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他入怀》迟慕雪

3、第 3 章 普通人活着

　　在医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这痛苦使他们无暇顾及其他。

　　所以即便穿着外卖服在医院的走廊上来回奔波，人们也只当宋炎是在工作。

　　走到一扇熟悉的病房前，宋炎轻轻推开房门。

　　听到脚步声，小晚转头对哥哥笑了笑，女孩儿眼睛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

　　“哥……”小晚的声音细若蚊蚋。

　　“醒了？感觉怎么样？”宋炎熟练的在妹妹身后垫上枕头。

　　“挺好的，”看着哥哥下巴新冒的胡茬还有眼下的青黑，小晚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哥，你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好着呢，吃饭吧，”宋炎扯扯嘴角，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我今天加了山药，对胃好。”

　　宋炎舀起一勺小米粥递到妹妹嘴边。

　　小晚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用尽力气。

　　小半碗之后，她像往常一样表示不想吃了。

　　“再吃一口，就一口。”宋炎央求。

　　小晚不忍心，勉强又多吃了几口，不想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宋炎赶紧帮妹妹拍背，等小晚顺过气，额上已经冒了一层虚汗。

　　“不吃了，哥，真的吃不下了。”小晚喘着气，脸色苍白。

　　“那好吧。”宋炎收起碗筷，用毛巾给妹妹擦脸擦手。

　　“哥，我们回家吧。”小晚忽然轻声说。

　　“回家？”宋炎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这里也有我们的家啊。”

　　“我是说回老家，我不想治了，太贵了，哥也太累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看镇口那棵老槐树，吃张婆婆做的豆腐脑……”

　　“有病怎么能不治？钱的事你不用管，好好养着，等好点儿了哥就带你回家，看老槐树，吃豆腐脑，想要什么哥都给你买。”

　　宋炎说得又急又快，像是生怕慢一点，那个可怕的想法就会在病房落地生根。

　　看着哥哥的背影，眼泪在小晚的眼眶中来回打转。

　　她知道哥哥的“办法”就是凌晨送外卖到两三点，是啃最便宜的馒头就水，是低声下气求遍所有能求的人，是背上他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债。

　　“哥……我想吃一个苹果。”

　　“好啊，那我去楼下给你买。”

　　宋炎转身要走，却被小晚急急叫住，“哥，医院附近卖的贵，你明天看我的时候再带过来吧。”

　　“……好。”

　　宋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涩得发疼。

　　妹妹从小就很懂事，她知道家里艰难，所以从来没有过生存以外的需求。

　　从小到大，她的衣服是捡邻居姐姐的，玩具是别人扔掉不要的，零食是过年才能品尝一次的。

　　妹妹总是把自己的需求压的很低很低，好像多花一分钱，多说一句要什么，就会摧毁他们那个摇摇欲坠的家。

　　她这次破天荒说想要吃苹果，那一定是真的想吃苹果了，所以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满足她。

　　“其实没贵多少……”宋炎给妹妹掖好被角，拿起帆布包，“哥顺路再送几单，你好好躺着别乱动，有事叫护士给我打电话……”

　　“嗯。”小晚乖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

　　宋炎贪婪地描摹着妹妹瘦削的轮廓。

　　她那么瘦，那么小，几乎要淹没在白色被褥里，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证明她的生命还在跳动。

　　他不能再看了。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失控，会跪下来恳求这该死的命运。

　　于是宋炎轻轻带上房门，将那片窒息的绝望关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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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内，就在扇门隔绝哥哥脚步声的刹那，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小晚紧闭的眼角渗出，沿苍白瘦削的脸颊迅速滑落。

　　其实她并不是无缘无故想吃苹果。

　　下午隔壁床阿姨的家人带了一袋又大又红的苹果。

　　家属对阿姨说：“吃个苹果，平平安安，吃了病就好得快！”

　　平平安安。

　　对她们来说这是多么普通又多么奢侈的四个字。

　　所以她不是馋，而是想借“平平安安”的寓意给自己求一丝奇迹。

　　对重病缠身的人来说一点点希望也是好的，哪怕明知是心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