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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猩红蓝图 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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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基地,会议室。
长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夹,有的翻开着,有的还没动过。
主位的周国平政委双手交握,置于桌面。
左手边,赵元峰坐得笔直,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虎口的老茧。
他面前的烟灰缸空的,今天还没点过烟。
对面,刘明理教授低着头,眼睛盯着摊开的笔记,指尖夹着笔,许久未动。
云澈坐在他旁边,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端正坐姿。
其他与会的人员低声交谈,或正襟危坐,让会议室的氛围更显严肃压抑。
“开始吧。“周政委的声音不高,但瞬间切断了所有细微的杂音。“老刘,信号塔那边,情况怎么样?“
坐在最后面的工程部老刘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主塔已修复,运行稳定。有效覆盖半径三百到四百公里,再远的话,蚀能背景干扰太强,信号衰减到没法用。“
他翻到下一页,手指点了一下。
“我们从前天下午开始,对覆盖范围内所有公共频段做了全频段扫描。尤其是军方加密频道和民用应急频率,全扫了一遍。七十二小时,持续扫描。“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赵元峰,又看了一眼周政委。
“没有回应。能收到一些自动信标——气象站的,无人值守监测站的,按预设程序在循环播放。但有人操作的电台,一个都没有。“
他合上文件夹,没有再说了。
会议桌旁,谁也没吭声。
赵元峰摩挲虎口的动作停住了。他盯着老刘,眼睛半眯起来。
“东都那个方向呢?“
“全频段无应答。“
“郑城?“
“也没有。“
赵元峰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又闭上了。
郑城在末日前驻扎着一个重装合成旅。
那个旅长以前就是自己的直属长官。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在座军方出身的人都知道,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大约五秒。
老吴的手帕这次没忍住,从口袋里掏出来,在额头上快速蹭了一下。
孙主任在笔记本上写下“全频段无应答“五个字,笔画比平时用力得多,最后一划差点戳破纸。
周政委靠向椅背,吐出一口缓慢的长气。
“孙主任……”
孙岚木然抬起头。
“要控制好基地的舆论,就劳你费心了。”
“下一个议题。“他说。
刘教授闻声转头看向云澈,云澈点点头,轻轻敲了一下面前的平板电脑。
“信号塔修复之后,除了通信扫描之外,研究院利用它做了一件事。“
随着他的话音,会议室大屏上浮现出一张全新的洛城地图:“我们在塔顶加装了蚀能探测模块,对洛城全城的蚀变能量分布做了一次完整的扫描和建模。”
与会的所有人看到这幅图,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不是普通的地图。
整张图,从边缘到中心,密密麻麻布满了猩红色的点。
大的如同溃烂的疮口,小的像是溅射的血滴,深深浅浅,层层叠叠,将原本代表街道和建筑的灰色线条几乎完全覆盖。
整座城市,仿佛罹患了某种恶性的天花。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鸣。
“每一个红点,对应一个已确认或高度可疑的蚀变体聚集点或高危个体。“
云澈的激光笔亮起。“亮度和大小,与能量强度和威胁等级正相关。“
他没有停顿,没有给在场的人消化情绪的时间。
“也就是说,有了这张图,我们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了。“
赵元峰一直盯着那张图。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反驳。
他的目光从城区北端开始,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南扫过去。
红点的密度在城市中心地带最为恐怖,几乎连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斑。
往外围稍微稀疏一些,但也远称不上安全。
基地所在的位置,在洛城以南,周边的蓝色区域是整个洛城最大的。
蓝色意味着“安全”。
基地往外不到五公里,颜色就开始变深,橙色、暗红色,层层叠叠,从四面合拢上来。
赵元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没有上次会议的火气,但更加阴沉。
“一个多月以前……”他说。“基地按照你的方案主动出击,死了多少人,想必你心里有数。”
他没有看云澈,目光仍然钉在地图上。
“你云阎王的名号,如今在基地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他伸出手指,点在地图上南区工业园那片触目惊心的猩红色区域。
“过去一个月,我们任务的平均战损比超过百分之三十……”赵元峰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想起他还没有来得及签完的阵亡通知书,罕见地走了神。
他抬起头,看向云澈:“如果要把地图上这些红色变成蓝色……你,打算死多少人?”
没有质问,没有反问,只是看着他。
够了。这个数字摆出来,在座但凡能算数的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他不需要替他们算。
云澈没有立刻回应。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老吴咽了口口水,翻开面前的本子。他没等谁点他的名,直接开了口——这种时候不用等,该报家底了。
“那我也说两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管家婆式的精细和疲态。
“基地现有人口接近两万。每天食物消耗至少四十五吨,这是压缩配给后的数字。这里面一半靠居民自己拾荒,三成靠二线部队出外勤搜集,真正基地自产的,种植加养殖加起来,不到两成。“
他翻了一页。
“弹药库存,普通弹药剩余量只够维持四十天,大口径弹药更紧张。”
他翻了一页,手指在字面上停了一下。
“医疗物资——”他看了一眼刘教授,又收回目光。
“抗生素类还能撑一个半月,止血类不到一个月……“
他抬起头,声音微微发涩。
“燃油是最卡脖子的。发电、出车、供暖,都指着这一口。按当前使用量,还能撑两个月出头。如果打起来,车辆调度频次上去了,这个数字至少砍一半。“
他合上本子,没有做总结,也没有说“所以打不了“这种话。
数报完了,结论让在座的人自己得出来。
孙主任等他说完,跟了一句:“最近这一个月基地又增加了三四千人。安置压力很大,但更大的问题是情绪。现在任务的高伤亡率已经引起大面积恐慌了。”
她没有危言耸听,只是把情况摆出来。
“如果接下来再组织大规模的高强度任务,“她看了周政委一眼,“至少需要提前做好预案。否则前线在打仗,后方在崩。“
所有现实的压力,通过不同人的嘴,一层一层堆到桌面上。
军事代价、弹药、燃油、粮食、人心——每一项都是一道箍,勒的所有人无法呼吸。
赵元峰双臂交叉,靠在椅背上,看着云澈。
眼神里没有上次的怒火,只有一种被困兽般的疲惫。
“云研究员,”他的声音干燥而平静,“你看,不是我不想打。是家底就这些,你心里有数。”
云澈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他看着那张猩红色的地图,又看了一眼赵元峰,看了一眼老吴,最后看向周政委。
他没有反驳。
“赵团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说。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一句。
赵元峰也在等。
因为按照惯例,下一句就应该说“但是”了。
但云澈没有说。
会议室就这么再次陷入了沉默。
周政委双手交握,目光低垂,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
灯光照在那张挂满墙壁的猩红蓝图上,红点一个一个,密密麻麻,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盯着这间屋子里仅剩的几个还在做决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