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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生死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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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景王府内
大厅中乌压压的站了一众人,但是世界仿佛是静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一众人垂首而立,像一尊尊没有灵魂的石像,整个屋内寂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噼啪”声。
这种安静不是平和,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压得人脊背发寒,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惊扰了主位上那位朱唇紧抿的帝王。
“不好了陛下,王爷又吐血了,太医院医正说,说,已尽力了,为今之计怕是只有请大相国寺住持慧能方丈来,方能有一线生机啊,陛下”大监李满福急步哭着来报。
渊陵仍端坐于主位上,身形纹丝未动,唯有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一点点在收紧,骨节泛出森白的颜色,像是要把那紫檀木生生捏碎。
指甲掐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胸膛微微起伏。
“传”
那声音极轻,却比怒吼更骇人——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当今陛下与王爷是一母同胞,兄弟情深。
他们不敢想,如果王爷醒不过来了,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天空一声惊雷,暴雨如注,千万条水线从屋顶倾泻而下,汇成一道又一道水帘,将金碧辉煌的景王府困在其中。
雨水猛烈冲刷着汉白玉台阶,激起半尺高的白雾,连殿角悬挂的铜铃也被风雨吞没了声响。
府内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主位上的帝王半明半暗。他站起望着窗外那一片混沌的白,只觉得这场雨,像极了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心。
慧能被连夜急召进景王府,连天子觐见之礼都被免了,他一路上还在想会是什么事,难道又是那多事的王爷惹了什么祸。
无妨,无妨,那子他测算过命里,本应是极其富贵的曲折早夭之命,但多年前命里有贵人介入,已然改命,上次与他一道下棋,他观过面相,是个多福之人。
说来他与这子还是有些渊源,命里有些牵绊。此子出生时,他曾窥测过天机,给他测过命,此子是真龙天子之命。
他当时也吓了一跳,天老爷啊,莫不是老天爷在耍他,他测两位皇子都是天子之命,这可是在大夏国历史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事。
自建国以来,大相国寺都为大夏皇族效力,历届住持的修为都非常出色,也深得皇室信任。
慧能想了想,普天之下,也唯有他和皇后能让龙椅上的那位这么紧张了。
慧能亦是历届住持中最为出色的,年少成名,修为更是不用说,就没有他慧能参不透的事,没有他慧能指点不了的人。
可这景王爷却是个例外。
他给景王爷的命批,就没准过。
不是他看不准,而是此子身着变化之命,且变化的非常之快,他跟不上啊。
慧能边走边安慰自己,此子此次东南一行走之前他特意算过,大吉。
他本夜观天象,参到南方有异动,以为是渊景曜此次一行会有不顺利,但他深入观测推演得到的结果是渊景曜一行是大吉之照。
果然,兵部的捷报不日便送来了京城。
他的推演果然没错。
思考间,慧能进了尧光阁,入了王爷的寝殿,看见了床上奄奄一息的人。
慧能被定住了,他震惊了。
“我那个天老爷啊”
慧能赶紧捏了个生死结,防止床上的人生气继续消散,他再晚来一会儿,他就该来给此子主持往生法事了。
他招来随行的僧人
“速去禀报圣上,须派人立马回寺内藏经阁将镇阁之宝带来,你也一起去,片刻不得耽误”
大僧从没见过住持这个样子,这些年来,住持都是平等看不上每一个人,从来都是淡淡的不在乎,今天这样严肃的样子,大僧都感到陌生。
不多时,大僧带来一个没有锁扣的看起来极其普通箱子。
慧能施法念出口诀,箱子打开,顿时屋内被五色石光照耀。
慧能将五色石的碎片移入渊景曜的身体,便开始启动阵法。
太极阵能保护人的魂魄不散,维持生命元气,将人的生气固化于体内,从而避死延生。
五色石乃是上古留下的神石,其力量是无边的,普通人亦可借助它的力量起死回生。
可此阵消耗极大,慧能也并无把握,稍有不慎,慧能就得把自己搭进去,当初学这个纯属好奇,就没想过会用得上。
谁承想啊,谁承想。
……
卯时,房门打开,慧能扶门而出,
“殿下需要休息,辰时后阵法可自行消散,再进人侍候”
慧能累极了,被僧人扶着走
“您可别晕啊,还有一位等着您去应付呢”
大僧在慧能耳边提醒到
天老爷呀,这都是什么日子
慧能心里叫苦
慧能被驾着见到了本朝的九五之尊,这位圣上自上位以来,极少召见他,极少让他推演国运,皆是自己雷霆手段。把这个国家治理的很好。
慧能还是很欣赏他的,与他那老子很是不同,上一任皇帝三天两头的让他占卜推演,优柔寡断,很不像个帝王。
把慧能累的只能经常出去云游。
“景曜他怎么样了”
帝王率先发话了
“参见陛下”
慧能作势要行礼,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虽然慧能很是不耐烦这些。
“方丈不必多礼”
“来人,赐座”
“命捡回来了,但武力尽失,且此后身体极差,稍有不慎便即刻命丧黄泉”
慧能不耐烦那些虚的,直接告诉他
渊陵深深的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尽无,依旧是沉稳的帝王。
“好生将方丈送回去”
慧能被扶着坐上马车,刚落座,大僧便在一旁问
“方丈,您怎么看,这景王爷?”
慧能直接给他头部一个爆栗
“我看,我看这景王爷和陛下长的还挺像的,不愧是亲兄弟”
“我看你早晚要栽在你这张爱打听的嘴上,今日的事传出去,小心你的木脑袋”
慧能觉得有人要遭殃,但说不清这人是谁。
三日后
“方丈确实是闭关参悟去了,施主还是另寻一位高僧为您主持法事吧”
大相国寺内,僧人向苏家老夫人行礼,十分耐心的解释道
苏家老夫人每月都会来寺中举办超度法事,她年事已高,为了那早夭的长孙,只要身体允许,她都会亲自来。
且老夫人十分和善,与他们这些小僧尼说话也很尊重客气。不似那些颐指气使的高门贵妇人们,来了不是嫌斋饭不丰盛,就是嫌客房简陋。
苏老夫人是国公府嫡出二小姐,当年下嫁苏家家主,闲言碎语间传遍整个京城,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关于她老人家的流言蜚语,僧人们听来往的香客们说了许多,最近听到的,是说,她与现任苏家家主并不和睦,而现任苏家家主是她与亡夫的独子。
当初她年纪轻轻就守寡,国公府三次派人来接她,希望她能携子回府,但都被她毅然拒绝,自己独自抚养孩子,并替亡夫担起家主之责。
多年间,她将苏家管理的很好,苏家是京城第一大家族,富家族。
苏家的孩子出仕的出仕,经商的经商,放眼满京城乃至全国的铺子有一大半都姓苏。
但这些小僧尼都不予置喙,他只知道,苏家常年在大相国寺下的临街设免费的书堂,凡上不起学的老百姓人家的孩子都可以入学。
小僧尼年幼的时候也去学过,因为那里一天管两顿饭,也有供晚间休息的地方。
“既如此,慧果大师可在”老夫人问道
“首座正在讲法堂为众人讲法,施主可先移坐客堂,稍等片刻”
回到大相国寺的慧能即刻便去了后山静禅室入禅打坐去了,他此次修为去了一半,可他并不在意,只想好好休息休息。
慧能心想,待那子醒了,定要好好问问他,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的。
想到他的身体,慧能转身向藏经阁走去。
这景王爷伤及命里,不像是外伤所致,倒像是命里生气被生生剥离身体,可谁人有如此强大的法力或者灵力能做到直接剥离一个皇族的生命力,而且这种东西要来干嘛呢,一般人可承受不了。
又是什么样的阵法辅佐的,慧能觉得他得回藏经阁好好翻翻,看看是什么厉害的东西能干出的事儿。
慧能翻开奇文经,这可是禁书,此书本应在御观楼的藏宝阁内。
御观楼当年被血洗,他赶到时,楼内情况惨不忍睹。
慧能拢了拢袈裟,难道是修为骤减,身体不行了,怎么觉得后背发凉呢。
都怨那子会折腾,看书看书。
随即门外传来声音
“方丈,您快来看看吧,苏老夫人在念佛堂晕过去了”
慧能心想,清闲不了一点儿
众人来到念佛堂,慧能看着堂内一脸疑惑的师弟和已经醒过来,面容却十分悲痛的苏老夫人。
他在想,要怎么圆,才能既让苏老夫人满意,又不让师弟伤心。
在慧能一番巧嘴下,苏老夫人情绪平稳的坐上了苏家马车,慧能站在山门口看着逐渐离去的马车,他陷入了沉思。
苏老夫人乃是忠义福厚之人,她不该有这样的因果啊。
罢了罢了,个人因果个人担,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慧能看向师弟
这走了一个,还有一个
“我近日打坐时,对佛经又有新的感悟,慧果师弟,可愿随我一同探讨”
“恭喜师兄,修为又更进一层,阿弥陀佛”
寺庙靠山而建,山里凉且黑,夜里会比城里更早掌灯,小僧弥在院中逐个点灯,此时方丈室的大门打开,众人见慧果大师心满意足的走了出来,皆双手合于胸前行礼。
众人心想,看来慧果大师与方丈探讨佛经定是受益匪浅。
慧果边走边想,怎么也想不明白,下午明明是最简单常见的往生法事,各项操作都很顺利,可法事进行到最后,由至亲之人点长明灯时,灯却怎么也点不亮。
苏老夫人认为,是其牵挂之人不肯原谅她,所以拒受其香火,大受打击,故而晕倒于殿前。
师兄说了半天,也不过是说他修为不够,还需勤加练习。
慧果不知道的是,慧能在第一次给苏老夫人主持往生法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盏长明灯点不上,每次都是他施法硬点的,他经常这样做。