时没翻一页。有人在她对面坐下。她抬头,是林琛。同年级的,隔壁班。算不上熟,但认识。之前班级联谊的时候说过几句话,后来在走廊碰到会点个头。苏浩提到的就是他。
林琛手里拿着一本英语竞赛书,冲她点了下头,坐下来翻开书,没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对面传来一个声音:“你物理很好吧?”
林舒抬起头。他指着她面前的竞赛题:“物理竞赛?”
“嗯。”
“上次月考你物理考了多少?”
“……九十七。”
“果然。”他笑了笑,“我物理六十八。”
林舒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英语是不是也不错?”他问。
“一般。”
“那正好,”他把英语竞赛书翻到某一页,“这题你会吗?”
林舒看了一眼,给他讲了解法。他听完,说了声“谢谢”,低头继续写。
后来他成为那种“会出现在旁边”的人。不是每天,不是每节课间。但林舒去图书馆的时候,他经常在对面。她一个人走的时候,他偶尔会从后面跟上来,走在她左边,不说话。
有一次下雨,他没带伞。林舒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他说:“你淋到了。”
林舒说:“没事。”
他把伞推回来:“你拿着,我跑回去。”然后他真的跑了。
林舒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后来她才知道,林琛不是奇怪。他只是不会让人为难。他从来不问她“你怎么了”,从来不追问“你是不是不开心”。他只是在她在的时候也在,在她不说话的时候也不说话。
他不像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他像路灯,天一黑就亮了,不刺眼,但照着脚下的路。
林舒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她只知道,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不用猜。他说的每句话,她都听得懂。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林琛问她:“暑假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我准备去学吉他。”
“哦。”
“你想不想一起?”
林舒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但不紧张,不是在表白,不是在做重要的决定,只是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问她想不想一起学吉他。
“我不会。”
“我也不太会。所以才要学。”
林舒想了想,说:“好。”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快黑了。路灯亮了。
林琛走在左边,跟她隔了半米的距离。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挨在一起。
林舒低头看了一眼。她没躲开。他也没靠近。
他们就这样走着,谁都没说话。
但这一次,林舒没有在猜。
因为她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