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比我更爱你》》云溪小径

1、第 1 章 宁栀是被腰

　　宁栀是被腰上的酸劲儿疼醒的。
　　卧室内厚重的遮光帘将天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唯有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泛着微弱的冷白光，数字跳到06:23。
　　一室漆黑寂静，宁栀身后的人呼吸沉稳，温热气息拂过她后颈，带着清冽的雪松与一缕若有似无的烟草余味。
　　搂着宁栀腰的力道重得像要将人嵌入胸膛。
　　这是宁栀跟沈裴野秘密恋爱的第三年，却是她第一次在清晨从他卧室的床上醒来，以往每次结束，不管多晚，沈裴野都会冷漠的让司机送她回自己的公寓，从无例外。
　　昨晚在她意识快要模糊时，沈裴野低头动情的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俯身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地说：
　　“别走了，今晚睡在这。”
　　起初宁栀以为是自己幻听，直到被拢进滚烫的怀抱，肌肤相贴，才敢确认这不是梦。
　　宁栀怔愣了好一阵，意识才逐渐回笼。
　　枕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几瞬，进来好几条微信消息。
　　自从大学毕业进入沈氏公关部上班，她的手机一直保持24小时开机，而她亦是24小时待命。
　　宁栀动作轻缓地去摸手机，刚一伸手，身后人似有不满的低哼了一声，手臂倏然收紧，将她更深地扣进怀里，下巴上淡淡的胡茬，轻磨着宁栀的颈窝，痒痒的温热的，弄的宁栀的心也跟着痒痒的。
　　她动作顿住，直到沈裴野的呼吸再次匀净，才敢再次伸手去摸索手机。
　　微光漫出屏幕，照亮她柔和的轮廓。
　　睫毛纤长，随着她眨眼，如蝶翼轻颤。
　　在看清消息时，宁栀猛地蹙起了眉。
　　是下属小孟给她发的消息：
　　【宁部长，上周小裴总在安宁私人医院就诊记录泄露的事已经彻底压下来了，所有渠道都清干净，病历上半个字都没漏出去，陈主任约您明天去他那里拿小裴总的病例。】
　　【刚出了个大事！有人拍到小裴总昨晚八点多和叶予盈在公寓楼下搂抱的照片，现在已经爬到热搜第三了，#沈氏太子爷初恋# 的话题直接爆了！咱们是否要压一下？】
　　下面附了张印有水印的模糊路透图。
　　宁栀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她指尖轻颤点开了图片。
　　一瞬间，宁栀的手僵在了屏幕上方。
　　男人穿着那套她买的白色家居服，身姿笔挺地站在公寓大厅里，怀里的女人穿着红色吊带裙，图片虽然模糊，但一眼就能认出那正是沈氏娱乐旗下的艺人叶予盈，叶予盈仰头笑着往沈裴野胸口靠，发顶扫过他的下巴，沈裴野微微低着头，不知在看向何处。
　　模糊的画质非但没有折损他的俊朗，反而给那张脸蒙上了一层光晕，锋利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在光晕中影影绰绰。
　　这张侧颜曾惊艳了宁栀的整个少女时期。
　　现在，似乎看起来更稳重成熟了一些，比年少时增添了几分内敛克制和性感持重。
　　宁栀的心口处像被针扎着，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胃部传来坠胀感，翻涌起一阵阵酸涩直冲咽喉，心脏处的钝痛感越来越重，浑身血液跟着一点点凉了下去。
　　昨晚八点，沈裴野接了一通电话后就下楼了，四十分钟左右才回来，回来时，领口处沾了点红色唇釉印子。
　　沈裴野没解释，她也没敢问，甚至都没敢深想，生怕自己那点可怜的期待，连同十年的暗恋，被摔得稀碎。
　　宁栀咬了咬唇，熄灭屏幕，偏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沈裴野。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在黑暗中虽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现在乖得像只小奶狗，哪有平日里的半分乖戾张扬，让人舍不得埋怨。
　　宁栀的心脏不受控的软了软。
　　可笑她居然还因为他昨晚留她过夜，偷偷高兴着。
　　以为这三年的见不得光，终于要窥见天日。原来只是他出去见了叶予盈，回来顺便施舍了她一点温柔而已。三年，如此反反复复，已将她的心脏磨的鲜血淋漓。
　　十年暗恋，被这三年密不透风的地下恋折磨的只余一片狼藉。
　　宁栀想，原来人真的会一点点腐烂。
　　她好像总是戒不掉他偶尔施舍的那点温柔。
　　“之之...”
　　沈裴野睡梦中无意识呢喃出声。
　　宁栀心脏漏跳了一拍，之之是她的小名，只有爸爸和哥哥这样喊她，平时沈裴野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她宁栀，朋友们都叫她小栀。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沈裴野叫的是栀栀。
　　栀栀不是之之。
　　是啊，和沈裴野恋爱三年，他连自己的小名都不知道。宁栀苦笑了一瞬，便一如既往地不愿再多想，既然清醒着只会疼，那就索性闭着眼。
　　宁栀轻轻移开腰间的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意大利羊绒地毯上，软绵绵的，如在云端行走，她弯腰捡起地毯上散落的睡衣，走到客厅，给下属小孟回复消息：
　　【按老规矩来，先发声明说叶予盈是公司旗下艺人，昨晚是给小裴总送资料，我一小时后到公司审公关稿。对了，查一下照片是谁卖给那家媒体的。】
　　回完消息，宁栀看了眼卧室的方向。
　　半掩着的门内黑洞洞的，像她看不清的未来。
　　宁栀穿好睡衣，虚虚坐在沙发边缘，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这样手紧紧按住胸口，怔愣着，胸口处传来一阵阵酸胀，怎么也缓和不了。
　　这已经是第几次和叶予盈被拍到了？
　　宁栀只觉舌尖苦涩。
　　卧室内传来响动，宁栀收回思绪。
　　不多时，浴室传出水声，夹杂着沈裴野闷闷的说话声。
　　“宁栀，帮我拿件白色衬衣，我上午要去希尔顿酒店开会。”
　　宁栀照例应了声，胸口依旧发闷。
　　她走到衣帽间，在一排熨帖的浅色系衬衫间，选了件纯白高定衬衫，抽出衬衫的一瞬间，不知从何处掉落出一张米色商务卡纸。
　　轻飘飘的落在宁栀脚边。
　　宁栀弯腰拾起，纸面纹理微涩，是沈裴野日常惯用的定制便签纸。
　　纸上突兀的写了一行字：
　　你要对她好一些，之
　　字迹锋利，力道沉稳，是沈裴野的笔迹。
　　宁栀看着这行残句，呼吸一滞，捏着便签的手微微发颤。
　　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
　　第六感告诉她，便签上的“她”是指叶予盈，宁栀甚至脑补出了全句：你要对她好一些，之前不应该凶她。
　　这大概是沈裴野开会无聊时写给自己的随笔，告诫自己要对叶予盈更好一些。
　　宁栀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后知后觉疼的厉害。
　　“怎么还没拿来？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不知何时，沈裴野裹着白色浴巾立在衣帽间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正在发呆的宁栀，宁栀闻言，猛的回神，随手将卡片塞进衣柜一角，转头看向来人。
　　沈裴野勾着唇角，绕有兴致的看着宁栀。
　　额前碎发湿哒哒地贴在眉骨上，少了平时的张扬，反而多了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衬衫给我，站那愣着干什么？”
　　他朝宁栀伸出手，接下衬衫，目光玩味的落在宁栀颈侧昨晚残留的吻痕上，红的厉害。
　　“沈--裴野。”
　　宁栀小声喊出他的名字，在抬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时，竟半个字也问不出来，很没出息吧，宁栀在心里自嘲，不管她在职场上如何雷厉风行，但在面对沈裴野时，永远少了一份底气。
　　谁叫她是这段感情里的下位者呢。
　　“嗯？”
　　沈裴野接过衬衫，站在原地没动，等着宁栀的下文。
　　半晌，见宁栀并未开口，他不急不躁的勾唇笑了笑，对宁栀说：
　　“刚才公司的人给我发消息了，绯闻的事你看着处理就行。”他一贯信任宁栀，每一次的危机公关，宁栀都处理妥帖。
　　宁栀看他这态度，竟暗暗松了口气，能处理的绯闻就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就能一再包容。
　　只是心里还是会很难受，任谁都不愿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和别人传绯闻。
　　许是沈裴野见她情绪不高，放下手中衬衫，两步跨到宁栀面前，笑着将她搂进怀里：
　　“昨晚的事，别放在心上，叶予盈是我朋友。”
　　朋友二字说的轻飘飘的。
　　宁栀没有回答。
　　她只是维持着被拥入怀的姿势，下巴抵在沈裴野的颈窝，视线越过衣帽间的门，落在客厅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像一个个无声的叹息。
　　三年。
　　宁栀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忽然觉得它重得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朋友？”
　　这是宁栀第一次带着质疑的语气问出了口，声音却是极轻的。
　　她抬手推了推沈裴野，想和对方拉开一些距离，可沈裴野却加重了力道扣住了怀里的人，不假思索的“嗯”了一声。
　　带着些许痞气。
　　这声敷衍的“嗯”，如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涟漪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宁栀忽然觉得很累。
　　她似乎能感觉到心底最深处有东西在一点点塌陷，紧紧攥了三年的手掌有了松动，从手心掉落出几颗染了血的碎玻璃渣。
　　宁栀和沈裴野是一前一后到达公司地下车库的。
　　现在时间还早，地库的车没有几辆。
　　沈裴野没有将车开去总裁专属区域，而是停在了宁栀的车位旁，下车后意味不明的看了宁栀一眼，遂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入西裤口袋，散漫的走进了电梯厅。
　　两人默默并肩而立。
　　等待着缓缓下降的电梯。
　　哒哒，哒哒...
　　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朝电梯厅这边走来，宁栀闻到了一股浓烈呛鼻的女士香水味，是叶予盈惯用的那款“夜鸢尾”。
　　宁栀的心脏又像是被人揪住，猛的收缩，连同胃也跟着痉挛。
　　“裴野，好巧啊，我正要去公司找你。”
　　宁栀和沈裴野同时回头，看向神采奕奕，打扮妖娆，一袭紧身黑裙的叶予盈，那头浓黑的大波浪可比宁栀的黑长直性感多了。
　　宁栀理了理自己浅灰色的法式连衣西装裙，不动声色的向沈裴野身后退了一小步。
　　叶予盈走到沈裴野身边，自然地挽住沈裴野的手臂，嫌恶的瞥了宁栀一眼，撒娇似的对沈裴野说：
　　“好讨厌哦，昨晚又被拍到了，还上了热搜，你这次打算怎么处理？”
　　沈裴野没抽手，只蹙眉看了眼她搭在自己臂弯的手指，语气有些不耐烦的说：
　　“我不是让你不要随便来公司？”
　　叮--
　　电梯门应声打开，轿厢内的冷白灯光倾泻而出，映得叶予盈手腕上的钻石手链闪闪发亮。
　　宁栀有些恍惚，跟在两人身后进了电梯。
　　她不声不响的走到轿厢内一角，拉开了与那两人的距离，按下了29楼，也替沈裴野按下了30楼。
　　回想起刚刚在叶予盈手腕上看到的那条手链，她认识，因为她也有一条，是沈裴野去法国出差时给她带的礼物。
　　情侣款。
　　宁栀胸口有些发闷。
　　夜鸢尾浓郁霸道的香味充斥在电梯轿厢内，宁栀垂眸盯着自己鞋尖，呼吸被那香气压得愈发浅薄。
　　听着身后叶予盈的娇笑声和沈裴野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答。
　　只觉有人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宁栀抬头看向一格一格跳动的数字，砰砰...砰砰...心脏不受控的又开始疼了。
　　胃部翻江倒海的恶心，让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也渗出了汗珠，整个身体在微微发颤，她祈祷着电梯快一点抵达29楼。
　　身后叶予盈的声音渐渐变的很遥远，在她身体即将撑破极限时，29楼到了。
　　宁栀头也没回的冲出电梯，扶着冰冷的墙壁干呕起来。
　　时间尚早，走廊空荡，晨光斜切过玻璃幕墙，在她脚边投下细长孤影。宁栀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
　　十分钟后，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一份是下属小孟起草的声明，另一份是辞职信。
　　还来不及翻看辞职信上的署名，宁栀已经拿着那份声明去了30楼。
　　宁栀站在总裁办公室三米高的黑檀木大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许是实木大门隔音效果极好，完全听不见里面两人的交谈声，此时总裁助理尚未上班，宁栀只得抬手敲门。
　　咚咚...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宁栀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实木大班桌后的沈裴野身上，他正低着头，一手夹着烟，一手签阅面前的文件。
　　沈裴野工作时像来不苟言笑，收起性子的他看起来禁欲又清冷。
　　闻声抬眸，见到来人，他先是按灭了手中还剩三分之二的烟，然后问：
　　“声明写好了？”声音不辨息怒。
　　宁栀一直闻不惯烟味，蹙着眉走到他对面，递出手中的文件。
　　什么话都没说，等着沈裴野的下一步指示。
　　沈裴野看都未看，大笔一挥就在上面签了字，他是极信任宁栀的，宁栀审阅过的文件，他从来都不需要费心再看的。
　　宁栀见他签了字，接过文件转身欲走，却听见沈裴野忽然开口：“宁栀。”
　　她脚步顿住，看向沈裴野。
　　“你等一下。”
　　而后，沈裴野又偏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叶予盈，说：
　　“你说的事，我考虑一下，你先回去。”语气淡淡的，叶予盈撇了撇嘴，把手机塞进包里，笑眯眯的看向沈裴野：
　　“那我就当你答应咯。”
　　宁栀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桌上的那份声明。
　　待叶予盈离开后，她的香气仍旧残留在总裁办公室内，萦绕在宁栀和沈裴野之间，多少让人有些不舒服。
　　沈裴野单手按住文件，抬头看向宁栀，浅浅勾唇一笑。
　　他骨相干净，眼窝略深，不笑的时候高冷禁欲，可笑起来...却是又痞又野，宁栀心跳失序，她曾经就爱惨了少年的这副模样，像略过山间的清风，又似远赴人间的...
　　惊鸿一瞥。
　　“这份声明先不发。”
　　沈裴野声音平淡。
　　宁栀一愣，下意识反问：
　　“不发？”
　　她惊讶的看向沈裴野，眼眶里渐渐蓄满泪水，似是再也撑不下这份体面。
　　她问：
　　“你要和她炒绯闻？”
　　话出口时，宁栀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声音已经抖的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