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薪王》月影青竹

11、第十一章 绝境 再遇小女孩

　　离开超市的时候，李钧背了差不多六十斤的东西。

　　吃的喝的用的——甚至还带了一套被褥。

　　他以为自己准备得够充分了，但走出那几百米的熟悉范围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他不认识路。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现代人，早已习惯了电子化的生活，出远门从来不认路，方向感约等于没有。

　　而洛城所处的方位在东北方，和自己家所在的小区不在同一个方向。

　　这导致他走出超市没多远，就发现自己辨不清方向了。

　　李钧此时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四个方向看起来别无二致。

　　他凭记忆判断东北方向应该是右前方，但“应该”这两个字实在太不靠谱了。

　　这么多年来，他最笃定的一件事就是，当他跟着“应该”、“可能”、“大概”的感觉下判断的时候，大概率都是错的。

　　以前搞错了倒也没什么，最多浪费点时间，但现在可是末日，搞错了方向，那可是会要命的。

　　不行，得找张地图。

　　他记得这附近好像有个报刊亭，里面多半有旅游地图或者城市交通图。

　　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离那里不远。

　　他沿着记忆的方向，走了没多远，就停下来了。

　　前方路口，有三四只犬型怪物在拱着一辆翻倒的电动车，车下压着一具尸体。

　　李钧没动。

　　他现在背着六十斤的东西，打起来太费劲。

　　想了想，还是决定退回来饶小路。

　　这一绕就让他多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这其中大部分时间浪费在找路上——

　　江城是坐小城，建筑的年代大都比较久远，有很多小巷子穿插其中，平时有导航还不觉得，现在走到里面，七拐八拐之下，方向感就完全乱套了。

　　李钧好几次走错了方向，好不容易才算找到那个报刊亭。

　　他弯腰钻进去，在一堆旅游杂志和娱乐周刊里翻找，找到了一张折叠的城市交通图。

　　他把地图展开，对着现在的位置确认了一遍方向。

　　东北，右前方。

　　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他把地图叠好塞进外套口袋，准备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本杂志的封面。

　　封面上是最近一个当红女明星的海报，标题是什么“年度最期待新剧”。

　　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接着转念一想，连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知道，操心这个干什么。

　　李钧自嘲了一句，背起包，钻出报刊亭，继续往东北方向走。

　　走了大约七八十米，脖子后面突然没来由一阵恶寒。

　　他立刻把感知开到最大，但感知范围里什么都没有。

　　街道是空的，两侧楼宇死一般的安静，这附近肯定没东西。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他没动，贴着墙，等了几秒。

　　那股恶寒没有减轻，反倒更重了些。

　　不对，这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极其强烈，和之前遭遇怪猫时的那种不安感截然不同。

　　这次是彻骨的寒意。

　　肯定是有什么东西盯上自己了！

　　逃！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闪过，他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恐惧导致的僵硬。

　　是字面意义上的——动不了！

　　双腿像生了根，被焊死在地面上，脖子转不动，手指也弯不了，连眼球的转动都变得艰涩。

　　他拼命调动灵炁，想要冲破这种束缚，但那股温热的气流刚从胸腹间涌出，就像撞上了一堵棉花墙——

　　灵炁竟然被锁死在丹田之内，一丝一毫都调动不出来！

　　这还是他拥有灵炁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最大的依仗，失效了。

　　他在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然后绝望的发现自己现在什么也干不了。

　　“桀桀桀！找到你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声音在耳边炸开。

　　很近。

　　近到像是有人把嘴巴贴在他的耳朵上说话。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两个不同的人在同时说话：

　　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另一个则清亮悦耳，充满童真的感觉。

　　但李钧听到那个童真的声音，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那声音他很熟悉！

　　是那个商场遇到的小女孩的声音！！

　　“有秩序的味道……好新鲜啊……好吃……好香啊……”

　　伴随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呢喃，在他视野正前方大约十五米的位置，街道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错不了。

　　是那个小女孩！

　　商场里，抱着兔子布偶的那个！

　　她……一直在找我？？

　　现在，她找到了！！

　　李钧艰难的吞了口口水。

　　他想起今天不久前他还在抱怨没人说话，他当时还觉得哪怕能跟小女孩说话也是极好的。

　　该死的！

　　这他妈中了什么邪啊！

　　这是现世报吗？我真没这么想啊！

　　他心里面把漫天神佛骂了个遍。

　　你们到底有没有智商？玩笑话听不出来吗？

　　谁他妈真想跟这煞神碰面！

　　此时的小女孩，外表乍看仍是孩童模样，但所有本该属于“人”的东西，都被彻底扭曲了。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蜡烛般的惨白色，没有血色，没有毛孔，光滑得不像活物的表面。

　　嘴角的弧度大得离谱，几乎咧到了耳根下方，露出数排细密尖锐的牙齿，细看之下还能看到牙齿上的彩虹光泽。

　　一眼看去，就好像是把某个深海鱼种的牙齿安在她的脸上。

　　这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而那双眼睛——眼眶里已经没有了眼白和瞳孔，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缓慢旋转的猩红。

　　裙摆下露出的两条小腿上，皮肤底下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慢搏动，乍看之下，仿佛有无数条会发光的蠕虫在血肉中疯狂蠕动。

　　唯一看起来“正常”的，只有她怀里抱着的兔子玩偶。

　　它歪了歪头，那动作充满了小孩子的天真感觉，然后迈步向李钧走来。

　　她走得很慢。

　　一步。两步。

　　脚步落地，悄无声息。

　　它的脚掌似乎并没有完全接触地面，在触碰的一瞬间就被某种力量微微托起，姿态看起来十分“轻盈”，却又别扭至极。

　　像一个被操纵的木偶，在笨拙地模仿“走路”。

　　“从……哪里……开始……吃呢？”她的声音拖得很长，每个字之间都有不自然的停顿，像是还在学习如何使用人类的语言，“头？……还是眼珠……或者手和脚？桀桀桀~”

　　李钧感觉，今天死定了！

　　她抬起右手，对着李钧，虚空一握——

　　动弹不得的李钧，顿时感到脖子一阵窒息，然后他一百多斤的体重，被这么被对方隔着十多米的距离，像拎小鸡仔一样隔空提起。

　　他仍在疯狂催动灵炁，可丹田被封得死死的，那股力量纹丝不动。

　　窒息感汹涌而来，眼前开始发黑。

　　似乎感受到李钧玩的小把戏，小女孩怪物再次歪了歪头。

　　那动作残存着一丝诡异的童真，目光却纯粹是打量食物的贪婪。

　　“桀桀桀~好像……又比上次，好吃了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