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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极北之地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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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之地暗夜永存。
孤崖之巅矗立着一座千年古堡,通体散发着浓重的黑色,棱角冷硬凌厉。
厚重的木门结着常年化不开的寒霜,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踏入堡内,空旷大殿寥落清冷却又尊贵无比。冰凉的云石地面光洁如镜,映着穹顶的鎏金雕饰。巨型水晶吊灯悬于头顶,冷白微光幽幽洒落,华贵深色的绒幔垂落四壁,精致银质器具静静陈列,处处皆是极尽奢靡,但却无半分人间烟火。
悠长的回廊曲折蜿蜒,厚密长毛地毯吸尽所有脚步声,行走其间悄无声息。空气里萦绕着冰雪冷意,还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沉气息,无数房门仿佛一张张藏着秘密的嘴,都咬牙紧闭着。
最尽头那扇门,铜环早已锈蚀成暗褐,门缝里渗出的寒气比别处更沉、更滞——仿佛时间在此凝结,又悄然腐烂。年轻的法蒂玛经常站在门前,将指尖悬于铜环之上,微微颤抖。
法蒂玛其实并不明白,公爵为什么一定要娶她做妻子。她只知道自己是被选中的,而非选择的;是被照亮的,而非发光的。法蒂玛喜欢站在镜子旁边,看镜中那个被精心描画、却眼神游移的自己,一遍遍问自己,我真的足够美丽吗?她在卧室中,甚至脱光了衣服,赤裸着身体站在铜镜旁边,铜镜映出她苍白的侧脸,她凝视着镜中那具纤细而陌生的躯体,仿佛在端详一件待价而沽的祭品——锁骨如新月微凹,腰线似柳枝欲折,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却透不出一丝活气,“天啊!”,法蒂玛突然痛哭起来,可是她哭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寂静,厚厚的绒幔和长毛地毯吸尽了所有的悲痛,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
公爵的财富如冰川般古老而沉默,足以买下整片极北冻土,他英俊伟岸,却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冰雕,眉宇间凝着千年不化的霜雪。他的目光从不真正落在谁身上,包括她,法蒂玛,他的妻子。公爵凝视着她时,仿佛在看一件物品,一件不可或缺的物品,但也仅仅是一件不可或缺的物品。
法蒂玛是一位贵族少女,却从未真正拥有过自己的名字——在家族谱系里,她是“次女”;在婚约文书上,她是“联姻对象”;在公爵府邸的银器铭牌上,她的名字被蚀刻得比仆役的还要浅。仆人们很少和她说话,只在她经过时垂首、退让、屏息,仿佛她不是活人,而是公爵府里一尊新添的、尚未开光的瓷像
她,法蒂玛,是公爵的第7任妻子。
前六任妻子,有的在婚礼翌日便“病逝”,有的在蜜月途中“意外落水”,还有的,某夜听见塔楼传来三声钟响后,再未踏出过那扇雕着黑鸢尾的橡木门。而她们的名字,早已从族谱中淡去,像墨迹被雨水洇开,只余下几道模糊的印痕,仿佛从未存在过。
法蒂玛数着壁炉上青铜座钟的滴答声,一下,两下,三下……直到第七下敲响时,她重新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抚过那支祖母绿镶嵌的银梳——那是公爵在订婚宴上亲手插进她发髻的。银梳冰凉,像一截凝固的深潭水,她轻轻一拨,几缕黑发便无声滑落,美丽的无可挑剔。法蒂玛突然自信的笑了,“公爵大人是爱我的!一定是的!”“前6任妻子的亡故都是偶然,全是偶然!”“她们一定没有我美丽年轻,对,一定没有!”她一遍遍对着自己说着,“我比她们更懂如何取悦他——只要我足够安静!”“哈哈哈哈哈。。。公爵他是爱我的。。。”
笑声在空旷的卧房里撞出微弱的回音,法蒂玛迅速给召唤来女仆,她要换上最美的衣服,裙摆上每一颗珍珠都必须在烛光下泛出同一色温的微光;她要戴上那条祖母绿项链,链坠垂落的位置,须恰好停在锁骨凹陷的中央——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她还要让发髻松而不散,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将坠未坠的雪,她要让公爵彻底爱上她,因为。。。。她不想像前六任那样消失。
烛火忽然摇曳了一下,仿佛被谁无声地吹了一口冷气。法蒂玛指尖一顿,镜中那抹笑意尚未褪尽,眼尾却已掠过一丝极淡的青影,公爵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站在她的身后。“亲爱的,我要出去几天,这是古堡所有的钥匙,每一间屋子你都可以进去,只有塔楼最顶层的那扇门——你永远不要打开。”公爵的指尖缓缓划过黄铜钥匙齿痕,微微一笑,意味深长,法蒂玛垂眸接过钥匙,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升,她轻轻颤抖了一下。“你好像很好奇,听说你经常站在那扇门旁。”公爵的语气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慵懒,“但好奇心,有时候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法蒂玛喉头一紧,却仍仰起脸,睫毛在烛光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我只好奇您何时归来。”公爵的指尖在她颈侧停顿半秒,转身离去。
门轴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吞没了公爵最后的衣角。烛火重新稳住,最后一把钥匙,就能打开那扇门,那扇通往真相的门。门里面有什么?是无尽的黄金还是世间最难寻觅的艺术品?还是。。。一个机灵,是前6任的尸体?法蒂玛的指尖骤然收紧,钥匙边缘割进掌心,一滴血珠沁出,缓缓滑落,在烛光下像一粒凝固的、暗红的石榴籽。
法蒂玛为了能够克服打开那扇门的好奇心,开始日复一日地练习深呼吸,她要做到尽量不去想那扇门,不去想门后幽暗的轮廓,不去想钥匙在锁孔中转动时可能发出的锈蚀呻吟,不去想第六任失踪前夜,走廊尽头传来的、被地毯吸尽又漏出半声的呜咽。她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她开始麻痹自己,她去骑马,去舞会,在水晶灯下旋转至裙裾飞扬,去订做最昂贵的衣物,去购买最稀有的香料,甚至去学习古老的占星术——可每当午夜钟声敲响,她的心跳总会漏掉一拍,仿佛那扇门在黑暗中轻轻叩击她的脊椎。
她终于明白,那扇门是必须用钥匙打开的。
寒鸦在空中猛地叫了几声,月光如银箔般倾泻而下,她踏上第一级石阶,靴跟敲击的声音被高墙吞没,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石阶在脚下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塔楼正屏息等待一个答案。终于,她来到了最尽头那扇门,她没有想象中的迟疑,把钥匙插到了锁孔深处。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声尖锐得如同指甲刮过黑板,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回响——咔哒。法蒂玛猛地一颤,她紧张的闭上了眼睛,“亲爱的,门里有什么?”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的背后,她浑身颤抖了起来,她知道,这是公爵的声音,而她,即将成为消失的第7任公爵夫人。她没有回头,睫毛在月光下剧烈颤动,像濒死的蝶翼。“我来帮您打开”,公爵的彬彬有礼的说,公爵使劲一推,沉重的木门打开了,门内没有黄金,没有艺术品,只有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纹的“落地镜”。公爵缓缓的说:“我是地心人,这面镜子是通往地心的通道。我的工作就是常年在地表观察你们,为了方便,我需要娶一位妻子,作为地表身份的掩护,而你,法蒂玛,是第七位被选中的妻子。”
法蒂玛缓缓睁开眼,“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我。。。”“因为你的眼睛,分不清深蓝色和褐色。我的胡子是深蓝色的,每次出去我都要染成褐色,而你不会察觉——就像你从未察觉,回到家里,我实在不想再给胡子染色了。”“怎么可能,这里还有那么多的仆人、马夫,管家,他们。。。”“他们都是机器。亲爱的,这里没有人!”法蒂玛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冰冷的、被彻底看穿的战栗。她缓缓转过身,月光正斜切过公爵的侧脸,那抹深褐色的胡须在镜面的映照下,竟泛出幽微的金属冷光。
“下面,我该送你去地窖里,和前6任夫人的遗骨归类了!”说罢,用一只手掐着法蒂玛的咽喉,向地下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