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薪王》月影青竹

64、第六十四章 血肉磨盘（上） 炮

　　炮声响起时，赵元峰正站在指挥车顶盖上。

　　望远镜抵在眼眶，视线里是西区工业园那片被标记为“高密度反应区”的废墟。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划过头顶，尖啸声撕开空气，橘红色的火球在昏红天幕下接连炸开。

　　冲击波掀起的尘土像海啸般扑来，赵元峰眯了眯眼，没动。

　　“二轮急促射，覆盖B2到B4区。”

　　他的声音通过耳麦传进炮指频道，“一营前出，二营左翼，三营右翼，步战车连居中，梯次推进。自行开火！”

　　钢铁洪流开始移动。

　　超过三十辆步战车碾过废墟，履带压碎混凝土和钢筋，还有一些早已辨认不出的东西。

　　车顶重机枪的枪口随车身起伏微微摆动，射手半身探出舱口，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每一扇破窗、每一处阴影。

　　步兵跟在车后十米，猫着腰，枪口斜指向前方。

　　动作标准，但绷紧的肩背和过快的呼吸暴露了他们的紧张。

　　这不是演习。

　　赵元峰放下望远镜，钻进指挥车。

　　车厢里弥漫着电子设备的热气和人体的汗味，三块屏幕亮着。

　　分别显示无人机回传的战场画面、各单位实时位置、以及一个不断跳动刷新的数据流——

　　那是云澈留下的“能量活性监测”界面，此刻西区方向代表活性强度的曲线正在剧烈攀升。

　　“A1区域，接敌。”

　　前方频道传来报告，伴随着骤然爆发的枪声。

　　无人机画面切换到A1区——半塌厂房外，上百只形态各异的怪物从废墟中涌出。

　　大部分是“游秽”，由猫、狗、老鼠等小型动物变异而来，体型膨胀，皮毛脱落，露出紫黑色的筋肉，奔跑时肢体扭曲，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交叉火力！抵近开火！”班长的吼声在枪声间隙响起。

　　两支步枪组成的火力小组瞬间形成交叉，子弹泼洒出去。

　　冲在最前的几只猫型游秽被打得凌空翻滚，黑色□□和碎肉四溅。

　　但它们没有立刻死去，落地后仍挣扎着前扑，直到被后续子弹彻底打碎头颅或躯干核心。

　　一只体型类似獒犬变异而来的游秽，速度飞快的从侧面突进而来，它撞开一个正换弹的士兵，血盆大口咬向脖颈——

　　“砰！”

　　沉闷的枪响。

　　那只獒犬游秽的头颅像个烂西瓜般炸开，无头尸体踉跄两步，瘫倒在地。

　　三十米外，蹲在步战车引擎盖上的狙击手拉动枪栓，弹壳叮当落下。

　　他通过耳麦简短报告：“A1-2，高危目标清除。”

　　然后继续搜索下一个目标。

　　赵元峰看着屏幕。

　　A1区的交火在九十秒内结束，步兵班击毙全部游秽，己方轻伤一人。

　　整个过程高效而冷酷。

　　但这只是开胃菜。

　　“B3区，发现大型聚合体！重复，B3区有大型——”

　　二营的观察哨报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和背景里某种湿滑沉重的摩擦声。

　　无人机画面迅速切换。

　　B3区是露天仓库，堆满了集装箱和报废车辆。

　　此刻，仓库中央的地面正在隆起，碎裂的水泥块和扭曲的钢筋被从下方顶开——

　　一个由血肉、骨骼和金属残骸缠绕而成的“东西”，正挣扎着从地底钻出。

　　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滩被揉捏的烂泥，体表鼓起又瘪下的肉瘤中，隐约可见尚未消化的人形轮廓。

　　每次蠕动，地面都传来令人作呕的湿滑摩擦声，仿佛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咀嚼。

　　七八条末端分化出骨刃或吸盘的触手从躯体各处伸出，无意识地鞭打着地面，每次抽击都在水泥地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蚀变体。”

　　赵元峰盯着屏幕，声音依旧平稳，但握扶手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确认类型。通知炮指，准备火力覆盖。”

　　“团长，那东西在动！它朝着二连的方向——”操作员的声音变了调。

　　画面中，那团庞大的血肉聚合体突然停止了“生长”，所有胡乱挥舞的触手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二连正在推进的街道。

　　它躯体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内部不是口腔，而是一个由碎骨和金属碎片构成的漩涡。

　　裂开时，那旋涡还在不断旋转。

　　下一秒，漩涡中喷出无数由骨刺和金属碎片组成的暴雨。

　　这些“暴雨”以远超机枪射速的密度，覆盖了整条街道。

　　“隐蔽——！”

　　频道里传来嘶吼。

　　但太晚了。

　　最前方的两辆步战车首当其冲。

　　焊在车体正面的附加钢板被骨刺和金属碎片打得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一扇观察窗的防弹玻璃在承受了十几枚碎片的连续撞击后，终于“咔嚓”一声裂成蛛网。

　　车内传出短促的惨叫。

　　跟在车后的步兵更惨。

　　一个士兵刚扑向路边的水泥墩，三枚骨刺就追上了他。

　　一枚穿透大腿，一枚钉进侧腹，最后一枚擦过头盔边缘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他闷哼一声倒地，鲜血迅速在身下蔓延。

　　“医护兵！”

　　“压制它！重机枪！火箭筒！”

　　街道瞬间化作炼狱。

　　重机枪的嘶吼、□□的尖啸、士兵的怒吼和伤员的惨嚎混成一团。

　　骨刺和碎片还在不断从那个漩涡中喷出，打在墙壁、车辆和地面上，发出密集如冰雹般的撞击声。

　　赵元峰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伤亡数字和那个仍在缓缓向前蠕动的血肉聚合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摘下耳麦，拿起直通炮指的电话。

　　“我是赵元峰。目标B3区，坐标已同步。三发急促射，高爆弹。现在。”

　　“收到。射击诸元装定……放！”

　　电话那头传来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

　　三秒后，第一发炮弹落下。

　　不偏不倚，正砸在那团血肉聚合体的“头顶”。

　　超过二十公斤的□□瞬间就释放了全部能量。

　　橘红色的火球膨胀、吞噬，冲击波将周围五十米内的一切像纸片般撕碎抛起。

　　那团血肉聚合体在爆炸中心只坚持了数秒，就被狂暴的能量撕碎。

　　冒着浓烟的碎裂肉块混合着断骨和金属碎片，呈放射状泼洒向四面八方。

　　几条断裂的触手被气浪抛到百米高空，然后翻滚着落下，砸在废墟中，溅起大蓬尘土。

　　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砸在爆炸中心周围，进行彻底的“补枪”。

　　当烟尘略微散去，B3区已经变成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焦黑弹坑。

　　坑底残留着少量仍在燃烧的焦黑物质，但那个庞大的血肉聚合体，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频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枪炮声在起伏。

　　“B3区威胁清除。”

　　赵元峰重新戴上耳麦，“二营统计伤亡，后送伤员，清理战场。一营、三营继续推进，注意地下。那东西不会单独出现。”

　　“明白。”

　　“收到。”

　　更远处，基地方向，那象征出发的滚滚烟尘早已消散在猩红的天光中。

　　而地下深处，那规律的脉动，随着整个洛城越来越密集的爆炸震动，正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咚！

　　咚咚！！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